四 选择爆笑(一)
黑色幽默和黄色幽默
说到学校的老师,假如不是“录像事件”使我跟某些人结下“梁子”的话,就
算是像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的。
在学校里,我跟武老师没有什么对立,甚至还可以彼此搞搞笑。
那一天,我和隋亮结伴去办公室,想找姚老师问问题。
姚老师是个女的,关于她是不是长得好看的问题,学生们有不同的看法。
但总有个客观的标准吧。应该说:我们学校女老师普遍姿色平平,基本上找不
到可以进入“美女地图”的合适人选,只有这位姚老师相貌稍微出众一点,只是脸
上粉稍嫌多了一点(用女生们的话说就是“一打喷嚏就要掉下10块钱的粉”)。
我们还没有走进门,就听见武老师压低嗓门说:“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又听姚老师骂道:“侬神经病啊!”
我们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傻在门口,嘴里“嘿嘿嘿”干笑着,样子很狼狈,
好像挨骂的不是武老师,而是我们。
那场面自然很尴尬,装作没听见,又很假;马上抽身而退吧,又好像是我们做
错了什么似的。
于是我们欠身道:“本来是过来向姚老师请教的,既然今天你们忙,我们就不
找姚老师了,改问周老师好啦。”
吐了吐舌头正想走,却被武老师拉了回来,武老师边笑边把我们往姚老师那里
推:“喏,喏,姚老师!刚才我们说的话被学生听见了,一会儿全校都知道了,你
就算全身长满嘴也讲不清楚了,你说怎么办吧……”
姚老师红了脸低下头:“不要瞎讲……”
许多像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都可以开开玩笑,过头一点都没什么。当我嘻嘻
哈哈地应对着他那接近“成人化”范畴的玩笑时,我半点都没有料到,将来这个人
对我是怎样的危险。
学校里有很多很好玩的老师,这好玩分两种。
一种属于很爽的那种“好玩”,想同学私下比较膜拜的祝里昂老师,不拘一格、
追逐时尚,上课时满黑板涂鸦,有“草稿王”之美号。同学们觉得他好玩,是觉得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自由、潇洒的气质,他的快乐是真实的,我们也觉得莫名其妙
地被他感染,于是也快乐,这种老师是高人,他的好玩属于那种有品味的好玩。
另一类的好玩,我不能说他们没有品味——只可惜,他们的好玩只是些“笑料”,
他们卖力地在课堂上插科打诨的时候,我们也在爆笑,这不能说明什么。中学生的
笑是最不值钱的,跟平常稍微不一样要笑,一模一样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也要笑;好
玩得过于肉麻要笑,枯燥得一点不好玩也要笑……有些老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
笑料,我不知道是应该替他们难受,还是选择爆笑。
答案是:我们选择了爆笑。
这也是在枯燥的课堂生活中“突破重围”的一个方法。
柳老师就是一位能经常赢得我们爆笑的老师。
柳老师有几句口头禅:“OK”“你讲呢”“请”及“拿下”。
在课堂上解题时,他总会强调“在战场上藐视敌人”的道理:“这道题难不难?
确实有一点点难,那怎么办?搞什么搞?拿下!”他说“拿下”的时候,总是拖长
了嗓门,提高了音量说的,声音又尖又亮,那高亢的声调把我们的思绪带到了古装
片的皇宫里,让我们想到声音清越的一声高叫:“皇上驾到!”
柳老师经常在解题之前,用一种很夸张的悲痛的腔调说:“呕!这道题可是难
得不得了!它,曾经考倒了许许多多的有志青年,它,被我珍藏了多少年,今天,
终于可以拿来奉献给大家了!
虽然我们觉得已经到高三了,老师还是这样油腔滑调,令我们对到底真的“拿”
不“拿”得下有点担心,但被他这么一搞,还是一阵乱笑。
有同学问:“老师,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柳老师回答十分有个性:“做不出来?很简单!”他拖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告诉
了我们答案:“明——年——再——来!”
