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小云啊小云(一)
“恋爱咨询师”
自从晚自习开始接近小云,我的那点鬼心思,已经被我周围的死党侦知得一清
二楚。从那一天起,只要小云在我的视线中出现,隋亮、顺子等人会下意识地看看
我,再看看小云。只要我稍微接近一点小云(有时候也是无意的),就会有人怪异
的咳嗽,或者莫明奇妙地集体窃笑。
时间一长,我也有点气恼了,实在忍受不了他们这样阴阳怪气。
“笑什么笑?”我喝问。
“YEAH!我们笑我们的,关你什么事?”顺子对我翻白眼。
“就是,心里没鬼,害怕别人笑?”郭尧也在帮腔。
“哎,我说。”我忍气吞声央求他们,“人家是自由恋爱,请你们不要干涉,
请你们不要装出那副怪样子来好不好?”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天哪,我怎么也会说出这种蠢话?
郭尧、飞哥、顺子等人笑成一团。
飞哥边笑边指着我:“瞧你那副样子好臭屁!小云还没有答应你呢,居然大言
不惭地自吹是‘自由恋爱’?”
众人应和:“对,臭屁样子!”
我脸一红,本来平时挺能说的,这回也变得笨口拙舌的。
回想以前的“情史”,又隐约有一点担心。我在同龄人当中,也算得上“人小
鬼大”的狡猾分子了,按我的性格没有十足把握,我是不会张扬我喜欢谁,不会授
人以柄的。可现在怎么了?昏头了吗?居然许多人都看出我喜欢小云了!
小云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男孩子的虚荣心使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何让这件事情“收场”?
如果说,我“拿”不下小云,那么,在“我不认识你”和“侬去死”之后,我
会不会成为校园情场的第三个笑柄,小云会以什么样的刻薄态度对待我?
我感到烦恼了,所谓“青春的烦恼”,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一天天打发着糊涂的日子,一天天鬼鬼祟祟地穿行于校园之间。
本来想痛下决心找她把一切话都兜出来,哪怕一句“侬去死”的冷酷回答来结
束这种折磨,也在所不惜,也比现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要强。
最糟的是,我采取的迂回进攻战术,可能让章冰和于阳等女孩子产生了某种幻
觉,对我暗生出某种期冀。晚自修时,两个女孩子轮流跟我畅谈人生,抒发理想。
我一边应付“接待”任务,也偷眼看小云的反应,她的表情是淡淡的。
次糟的是,我还扮演着别的男生的恋爱顾问的角色,明天,连我自己的死活都
不知道,我还在给别人做“恋爱咨询”。
高一时同过班的“大浣熊”此时也陷入爱情的苦恼之中。要命的是,他非让我
一起承担他的苦恼。学校有两头“浣熊”,此君为“大浣熊”,顺子为“小浣熊”
——这个外号没什么讲究,只是因为体貌特征有几分相像吧。
“大浣熊”平时行为处事比较“括三”(上海话:滑稽可笑之意),一直想实
现在中学便可谈恋爱的抱负,可是两个学期下来,都没有什么进展。
可是到了高二开学,这家伙情场上“郁郁不得志”的状况有了改观。
这一天,大浣熊偷偷摸摸的找到我:“魏罡,咱们俩交情怎么样?”
我笑了起来:“有话就讲,别卖关子!”
他看了一下四周,又说:“如果一个女孩子,把她自己的照片送给你,是不是
代表她喜欢你的意思?”
我被他搞得有点糊涂:“女孩子?照片?给我?”
大浣熊有点急:“不是啦!是有女生送照片给我啦!”
我听了以后很开心:“嚯,大浣熊,情场得意了嘛!是哪个漂亮MM?”
大浣熊把照片往我眼前一晃:“不急,你先说她长得如何?”
“你神经病哪你?你把相片晃一晃,我晓得是哪一个?”
反正,经过了许多繁琐的手续(包括逼本人做了无数次无数种的保证)之后,
大浣熊终于把照片亮给我看。
乖乖,照片上的女生是“铅球梦之队”的林静!
