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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6 月,我采访了傅连夫人——陈真仁奶奶(86岁)。她清楚地记得第一
次在保安见到外公外婆的情形。时间大约是1936年“双十二”西安事变之前不久,
是个天寒地冻的日子。外公外婆和周恩来、邓颖超、康克清等人与他们欢聚一堂,
十分亲密。当晚,傅连夫妇留宿在外公外婆家。陈真仁与外婆作伴,她记得外婆当
时快要生产了。
小名娇娇的妈妈出生后一段时间,陈真仁来串门。外婆正好有事,请她代抱一
下孩子。陈真仁接过娇娇,发现她总爱伸手摸暖水壶,刚要制止,外公发话了:
“让她摸嘛。烫一下她就不摸了。”这件小事,陈真仁至今记忆犹新。
外婆是傅连的病人,也是他的好友。她的爱子毛毛就是傅连亲自接生的。此前
外婆在福建产下的男孩(夭折)和在长征中产下的女孩,也是傅医生接生的。受外
公委托,傅连在解放后一直过问外婆的身体健康情况,直到他在“文革”中被非法
拘禁。傅连后来被迫害至死,连遗骨都无处找寻。
从外公在福建长汀福音医院住院开始,傅连就成了他的医生。长征前夕,外公
在江西于都患了恶性疟疾,高烧不退。傅大夫骑着骡子从瑞金走了一百多里地到了
于都,三天之内手到病除。病愈之后的外公高兴地说:“我们现代也有华佗,傅医
生就是华佗。”他还特地叫警卫员煨了一只老母鸡送去,以示感谢。这次抢救成功,
保证了外公对长征的指挥与领导。
陈真仁还赠给我一张老照片。她指着照片上的孩子们说:“傅连右手的是你妈
妈,左手的是罗小金。”
罗小金是到达陕北后中央红军“三十女杰”的第一个孩子,1936年9 月生于陕
北保安。“罗”是取父亲李维汉(罗迈)的原姓,“小金”里面含有母亲金维映
(阿金)的姓。据记载,罗小金是由金维映的三位战友:我外婆和刘英奶奶、李坚
真奶奶三人接生的。
当年中央红军长征队伍中,有30位英勇坚强的女战士,即“三十女杰”。钟月
林是“三十女杰”中年纪最小的女红军之一。70年后,她谈起长征路上外婆对自己
的姐妹之情,仍然激动地不能自已。她告诉我:“提起你外婆,别人老觉得我说的
是不是有点过?不是的。她的好,怎么说也说不完。”
钟月林的婚姻也是外婆等姐妹撮合的。1936年她在陕北瓦窑堡与宋任穷结婚,
1937年在延安生下第一个孩子。分娩前外婆天天来照料,她说:“月林,我生过好
多孩子,我知道怎么带孩子,我来帮你。”一天晚上,她又来看望,离开后却再没
来过。孩子出生后,钟月林听说“出事了”——外婆从她家出来后,和洋记者史沫
特莱发生冲突,一病不起。从此外婆决心出去做手术,养好身体,再回国工作。
钟月林(89岁)告诉我:她在延安苦劝外婆,求她不要离开。外婆的妯娌钱希
均在西安做外婆的工作,姐妹推心置腹长谈;在兰州,外公好友谢觉哉继续劝说;
在迪化(今乌鲁木齐),外婆的好友彭儒、陈正人夫妇受外公委托,在国内最后一
次挽留外婆。无奈外婆去意已决,外婆对钱希均说:等我两年。两年,正好是1939
年。
1939年,在延安同时生活着三位贺家人,那就是外婆的母亲温吐秀,姨婆的继
子刘子毅和外婆的幼女毛娇娇,也就是我的妈妈——李敏。当时三岁的她,对前两
位,尤其是她的外婆,已经没有丝毫记忆了。
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一个接一个的重大打击向我出国不久的外婆袭来。这位
井冈山上的女战士,长征路上的女英雄,被命运一次次推倒在地,又一次次踉跄爬
起。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在孤军奋战。瞿秋白之女瞿独伊可能是外婆在苏联见到的
年龄最大的“红色后代”。2004年,年过八旬的瞿阿姨向我讲述外婆与自己的交往。
她记得外婆1939年痛失爱子后精神很差,睡眠不好。自己每天早晨负责叫学员出操,
总是敲不开外婆的门。瞿阿姨反复强调: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是谁(为了保密,当
时学员每个人都起了化名),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帮帮她,言语中包含着无限的惋惜。
有两件人生中的大不幸在1939年之前已经发生,只是外婆当时远在异乡,无从
得知——她的父亲和母亲已分别在赣南赣州和陕北延安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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