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我的大学,轮回的开始
中学的时候我们喜欢彼此猜一些莫名其妙的谜语,如这样的谜语:
草地上来了一只羊(打一水果名)——草莓(草没)
又来了一只狼(打水果名)——杨梅(羊没)
最后来了猎人(打水果名)——桃(逃)
特别是在中学的最后几个月,真的就是过着一种度日如年的日子,硬着头皮拼
命往前闯,脑子里充斥的念头就是“逃”,逃出校园。
几乎所有的高中生对于大学生活都无一例外地充满了憧憬与期望的,想到大学
校园的自由、开阔,每当在题海里痛苦挣扎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辛苦一时,幸福
一生”这句话,咬着牙就挺了过去。然而,进了大学才知道,大学生“天之骄子”
的高帽子,早就被摘掉了。今天的大学生就是大学生,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一进大学报到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上课后我发现,大学里老师的教学方式
跟高中一样,仍然是老师讲学生听,老老实实地记笔记。这一套并不新鲜。我们学
校的管理比小云他们学校严格一点,我从不逃课,而小云则相反,只听自己喜欢的
老师的课。一学期下来,我们在一起讨论对于大学的感觉,最后我们的结论竟然是
“殊途同归”的:没学到什么新的东西啊!
惟一不同的是,学校似乎不禁止谈恋爱了——虽然有的大一学生的年龄不一定
比年龄偏大的高中生大,但是大学与中学的区别在这个问题上就体现出来了:18岁
的高三学生谈恋爱是“早恋”,17岁的大一学生谈恋爱就不叫“早恋”了。
于是乎,大家如得到解禁般开始疯狂“拍拖”,做一切高中时不敢做的事——
从在公共场合激吻到校外同居、打胎堕胎再到赌博斗殴、卖淫嫖娼,不一而足,说
得难听点,我在所谓“象牙塔”里见到的“怪现状”不比我打工的P 酒吧少!大家
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叛逆力量仿佛决堤之水一般爆发出来,高中老师们苦口婆心的说
教和精心构筑的道德教育大厦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真是讽刺。
有人说,越是持久的事物越是有生命力,如此看来,我们在高中时脑袋里被灌
输的那一套道德说教生命力又在哪里呢?要不然,为什么到了大学之后,就怎么会
突然崩溃呢?
上大学快一年了,也许因为是学校本身的问题,我还没有看出大学和中学的本
质区别在哪里。我的高中同学中也有考到复旦、交大这样的名校的,他们也有相似
的观点,认为所谓“象牙塔”,并不像想像中那样神圣、那样了不起。我们的大学
生活似乎是又一个循环、一个轮回的开始。在大学里,很多人再次迷失了。
很快,大学里的老师和领导们也知道了我们和母校打官司的事。小云开学后不
久就被叫到了系办公室,班主任对她说:“你们在高中时的事,我们知道了,现在
学校暂时不会管你们,总之,能调解就调解吧。”这是我们预料到的大学老师的反
应,看来我们俩叛逆的行为注定是在哪都不会受到欢迎的。
惟一能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和高中时一样,我的室友们还是很支持我的——大
家都算是过来人。一个宿舍里比较要好的同学对我说:“我帮你作证,证明……证
明你是个好人,呵呵!”另一个同学接着说:“我也给你作证,证明你是正常人,
没有神经病!哈哈!”对于这些朴实亲切的玩笑,我很高兴,很喜欢他们以这种方
式表达对我的支持。
我所在的学院在郊区。六月底,要迁回本部。表面上我大大咧咧的,可是,有
时候我对一些常人眼里细微的事物往往会特别关注。
学院教学楼门口有一个门卫,年纪约有60岁了吧。他的主要职责除了门卫以外,
还负责在上学和放学的时候用大喇叭提醒到教学楼对面宿舍区去的学生注意车辆。
他身材不高,有点驼背,是本地人。他穿着总是很朴素:经常戴着一顶草帽,
穿着一条蓝色工装裤,脚上一双有许多小洞的回力球鞋。他为人特别和蔼,我对于
这样的人也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每天上学和放学的时候,路过校门口我都会问候他
一句:“阿公好。”他也会微笑着回应我一句“上课去啦?”和“下课啦?”
这样普通又普通的问候,却让我感受到了生活的阳光与温暖。
搬回本部那天,坐在大巴上,看着那个老伯又欢喜又有点凄凉地向我们挥手的
样子,不禁有点伤感,回想起四年前初中毕业时的情景,心底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
亲切感觉。我抱着书包,低着头独自伤感了很久。
想起老伯的友善笑容,再想起那些变脸的老师,那些为我的“固执”而苦笑的
老师,想起录像事件后那些压抑的日子,我感觉我是在忧郁中变得成熟的。在渐渐
走向社会,忙碌于人海之中的时候,另外一种郁郁寡欢的东西在我体内悄悄蔓延开
来。
我也在探究这种不开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飘荡在这世间,我像一个没有根的人。究竟从哪一天开始,我学会了恨?
好像不曾告别过什么,好像丧失了很多依依不舍的感觉。一场羞辱终结了我的
少年时代,一场本不应该有的官司在我的青年时代延展,即便我赢了,我又能找回
肯定自我的感觉吗?
小时候做游戏,老师教我们唱一首儿歌: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丢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我在猜想:那肯定是个愉快的小秘密,一个开心的结局。总会有人告诉我的。
他们会用挤眼睛和怪笑来告诉我的。
他们会用一种开心的表情告诉我的。
但事实上,我遭遇了一场漫长的“丢手绢”游戏,他们终于把那个残酷的答案
告诉我了,不过是用嘲笑和起哄来告诉我的。
如果在这场游戏的答案被我知道之前,我去拜求我的老师们:我还是一个孩子,
请不要这样捉弄我;如果这样的悲剧没有发生,也许,我会用一种更清澈的眼光回
眸我的校园?
但事实告诉我,我的青春所曾经历的,是一场没有可靠答案的“丢手绢”游戏,
我们是靠自己的历险走过自己的青春的。
曾经,老师讲给我们的,歌谣唱给我们的,说我们是“花朵”。
就算是,我们也是那种易折的花朵。
就算我们是花朵,我们也不是在清风与阳光中轻快地摇曳盛开的。
我们是被自己那旁逸斜出的锯刺扎刺着,在疼痛中长大的,我们是在彼此的惊
恐和躲避中长大的。
就像“偷拍”事件之后的高考作文题《杂》给我的感触,我似乎看到,我的少
年时代以及步入青年时代后所走过的芜杂不堪的岁月。
美好的事物固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是芜杂,是说不出的忧伤和郁闷。
也许,我们从来就不是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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