我调理好呼吸,不住地连连点头。
“唉,你别光点头哇?帮我参谋参谋,她的长相可以打多少分?”大浣熊催促
我表态。
我决心尽快把他打发走,于是我做出凝重的表情说:“嗯,极品。”
唉,默默祝福他们吧,愿天下有情人……
过了几天,我正在宿舍里午休,一个人把我摇醒。
我转脸一看,是大浣熊。他的表情好可怕!神情是又悲又喜飘忽不定,眼睛红
红的,头发凌乱,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大浣熊,出什么事了吗?”我关心地问。
“我闯祸了……”
大浣熊悲伤地说,边说边用力拍着我的床沿,拍着还不过瘾,又抡起拳头准备
朝无辜的床上砸去——
我连忙起身挡住他的手臂:“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个样子——我的床刚修好,
不好这样使劲的。”
“人家心里痛苦死了!”大浣熊继续用那种很夸张地强调说。
我不耐烦地说:“有屁就放!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浣熊用他那种痛苦而抒情的声音告诉我——
他本来正在同林静密切接触,可是,另一个和小云同班、外号叫“不信邪”的
女生突然也向大浣熊投来“花环”。乖乖!大浣熊本来是头爱情荒原上的野狼,对
前程不太抱希望的,而这一次居然有两个女生同时恋上他,好比一大堆肉骨头从天
而降,让这匹野狼目不暇接,受宠若惊。
说起这个“不信邪”,她算是女生中的一个另类。中学女生嘛,要么追追星,
要么钟情于张爱玲、亦舒这样的小说家,但是这位“不信邪”小姐曾经明白地告诉
同伴们:我永远的梦中情人是康熙……
小云告诉我,我们遭遇“偷拍”事件前约一个月的一天下午,“不信邪”春风
满面跑到小云寝室,二话不说就开始发糖:“姐妹们,吃我的喜糖啦!”
“啊?”众女生着实吓了一大跳,“你,你……”
“听我说嘛!”“不信邪”大声宣布,“今天是我们家玄烨的350 岁生日!唉,
他要是真的能多活500 年该多好啊……”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空,双手虔诚地握住,抱在胸前,一脸陶醉状。忽然,她
又大声说:“我明天就要去学满族女人,打三个耳孔……”
大家吓得不行,一直在猜测她是不是被什么前清妃子的怨灵给上身了。
虽然“不信邪”的表现这样奇特——想必大浣熊也应该有所耳闻——可这次毕
竟是两个女生向他求爱呀!大浣熊的心理此刻就跟小品上演的“我王老五从来没有
见过这么多的钞票”差不多,心里虽然美滋滋,可嘴上还要卖乖,做出一副沉痛相,
拒绝哪个都不好,不符合他的为人,可是,选择起来实在是为难。
要是此刻顺子听见他的话,肯定会给他指一条“侬跳黄浦江好啦”的坦途,以
回敬大浣熊这点臭屁德性。
可是我不忍破坏大浣熊的好兴致,陪他苦思冥想半天,还用扑克牌替他算了算,
最后给他出了一个注意:“我觉得,在林静和‘不信邪’之间,‘不信邪’长得比
较漂亮一点,干脆你就答应‘不信邪’好啦。”
“可是,”大浣熊突然有几分糊涂,“上一回你不是说林静是极品吗?”
我一下大乱了阵脚——
“极品自然是极品了……极品嘛,我的意思是说,就是属于虽然很好,但一般
人的审美观不太容易接受的容貌,虽然我本人而言,我还是比较欣赏她的长相,但
是……你要考虑到一个其他人的感受问题……”
还没有等我评价完,大浣熊好像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我也认为我适合找那种长相普通一点的,不适合找那种过于大气的女孩子……那就
‘不信邪’好了,找女朋友嘛,又不是找花瓶……”
我面带微笑拍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总算开窍了。”
大浣熊乐颠颠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连大浣熊这种很“刮三”的家伙,都能找到属于自己
的幸福,而号称“情场高手”的本人,却退回到单相思的“悲惨世界”,看来,真
是风水轮流转呀。
我无聊透顶翻看着一本隋亮留下的《情书写作大全》,又要迷迷糊糊睡去,一
是一点点消散……眼帘浮现出小云清丽的形象……她袅袅婷婷朝我走来……
我被猛然摇醒,睁眼一看,又是大浣熊那张愁眉不展的脸。
“魏罡,人家还是担心林静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情……”
“给我滚出去!”我狂叫道,“你放心好了!你担心的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的!”
