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而宁先杰在慕绥新入主沈阳市前,是建委的副主任。慕绥新一到沈阳,马向
东就给慕绥新吹风,要提宁先杰为建委主任,换掉当时的建委的老主任,慕绥新
没有看清内幕不同意。1998年,马向东又一次提议宁先杰任建委主任,慕绥新考
虑与马向东的关系,宁先杰又多次主动找过自己,就同意了。但是时隔不久,慕
绥新与马向东的关系出现紧张,外边也开始盛传慕绥新对马向东不信任。也许宁
先杰想“水不来先垒坝”,害怕慕绥新不信任他;也许宁先杰为了保住乌纱帽,
脚踩两只船;也许宁先杰有感谢慕绥新提拔的成分,想进一步联络感情。反正从
1999年春节开始,他就到慕绥新家拜年。那时慕绥新可能没有多少钱。他们在客
厅聊了一会儿,他就主动说:“市长,过年了,我来看看你,给你拿点钱。”说
着递给了慕绥新一个信封,里边是两万元。慕绥新那时并不十分富裕,他对宁先
杰讲:“这些钱留给我弟弟,别告诉老贾。”谁知宁先杰理解错了,隔了几天,
他又来到慕绥新办公室,一进屋就说:“市长,你的钱挺紧的,我又给你拿点。”
说完又给慕绥新5 万人民币。慕绥新又笑眯眯的收下了。1999年4 月,宁先杰得
知慕绥新要出国访问,他到慕绥新办公室送去1 万美元。1999年6 月,慕绥新在
陆军总医院住院期间,宁先杰又去看望,他对慕绥新说,市长住院了,给拿点钱
吧!他这次又给慕绥新拿了5 万元,慕绥新都一一笑纳。在社会上盛传马向东出
事了后,慕绥新知道宁先杰与马向东的关系,害怕受到牵连,必须处理掉这些钱,
就把在办公室与陆军总医院送的钱10万元,收了后又吐了出来,当了一把“二传
手”,转手交给了秘书长,叫他给康平、法库的扶贫点和希望小学送去。他说他
不能退给宁先杰。
当然,慕绥新集中大收钱财,还是他住院之后。
据说,慕绥新在北京301 医院癌症住院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
回了沈阳。于是,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很快就纷纷杀到北京,有坐飞机的、有坐轿
车的、有坐火车的、还有坐汽车的;而这支探访队伍人员很杂: 有市里的领导、
有企业家、厅局长、个体大款、亲属朋友等。由于探访的人太多,不得不排成一
排长队,成为该医院建国以来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以致前来看病的一位高层领
导非常吃惊,不由得问:“什么人住院,这么大派头?这么兴师动众?”当听秘
书说是东北的一位市长时,那位高层领导气愤地说:“风气不好!”
慕绥新据说当时也急了,他岂能不知道在这特殊时期,自己的行为要收敛,
便急忙找人写了一个“免战牌”: 谢绝探访,挂在走廊门口。他同时还请求院
方帮助制止一下。然而,这些雕虫小技,岂能挡住他亲手培育出的送礼大军?
于是,来人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人便乔装打扮,借了医院的白大褂、
戴上工作人员的徽章,混进慕绥新的病房;有的人声东击西,乘医务人员方便之
机,或交接班忙乱之机,溜进慕绥新的病房;还有的人干脆打起持久战,白天送
不进去,那就晚上来。这些人都非常自觉。如果看到慕绥新没睡,点点头交流交
流眼神,就心满意足,如果看到慕绥新睡了,一句废话没有,撂下东西就走。无
疑,他们表现了东北人特有的认真与执著。
面对滔滔不绝的送礼大军,慕绥新无可奈何了,据说他的笑非常尴尬,充满
了凄楚。因为他现在的境地,对有求于他的人来说,已经失去了作用,别人还仍
然这么看重他,他只有继续坚持这是一种“人情往来”。此时此刻,无疑,这些
送礼大军,对于他的心灵是一种安慰,他就是死也不能辜负了朋友之情,也无法
摆脱世俗的绑架,那就是他要把收礼之笑坚持下去,坚持笑到最后。
由于送的钱物太多,平晓芳白天照顾慕绥新,没有时间看。有一天晚上清理
钱物时,看见了一个鞋盒子。她非常新奇: 老慕有病送鞋干什么?她用手一拎
沉甸甸的,打开一看: 喝!里边不是鞋塞,而是整整30万元!他们也惊呆了,
他们惊呆不是因为钱太多,比这送的多的、钱数大的也有过。而是慕绥新有个原
则,那就是“廉者不吃嗟来之食”。就像喝隔夜凉茶要犯病一样,他不会犯这个
“规”的,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一定要送回去。否则,这不是给自己凑材料吗?于
是,他立即叫秘书,嘱咐他务必查清楚这礼是谁送的?由于鞋盒子上没有写送礼
者的名字,秘书闹心了,还好费了很大劲儿,最后总算查出了送钱人。
慕绥新和平晓芳把巨款原封包好,出院回沈阳后,他们把那个人找到家里来,
好言相劝让他拿回这笔钱。这位款爷说:“市长,我什么都不求您,您也别害怕,
您都病成这样了,我看看您还不行么?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呀!”慕绥新没有
力气解释了,只得挥挥手,那个人拎起装钱的鞋哭着走了。
当然,他就在那个非常时刻,收礼还是创造了百万记录。