众人绝倒,一片叹气声:柳老师哎,你怎么触我们的“霉头”,盼着我们复读
呢?
私下里,我们还给柳老师起了一个“老黄牛”的外号。
在许多中小学校里,老师们不乏“背小猪”(在家或在外给学生单独补课,又
叫“背猪猡”)赚外快的。柳老师在某体育馆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这个地方也是他
业余补课的场所。
有一天,他在街上等补课的学生,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一个人走到他面前问:
“朋友,票子有吧?”——把柳老师当倒票所谓“黄牛党”了。这一幕正好被同学
看见,迅速传开。弄得我们已看到柳老师,就联想起他被误会成“黄牛党”的模样,
禁不住想笑。
在课堂里,柳老师也是一个不愿被世俗所羁绊的老师,他忙于炒股世人所尽知
的事情,像教学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肯定不被他老人家放在眼里的了。我经常被他
搞得哭笑不得,每当我问他问题,他会一叠声地说:“请讲请讲!”在我说话的时
候,他会不住点头:“是的是的!”“说得好说得好!”可是我讲完之后,他会敲
敲自己的脑门:“啊?你刚才说什么?再讲一遍好吧?”
这简直像“梦游老师”了。
柳老师对待我们问问题,常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战术,他常说:
“这道题你别着急问我,我现在没思路……”
有时候他上着上着课,手机响起来,他跑出去接手机:“啊?哪还有啥说的?
赶快抛啊!”
好嘛,证券交易所搬到校园里来了。
说来更好笑的是,在我上大学以后,有一天坐公交车路过母校的时候,上来两
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时刚开完家长会的。他们坐在了我的前排,只听见其中一个女
人说:“唉,我家小囡自己的原因?”那个女人拢了一下头发说:“我家囡囡说,
他们班那个老师的口头禅是‘拿下’,但是这个老师从不告诉学生怎么‘拿下’的。
结果,考试的时候学生就让难题给‘拿下’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哎哟柳老师哎,你的口头禅还要讲多少年呢?
柳老师还经常作些无厘头的事情。上次上物理课的时候,讲课讲到一半,他放
下书,竖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嘘……”我们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做啥?
“大家不要大声说话,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神秘兮兮地说,“本人今天早上吃
了几个包子,估计不太讲卫生,现在肚子里起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大家先做题,我
去去就来。”说罢,夹起书一溜烟逃出了课堂。
学生在他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等他走出教室后才反应过来,随即开
始起哄。女同胞们异口同声骂:“十三点!”
随着我们接触到学校里越来越多的老师,我们也总结出了老师的各种特点,他
们很多的口头禅,也被我们列入老师的“经典语言”之列。
如:当我们问问题时,老师的回答可谓是五花八门——
柳老师的口头禅是:“这道题不会考的”“我现在没思路,别问我了。”
高一时的“红眼睛阿义”老师(下文还要专门讲到他)很干脆:“不要问我!
我挺讨厌你们问题目了。”
高二的物理老师武老师大概是一个“民以食为天”的典型,中午的时候他会说
:“别问了,先吃饭再说,饿死了……”而傍晚的时候他总说的是:“我要回去给
老婆做饭了。”
高二的一位英语老师总是一瞪眼:“字典放着是干什么用的?”
高三的一位老师很善于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于阳,你来告诉他!”
到了后来,我们已经对这些老师的语言规律烂熟于胸。老师还未开口,我们就
可以替他说出那句口头禅。待老师开口时,大家轰然一笑。
中学生的笑是最不值钱的。
我们心目中,最无趣的老师是宿管科有“七匹狼”之称的的老师们。
而教务处聘的管杂务“恶人谷”们岂止是无趣,简直是讨厌,要不是学校规定
我们叫他们老师,我们才不情愿这么叫。他们算什么老师?他们教会了我们什么?