心怀鬼胎上路
机会终于出现了,因为学校就要安排我们去学农了。
郭尧对我说:“魏罡,你的机会来了也。”
我嘴上强硬:“本人才不需要那些花头,本人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最近兴致不
高而已。不然,马上去找她,分分秒搞掂!”
其实,我心里却急不可待了:明天就出发吧!
顺子道:“有个高三的师兄对我说,学农是谈恋爱的好时机,这可是本校一大
‘优良传统’,你还不赶快出马啊!”
“去,去,你想追的话你去!”
我虽然平时老是把追小云的事挂在嘴上,只是,一直停留在理论上。
我怕失败。一旦失败,真的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那样该多可惜啊。
被美女讨厌可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也一定是蛮可惜的。
农场的天地比学校大,那里没有尽忠职守、勤于“捉奸”的“老鹰”,没有晚
上随时出来巡夜的“七匹狼”和大狼狗。树林、田野、谷堆……甚至猪圈之侧,粪
坑之畔,到处都漂荡着自由的空气,到处都是秘密私语的好地方。
学农出发的前两天,整个年级的每个教室里,都洋溢着一种节日的气氛,好像
大家都是那么热爱劳动。
对于同学们这种高涨的劳动热情,老师们显得很满意。
奔向自由的日子终于来了。
学农的目的地是位于效县的五四农场,时间为一个星期。
去农场之前,每个学生都赶到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
据师兄师姐们传授的学农“经验”,零食是必须带的东西:一是因为农场的东
西不好吃。二是因为吃零食是打发郊游时间最有效的办法。
可以预见,学校附近的超市和小卖部那几天也小赚了一笔。
我也是这支“吃喝游”大军的一员,只不过,比大家多了一个比较“阴险”的
目的。
我是心怀鬼胎上路的。
踏上去农场的大巴之前,我忽然发现:小云他们班的大巴就在我们班大巴的旁
边,我也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她!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顺子他们跟我开的玩笑,心头不禁一热,随即傻
傻地对她笑了笑。她也看见了我,随之也还了我一个甜甜的笑容。
嘿嘿,这可是一个不坏的开头。
我的座位是靠窗的,坐到座位上后不久,大巴就开动起来。
望着迅速往后倒退的街景,忽然很想再看看她。
——要是现在她能出现在我的眼前该多好啊。
我下意识地向车窗外看了一眼,我的目光停住了:
她正从另一辆大巴上看着我。
后来小云告诉我说她当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所乘的大巴。那又有什么关
系呢,想像中的爱情是那么甜,如果没了这样的想像,爱上一个人的想像,我们是
永远也没有勇气去靠近心里所爱的那个人的。
以前我总是对一些偶像剧中带有太多刻意安排的情节不屑一顾,认为那太夸张。
但是,等到这样巧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的惊奇则更加难以形容了。
这算不算是缘分呢?这仅仅是一种巧合吗?也正是这样的巧合,让我更加坚定了
“追”她的信心。
开局不利
前面讲过,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
虽然五四农场在上海的郊区,但对于吵吵闹闹来到这里的男生女生们来说,也
并非桃花源。
第一天就差点打起来,而且是打群架。小云所在的6 班,体育是很差的,被公
认为本校的的菜鸟班。
也许因为这个班体育实在太差,所以免不了遭人欺负,篮球比赛中,遭遇了
“黑哨”(裁判是对方班上的人),当时,场上火药味就很重。经过劝解后才没有
打起来。
可是过了不久,我们听说又要打起来了,大家情绪都很兴奋。飞哥、顺子几个
在我们驻地外吆喝,“这回要真打起来了!”“还是打一打的好……”
在校园内,是不可能想像会有打群架的事情发生的。
然而,出的校门了以后,大家内心的羁绊似乎少了很多。
居然会有“打群架”这种壮观的场面发生,焉得不看?
