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发案的时间,不该发案的地点,发了一起杀人案
现场车穿街而过。
十一刚过,街巷里弄的国庆装饰缤纷眩目,商店橱窗的节日氛围余热未减,
绝大多数上海人努力把自己日子扑腾的一天比一天好。他们希望远离灾难,他们
讨厌街上疾驶过警车,视为不吉。
车中坐着表情肃然的警察,他们也不乐意警灯闪闪,扫太平盛世的兴。他们
之所以这样做,一般是发生比警笛扰民要严重得多的案子。
10月6 日晚10点55分,接110 报警后,虹口公安分局副局长宋孝慈和刑侦支
队郭建新队长带着技术人员和侦察员赶到发案现场。803 刑科所法医也赶到现场。
发案现场是天潼路478 弄33号,一座老式石库门房。该房住着被害人张海涛
一大家人。
张海涛,16岁的中学生,和他父亲住该楼房底层客堂。紧挨着客堂的前厢房
住着张海涛父亲张富根二哥一家三口,后厢房住着张富根弟弟一家三口。客堂边
搭出一问简易房,住着张富根的老父亲。老父亲耳聋。案发前后,张家所有房间
都有人在活动,看电视、做家务,出出进进。房间与房间板壁很薄,上下楼梯又
窄又陡。访问下来,无人听见与发案有关的声音,无人看见与发案有关的人。干
脆讲,没有一个张家人看见非张家人,更甭说行凶杀人了。
案发现场就在张海涛家住的客堂。好端端一个家变成一只倒扣着的抽屉,所
有箱柜橱都张着大嘴,原本在里边整齐码放的衣物被翻扯出来,摊堆在床上、地
上。床上还有一卷散乱的砂纸。张海涛躺在卫生间的浴缸里,缸里放着水,直到
来人,那水龙头一直开着。张海涛身上盖了一大堆被褥和衣物,头颈处一根纱绳,
绕两圈后在右前方打了一个结。据刚进现场的人讲,煤气一直开着,来人才关上,
警方赶到现场时还闻见浓烈未散光的煤气味。
据父亲张富根讲,他进屋发现儿子情况不好,先抱床上做人工呼吸,后又送
医院抢救,到医院被告知,人救不过来,早死了。据他初步统计,被劫美元、日
元、人民币存折等共计15万元,还有金银首饰、照相机等财物。
为案件定性并不困难,一起典型的谋财杀人案!
在抚摸过上百次杀人现场的老侦察员眼里,这是关系人作案!流窜人员不大
可能彼时窜到彼地专进其中一间房间专杀其中一个人;关系人熟知被害人家里财
产情况及当晚人员情况,奔钱而来,见人就杀,见财就取,取了就走,简直如入
无人之境嘛!杀人者有过前科,而且是杀人劫财成功的前科,否则不可能这么胆
大妄为且准确性高;事后放水又放煤气,是为了反侦察破坏现场嗅源一一这是个
与公安人员多次较量的老手!
盯着裹在被子里的死猫,在场警员心头火起,肩上感觉沉重,每一次出命案
现场都会有的压力如夜幕降临如披风围裹,被害人不瞑目的眼睛,被害人亲属悲
痛的眼睛,领导殷殷询问的眼睛,街坊四邻冷漠嘲讽的眼睛……汇在一起,沉甸
甸坠在肩头。案子什么时候不破,压力什么时候不减,破不掉的时间越长,压力
越重。
想象那自以为得计的对手在什么地方冷笑呢,他丢给公安人员一张棘手的牌,
隐身而去……
现场调查由近及远辐射开。
据张富根反映,儿子张海涛上高中一年级,老实少话,平时不出门,同学也
不到家里来,偶尔的社交就是同父亲上外边饭店吃吃饭。
据张海涛二婶说,当晚她下班回来,路过海涛家住的客堂,见他正在水池边
洗脸。二婶问他,父亲到哪去了?他说,出去打麻将了。二婶说,你父亲要装修
房子,向我要砂纸,我带回来了。这是23张。海涛接过砂纸连声道谢。二婶对他
说,早点困觉。海涛点头回了他的房间。
记得是几点钟?侦察员问海涛二婶。
记得,海涛二婶说,我看过手表的,晚上9 点44分。
据街坊四邻说,被害人的母亲阿月1988年7 月去日本自费留学。1992年回上
海探亲后又返回日本。现在日本东京开了一家小娱乐场所。家庭关系比较简单,
只有个弟弟,也就是海涛的舅舅。
又据了解,被害人的父亲张富很一直没什么固定职业,曾因扒窃被处劳动教
养。1992年去日本探亲,一年后回来,张张扬扬不知发了多么大的财!街坊邻居
都看到,他家用电器拉回一卡车,又是买摩托,又是购房,最近正在运光新村装
修新购的两室一厅商品房。他口没遮拦喜欢吹牛,不少人听他说过:多了拿不出
来,投资五十万还是可以的!
露富招贼。问题来自张富根的关系。
警察问他同什么人交往多?家里有钱的事同什么人讲过?
张富根一脸悔恨,讲得人老多了。熟人、半熟人……记不清爽。
再查他一天的活动。
张富根讲他晚上一般不出去,从日本回来后,忙着学驾驶,装修房子。蛮累
的。当晚6 点钟他从外边学驾驶回来,和海涛、邻居海林夫妇、女儿一起在家吃
晚饭。晚饭后给妻子朋友的哥哥打了一个电话。妻子捎信说,这位朋友的哥哥马
上要去日本,有些东西可托他带去。因朋友哥哥家没有电话,电话打到朋友姐姐
家。不巧,朋友姐姐不在家,张富根便把自己的呼机号留给朋友姐姐的家人,嘱
咐家人务必告诉那位姐姐回电话给自己。侦察员分析判断——这起在不该发案的
时间不该发案的地点发生的案子,会是哪类人的手笔?日窃?晚了点;夜撬,又
早了点。
既然在家等电话,怎么又出去了?侦察员问。
跑出去打麻将了。张富根对警察说,想着在家等也是等。有人呼我,再复机。
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大约是9 点。海林同我一道走的,可以问问他。哎,我的头都昏掉了,怎么
打麻将的工夫会有大祸临头,把个亲生儿子打没有了,怎么跟他妈交待!张富根
的眼泪流淌出来。
你呼了妻子朋友的姐姐。她没有复机给你么?
复了。复了两次。
可还回了?
第一次呼我,我正玩半截,想去复机。有人说,打完这局再复不迟。想想也
是,别扫大家的兴,就三心二意往下打,中间呼机又响过一次,不久,这局麻将
也搓完了,我急忙往家走赶着复机,谁知道……
麻将蹊跷!
警方最老实的作法,把当晚打麻将的四个人(张富根除外)全部找地方“留”
住,您一个个一局局说清楚再走不迟。
----------
无忧书籍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