我们恨死了他们牵着大狼狗在学校里巡视的样子。
隋亮还曾跟我商议怎么样毒死那条狗。
那条狗现在还健在,它的罪过就是不幸生活于我们学校里,它在同学们心目中,
成为专制和淫威的象征。它还没有大开“咬戒”过,不过。仅仅是几声狂吠已经让
我们很害怕了。
我们肚子里那点可怜的社会知识告诉我们:比恶狗更危险的是人。
有一次,住校学生跟宿管老师发生争执时,“恶人谷”们不但叫来了保安,而
且还叫来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瘪三来“弹压”学生。
如果他们真的是从外面找人来威胁学生,这是同学们最不能原谅的一件事。
“老鹰”捉奸及老师众生相(上)
学生们最畏惧的另一个老师,是个教体育课的老师,我们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
叫“老鹰”。
“老鹰”老师正如他的外号一样,永远扮演着一个捉小鸡的角色。不知为什么,
我们还挺喜欢被他捉的,喜欢看他追捕捣蛋鬼时暴跳如雷的样子。为什么会喜欢这
样,大概是想在平淡而沉闷的校园生活中找点刺激吧。
顺子就是“老鹰”老师经常追捕的猎物之一。
顺子这鬼东西,本来最喜欢体育课的。可是有时他偏偏要装神弄鬼,大家都在
活动身体准备长跑,这时,顺子愁眉苦脸地央求“老鹰”老师:“老师,我可能心
脏病又犯了……”
“瞎讲!”“老鹰”才不信他的鬼话,“小孩子,哪来的什么心脏病?”
上了半天课,“老鹰”发现有点不对劲,顺子跑到哪里去了?
“老鹰”开始在操场上搜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我们不紧不慢地跑着步,彼此挤眉弄眼。
“老鹰”慢慢踱着步,突然,他加快了脚步,朝跑道边一堆衣服走去。
“老鹰”朝那堆衣服狠狠踢了几脚,衣服扭动起来,朝前挪动。
“老鹰”一边踢一边骂:“还不赶快滚出来!”
“喔唷!”顺子从衣服堆里露出脸来,“我投降!”
我们看到顺子狼狈不堪的模样,纷纷笑倒。
按理说,学校里权力最大的应该是校长,“老鹰”只不过是个教体育的老师,
然而,只要他雄壮粗圆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时,给人的感觉是:他的权力比校长还
大。
也不知道是谁授权他在课余时间在校园里盘查的,他巡查时有一个重要使命,
就是到处“捉奸”。
校园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操场看台上,一对小情侣正在窃窃私语,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阵爆雷般的骂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一连串的上海话,夹杂着“吊
膀子”“勿要面孔”等词语。只要这个声音响起来,不用说,这是“老鹰”出现了。
在声若洪钟的声音棒喝之下,不知有多少小男女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正是因为他那飘忽不定的行踪和如鬼魅般的身影,我们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我也不明白“老鹰”为什么对“捉奸”有这么高的积极性,他已经是接近50岁
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让我们这些纤弱学生感到恐惧的气味。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只有我们这些学生知道的某些秘密路线和隐秘场所,无一遗漏地被他老人家的“电
子眼”所掌握:围墙边通向教学楼的秘密小径、阶梯教室太平门后的阴暗走廊、观
礼台后的屏蔽空间……假如你真的认为这些地方是打kiss说情话的乐园 ,那么你
就要小心了:因为“老鹰”恐怖的身影随时都可能从天而降。
对于那些心怀鬼胎、见缝插针地搞你欢我爱小把戏的男生女生来说,“老鹰”
这个名字就等于噩梦。
我一直怀疑,这个成天里杀气腾腾忙于“捉奸”的“老鹰”是不是心里不快乐
才会这么干的。毕业以后,我返回母校向大家散发“打官司”的报纸时,再次见到
了“老鹰”,想不到,他是惟一对我翘大拇指的老师:“魏罡,好样的,蛮厉害!”