于是我们闹哄哄地“同去同去”。
然而到了现场以后,不免有些失望,看样子并不会真的“开打”。
6 班这边,除了邵敏屹通红着脸哇哇大叫外,吵架的主力居然是小云、章冰等
女生。
哈!原来小云平时的文静是装出来的呀!
她怒目圆睁,挥舞着手势,说话好像打机关枪一样。可是在我眼里,就是觉得
她生气的样子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像一只羽毛怒张的小鸟,好玩。哈哈,真好玩。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感觉除了好玩,就是好玩。
当小云真正成为我女朋友后,我才意识到当年藐视她的感觉真正是一个致命的
错误。我经常被她抬杠噎得直翻白眼,被她的伶牙俐齿搞得灰溜溜的,甚至被她气
哭过……
唉,尽在不言中。
还是说一下愉快的往事吧。
记得我当时做了一个动作,靠上前去,手轻轻地拉住小云的胳膊,口中劝解道
:
“好嘞好嘞,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郭尧也插科打诨:“四海之内皆兄弟,都是道上混的,好说好说……”
小云没有摆开我,顺从地往回走,不时回头,嘴里喃喃不住地说着。
接下来……细节记不清了,我在操场上又遇见了小云,她好像农村妇女干部一
样背着手散步,我迎上去:“小云。”
小云抬眼看看我,没有吭声。
我又说:“一起聊聊好不好?”
呵呵,不知是不是到了农村地带,受了乡村气氛感染的原因,小云回答我的口
气和态度居然也像个农村女干部。
她看了看表:“时间还早,那就走走吧。”
我们走着走着,半天,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一开口就是蠢话——
“你的鼻子并不怎么高嘛……”
记不得小云是怎么回答的了,小云回忆说:她当时心中马上漾起了不快:这男
生怎么这样神经?但她很快就谅解了我的傻头傻脑。
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至于聊了些什么,今天已经记不得了。
两个人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聊就是为了呆在一起。
中学生的话题非常多,但记得第一次我们之间没有聊到的,就是学校里的事。
记得我们的话题很宏伟壮丽:社会、国际关系、宇宙……我对这些半通不懂,
但不知怎么搞的,我当时状态特别好,东拉西扯加适当发挥,居然博得她的连连点
头。
后来我知道,她的点头只是对我如此卖力的一种善意的鼓励。
换句话说,是一种同情心,因为小云读的书比我多。
我们聊到了过两天即将出现的流星雨。
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突然,一个严厉的声音问:
“谁?谁在那里?”
一道雪亮的电筒光柱射了过来,像德军碉堡的探照灯。
“我靠!”我本能地遮住了脸。
“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教导主任郎老师,很凶的样子。
“没……没做什么,我们在一起聊聊天。”我慌忙解释。
“聊天?有什么好聊的?”郎老师的电光柱找到小云身上,“你是6 班的吧?
你跟魏罡在一起做什么?”
我连忙说:“我们只是在操场上碰到而已,我们……”
“我问的是她,你搭什么腔?”郎老师严厉地喝住了我。
小云站在那里,不作声。
我也讪讪的,很没意思,只觉得开局不利,好晦气。
“深更半夜的,冻出病来怎么办?啊?不像话,快回去吧!”
我们灰溜溜地往宿舍走。
“搞什么搞啊?”郎老师在我们背后大光其火。
流星雨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把我叫住,很严厉地一顿盘问,警告我“注意一点”。
反正,弄得我好扫兴。
回头再讲讲学农。
学农,题目很大,其实不过是种青菜。
我对于这个活动的第一反应是:都11月底了,能种得活吗?