第一节
金钱与权力无疑是人类创造的最得意而又最无奈的“孩子”,一对非常特殊
——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既互不服气,又谁也离不开谁的“孪生兄弟”。
谁是老大?一直是这对同床异梦兄弟争斗的焦点,也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和
谐的伤痛病根。
金钱说我是老大,俗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就没有
办不成的事情,这个世界离开我们一天也玩不转。
权力说我是老大,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至高无上的象征,百姓的衣食
父母,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我们的存在,就会变得没有秩序,乱得不堪收拾。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一个在哲学界老掉牙、谁也说不清楚的命题。
就像高官傍大款,大款傍高官一样,理论上都无法做到泾渭分明,现实生活中就
更难以得到一个准确的定义。
人们说,慕绥新受贿千万,与其说他傍大款捞钱,莫不如说他在寻找一种感
觉,一种领袖人物般的那种舍我其谁、万富朝拜,君临天下的感觉。
我想此刻,大款们一定在背后窃窃私喜地笑了:你们看哪,我们的“弟弟”
穿着我们送的名牌西服、开着我们送的宝马,在为我们做广告呢?
既然双方互不服气,都有强烈的表现欲;既然两斗则伤,两和则旺;那么为
什么不适应形势,创造出一套“双赢理论”呢?既然是创造,就要付出代价,这
种代价的核心就是:“责任心”让位于“虚荣心”。
于是,慕老大的“双赢理论”应运而生了,他也在自己高妙的理论中,变成
了一个多面人生的怪物……残酷的现实告诉人们:这不仅仅是老生常谈。
专案组与慕绥新第二回合的谈话开始了。
慕绥新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也是虚荣心极强的人,而无论是责任心,还是
虚荣心,他们拥有共同的本质: 就是要使别人注意自己。慕绥新作为一个高级
干部,长期培养出来的心理素质,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更为突出。那就是不管在何
时何地,不管面对什么人?几个人?他都要保持着一种永远是中心的身价……这
就意味着他不仅要使别人注意自己,更要尊重自己。
第二次谈话,慕绥新没有抢先发言。他不知是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以免陷
入被动的困境;还是已经把哪些应该说,哪些不应该说,说到什么份上的顺序与
程度,早都在大脑中过滤了一遍,就等待专案组的询问,然后他一一给予解答。
这样一来,他的回答将是巧妙而严密的,可以把所有不利于自己的问题都拒之门
外,有利于自己的问题发展发挥。好处是变被动为主动,能够处于主动位置应对
一切,并及时掌握办案人员到底了解多少情况。也可以避免言多有失而暴露目标。
冷场!可怕的冷场!对峙!意志的较量!在这种对峙中,专案组很快就猜到
他的心理。那就是他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不准备认识问题了。其实是他害怕出
现第一次那种说与不说,拿不准的痛苦。
为了打破这种寂寞,以满足他的复杂心理,办案人员故意抛出了一个“氢气
球”: 说说你与私营企业老板刘宝印的关系?
慕绥新暗暗窃喜了: 其实专案组这一招,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玩这种“小
把戏”。那就是我国在全民除四害时,创造出来的办法: 先用小棍支起一个筛
子,在筛子下边撒一点小米粒,然后躲到隐蔽处,把连接小棍的线掌握在手里,
单等嘴馋的麻雀,或者饥饿无比的麻雀自投罗网。然后拉线的手只要轻轻地一动,
棍倒筛落,那个麻雀就成了网中之鸟。他是不会上这个当的。
于是,他马上承认与私营老板刘宝印有关系,并且收了他一些钱物,说事后
都由他女婿跟刘宝印结清了。他回答得非常巧妙,他的女婿、女儿都跑到国外去
了,是没有办法找来对证的。他知道与他非常亲密的刘宝印早就进去了,也知道
刘宝印这种暴发户的素质,就他那两把刷子,根本就不是精明专案组的对手。不
用说他架不住专案组的狂轰滥炸,就是一招“杀手锏”,反复打“攻心战”,交
代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他贿赂干部,主动坦白了,可以宽大处理。
不说,把他抓进监狱。他就会尿裤子全都说出来。为此,慕绥新说女婿都与他结
清了,那不就万无一失、相安无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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