这件事就更印证了我的判断。我想“老鹰”可能是有怨气的,可能也是那种曾
经受过不公正对待的人吧。
在上体育课时,“老鹰”又是和气的。我们觉得他根本不是很凶的人,可以说
接近于好玩。有一次上体育课,他搞出了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那天是哑铃课,“老鹰”要我们拿着哑铃做体操。
乖乖,一对哑铃几十斤重,要求我们拿着它,挥洒自如地做出一些动作,叫我
们这些体格单薄的中学生好为难哪。
见我们有些缩手缩脚,“老鹰”并不生气:“喂,你们不要怕,很容易的。来,
我做给你们看!”
说完,他开始托举:“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
接着是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接着一拍手:“看到了吧?就这么简单!容易得很嘞!”
我们又好气又好笑,天哪,他跟我们做示范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呀!
但“老鹰”表情十分严肃,丝毫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好笑。也不觉得他自己有
什么不对。
说到本校老师众生相,为什么先拿“老鹰”开讲。因为“老鹰”身上的那些古
里古怪的举止,很可以代表相当一部分老师的性格。
这些老师,属于那种我们搞不太懂,变脸变得太快,有点像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拿前面的武老师来说,他平时也很开通地跟同我们开开玩笑的,直到我后来跟
小云谈恋爱,他也常常地把我们俩的事拎出来说说,而且是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口气。
可是,他面对本人的“打kiss”录像时,那副大义凛然嫉恶如仇的表情,唉,
叫我实在搞不懂。
好多的说起来很搞笑的事,就是在我们同学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高一学年一开始的时候,学校都要组织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活动。在南方“秋
老虎”肆虐的8 月底进行这样的训练活动,真的有些吃不消。
每天安排大量的训练活动不说,光是那无情的大太阳炙烤得我们快虚脱了。
军训的第一天,班主任姜老师作动员报告:“在军营这座大熔炉里,是最能熔
炼出真金的!你们究竟是金子,还是炉渣,一个星期后就知道了!作为你们的班主
任,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我的学生一定全部是金子!要晒,我们一起晒;要累,我
们一起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一定要同甘共苦,同心协力,争取顺利通过这
次不平凡的考验!”
哗啦啦啦……
同学们的情绪被姜老师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挑了起来,特别感动的是他说的“我
的学生全是金子”那句话。大家拼命地鼓着掌,以表示我们大家不愿意做“炉渣”
的刚强决心。
老师话说完,教官就走过来训练我们练队列、踢正步了。姜老师则背着手站在
旁边观看。
姜老师在一旁观敌料阵,大家都训练得特别认真,特别卖力。
过了一会,隋亮突然问我:“哎,姜老师呢?他跑哪去啦?”大家听了这句话,
都下意识地四下观望,咦,姜老师呢?
我们在操场上找寻了半天也没见到他老人家的身影。
还是眼尖的顺子告诉了我们他的行踪,他老人家,早跑到休息室里吹空调去啦!
我冷笑:同甘苦?“同甘”他也许做得到,共苦,呵呵。
不是说老师跑去吹空调不对,同学们对此不满的,是老师把我们当小孩子愚弄。
才信誓旦旦说要“同甘苦”,一转眼,把我们扔在野地里,任凭我们个个晒得像个
灰猴,自己却偷跑到一边歇凉,这种老师……
姜老师这人,志向抱负是很高的。
比如,我们可以从他上课时的情绪变化,看出学校人事变化的某些动向。
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可他老人家偏要显露出来,那我们就听着好啦。
一段时间里他上课下课,风风火火,讲话精神头十足,笑声爽朗,我们就知道,
他老人家可能有望升官了。
升什么官呢?年级主任也。
可是不几天后,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走进来,把一摞教材重重地往讲台上一丢,
吓了我们一跳,以为我们有什么事做得不好又惹他老人家生气了,大家小心翼翼地,
大气都不敢出。
事后我们才知道,年级主任是要“竞争上岗”的,他的“竞争”没有成功,情
绪很糟。
这一天主题班会,讨论的是“公平”。姜老师讲着讲着,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抬高了声音——
“公平?啥叫公平?同学们,我老实跟你们讲,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的!以
前没有公平,现在没有公平,将来,你们也不要指望有公平!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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