尽管如此,我们许多同学学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学校规定我们每天劳动4 个小时,主要工作是种菜、施肥、除草、松土。
开始干活的时候,农场的人会煞有介事地教我们。
我们呢,也会煞有介事地学。
学农日程安排得很轻松,我们的“主要工作”实际就是在劳动完之后坐在一起
聊天、吃零食。
有的同学对于种菜的过程和方法很是吃惊,吵着说以后就再也不吃青菜了——
施肥竟然用化粪池里的东西来直接浇灌!真恶心。从这一点看,我们这群来自大城
市的孩子,其实是很娇气很无知的。
然而,比我们可怜多的还是那些无辜的青菜。
据说我们这些学生辛辛苦苦种上去的菜在我们走了以后都要被拔出来,留给下
一拨学生(别的学校的学生)再种。
这些可怜的菜苗在经过若干轮蹂躏之后,还能长大吗?
巧的是,我们班的菜地和小云他们班的菜地相邻,这样的巧合让本人暗地里很
开心:这个时候我宁愿相信宿命论,相信缘分了。趁着劳动间隙的时候,我主动地
找到她,约她晚上出来一起看狮子座流星雨。如我所愿,她爽快地答应了。
想想自己当时的心情,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我们这些男生不可能自己带多少化妆品或修饰、打扮自己的东西。我跟隋亮借
了一面小镜子,把自己的头发理了又理,摆弄了很久,隋亮笑着说:“喂,帅哥你
已经很帅了,还在弄啊?哈哈,还是你最配她!”
“呵呵,紧张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约心仪的女孩子出
去,怎么能不紧张呢?时间已是11月底,为了保暖,我夸张地穿了3 条裤子。等到
两人见面的时候,才感到自己穿得虽然很暖和,但是却是“只顾温度,不顾风度”,
发现自己穿得极其臃肿,顿时后悔不已。不过小云没有计较这一点,大大方方地和
我坐在了一起。
那一年的狮子座流星雨是百年一遇的天文奇观,正好被我们赶上了,时间还早,
小云把自己的CD DISCMAN带了出来,说:“喜欢周杰伦的《开不了口》吗?一起听
吧。
那阵子是周杰伦最火的时候,至今,我还能记得《开不了口》的歌词。那时,
这首歌的歌词真的很符合我的心境——
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担心
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
整个画面是你想你想的睡不着
嘴嘟嘟那可爱的模样
还有在你身上香香的味道
我的快乐是你想你想的都会笑
没有你在我有多难熬
没有你烦我有多烦恼
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
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后悔没让你知道
安静地听你撒娇看你睡着一直到老
……
听着听着,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小云,你们老师……今天训你了吗?”
小云冷冷地说:“训了,训得好凶。”
我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小云却话题一转:
“这歌好好听。”
“是啊,好好听……”
小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是不是穿的太少?”
小云说,才不是。想了想,又笑着说:“大概是被黑心棉传染了。”
“什么黑心棉啊?”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
小云告诉我:上个月,一些高一新生发现学校配发的棉被有股怪味,而且还不
怎么保暖,拆开一角一看,恶心得当场想吐,里面居然是又臭又脏的旧棉絮,不知
道里面携带了多少病菌,有个学生开始害病。医生说,就是因为盖了这种黑心棉被
子而生病的。
我有点好奇,说:“有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一点都不奇怪的,学校对这件事保密的。况且你们男生只顾踢球,
粗心大意的!女生可不一样,女生最爱八卦了。”小云眼睛闪着狡谲的光。
“那后来呢?”我问。
“生病学生的家长当然不干啦,找学校质问,学校说,学校在购买被子的时候
没有注意被厂方‘掉包’这种欺诈的情况。有个家长很厉害的,把这件事捅到报社
去了。学校一看家长不好惹,这才慌了,连忙给所有的高一新生换被子。”
“那,我们高二的被子没问题吧。”
“呵呵,你还别说,据说有个高三的男生跑去换被子,宿管办的老师生气了:”
你们身为本校学生,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母校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呢?‘“
“有没有搞错?他们这样遮遮掩掩才最不名誉!”
“就是。”
“对了,那你换了被子没有?”
“换了,偷偷换的。免得‘七匹狼’又跑来烦。”
“听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回头也得去换被子。”
“喔哟!我想起来了!”
我一拍大腿,倒把小云惊了一跳:“做什么?这么夸张?”
“我们学校还有一件事差点被曝光,你知道吧?”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想听。”小云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我一五一十把那件差点被曝光的事情道来——
这还是前不久的事。
有一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一个老师匆忙地走进教室,问:“你们班有没有
人肚子疼?”
“没有啊,怎么了?”班长站起来回答。
那位老师“哦”了一声,又匆匆的走了。
我觉得有点诧异,一打听,才知道有不少人肚子疼,而且还有人出现发烧、呕
吐症状。
不一会的工夫,我们班级也开始有同学出现同样的症状。
依学校的说法,校食堂当天晚上一些菜中的肉不太新鲜,因此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次“肚子疼”风波中,据说全校共有上百多人出现呕吐症状,其中有大多数
是住宿生。
事发当晚,所有的住宿生在半夜全被老师叫醒,迷迷糊糊之中服下一种止泻药。
后来,症状严重的学生被送到医院,一些闻讯赶来的家长却被挡在医院门口,
学校领导一方面进行安慰,一方面强调这只是一件小事,让家长们不用“杞人忧天,
小题大做”,要相信学校云云。
而医院门外,挤满了忧心如焚的家长。
第二天上午,上海电视台的记者赶来采访,校方找来三位学生会干部接受采访,
最后记者得到的答案一致为:只是有五六个同学早餐在外面吃坏了东西,有点不舒
服而已。
得到这样的答复,记者不得不放弃了报道。
当天学校宣布放假半天,让渴望放假的学生们受宠若惊。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这次“肚子疼”风波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学校里波澜不
惊,街市依旧太平。
不过这期间倒是发生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
有两位同学听说出现了这种事,心想如果声称自己吃过食堂当天的晚饭,也许
可以蒙混上几天假。
于是,这两冒失鬼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去找老师……
“哈哈哈……”小云眼泪都笑出来了,“不要讲了不要讲了,我知道了,装鬼
的人有一个就是邵敏屹……”
“对,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班上的‘鸡’……”我补充道。
“鸡”也是一个迷迷糊糊的男生,他之所以得到这个外号,只要是因为他的长
相有点像这种肯德基的主要产品,其次,据他说学公鸡叫学得很像。
“那天邵敏屹被送医院的时候,我们班上的人都担心死了。”
“他们俩是被架上救护车送去医院的,一个人被扎了一针,还被喂了好多解毒
药……”
“邵敏屹这活宝,从那以后就变得谈‘医’色变……”
我们俩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突然一个声音传过来,把我们俩唬了一跳——
“魏罡,现在几点了?”
我抬头一看,是四班的“狐狸”,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狐狸”
这家伙,走路轻手轻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经常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不恰当
的地点,因此获此美号。
我火冒三丈:“去去去!不知道自己看表哇?”
狐狸嘟囔了一声,悻悻然地走了。
“哈!”小云快活地拍着手说道,“天上飞流星,地上走狐仙,说不定,明天
会出什么大新闻呢。”
……
已经记不得怎么看的流星雨,又彼此说了些什么话。那天晚上,一些老师和学
生选择了一个聪明的方式等待观看流星雨;他们在草地上铺上塑料布和被褥,用一
种惬意的姿态躺着等待流星雨的带来。我和小云坐在一个坡上,拼命仰着脖子望,
时间一长,脖子都酸了,但我们心里,并不觉得累,反而感到精力充沛,兴致盎然。
我们各自回到宿舍,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
顺便一提的是,第二天,小云说的“大新闻”并没有发生。然而我们知道的是,
流星雨之夜的北京出了这么一件事,一个女中学生在看完流星雨回家的路上,被坏
人劫走并害死了。
这件事是老师告诉我们的,老师的用意是警告我们注意安全,这个社会很危险
很危险的。
然而我想的却是,那些美好的东西其实是很脆弱的,我们的青春,其实也是无
比脆弱的。
也许,我们从来就不是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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