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七章(二)
三十九
他的脸十分难看,一家人都以为他病了。母亲问他身体还好吧,没哪不舒服
吧?他说没有。父亲说你是从北京直接回来的吗?他说我去瑶城报过到回来。父亲
接着问他分在哪个部门。他说不是部门是学校,一所山区学校。父亲笑着说学校好,
当老师最好。可他发现父亲脸上的笑容很僵很硬。
这时小凤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小凤说怎么不托人带个信,也好
去公路接一下。他没有作声,小凤就把孩子递给他,他伸手接住。他无法形容他此
刻的心情。他望着孩子,孩子也望着他。他没有笑,表情十分复杂。他以为孩子会
吓哭的,谁知孩子却对他笑了,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一摸竟把他的眼睛摸湿了。
小凤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从他手里接过孩子,
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是儿子拴住了他的心。她身上感到一阵燥热,像有一团火在
心里滚来滚去。她想起了结婚那天晚上,她就像第一次吃橄榄,根本没有体会到人
们说的那种滋味。她流了很多血又流了很多泪,她很害怕。可在那以后,那种害怕
渐渐变成了一种渴望。她一次次地在梦中回到那个夜晚,她没有流血也没有流泪,
她兴奋地狂呼乱叫。她在梦中尝到了橄榄的滋味。她盼望着他快点回来,她渴望着
那疯狂的强暴场面再次出现。他还会不会回来?可怜的小凤每当这时她的脑子里就
会冒出这个可怕的问题。她在更多的时候想到的是在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领着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道回来。她很害怕,她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她会不会挺得住?
她从来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落泊的样子归来。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心里还没有别的
女人。
小凤仔仔细细地把身子洗了一遍,又洒了一些香水,她在做着这些的时候心里
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感觉,脸上绯红燥热。公婆早早地带着孩子睡下了。她走进房间
的时候心里有些慌乱。他已经睡了,她听到了他轻轻的鼾声。她想他一定太累了,
她不想弄醒他,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精力。她脱了自己的衣服,轻轻钻进被窝里,
依偎在他身边。她没有关灯,她要仔细看看他的脸,他的脸比以前更好看了。她真
想亲一口,又怕把他弄醒了。她的手轻轻解开了他的衣服,将手伸进去向下滑去,
触到了他的下体,那东西居然已经很挺拔。她的心剧烈地跳着。她有些不能自己了。
她好像感到她体内有股温温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她轻轻拿过他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
她浑身一阵颤抖。她就这样耐心地等着他醒来。
他的鼾声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她怎么能知道他梦中的事情
呢?他梦见了他正在一片萋萋芳草地上奔跑。太阳温温地照着草地,草地上开着五
颜六色的野花。他发现他没有穿衣服,一个女孩子在他前面跑,他发现她也没有穿
衣服。女孩子和他相隔只有几步之远,可他就是抓不着。他的性欲膨胀得难受,再
抓不到女孩他都快憋死了。就在这时女孩停住了脚,她跑不动了。她回头对他笑着,
他知道那笑在暗示他什么。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他这才看清,原来女孩正是他寻
找了三年的方草。他从来没有发现方草是如此美丽动人。她的身子光洁如玉,阳光
下就像一柱象牙。一条大曲线从她的颈项直划到饱满的臀下。她似乎比以前胖了些,
脸比以前圆润了一点,两只乳房鼓鼓丰满,更具有女人的魅力了。他说方草你怎么
在这?方草羞涩地望着他笑着,用手遮住了她的羞处。这一具有挑逗性的动作一下
子激起了他疯狂的性欲,他朝她猛扑过去。两个人在草地上滚着。他喃喃地说:方
草,我找了你三年,找得我好苦!他说着泪水就流出来。方草身子一阵颤栗,她说
我想你都快想疯了,快来吧,快来吧!他就翻到了她的身上。就在这时方草突然一
声尖叫大哭起来。他的性欲像决堤的洪水消失殆尽懊恼无比。他醒了。
他发现灯还亮着,小凤正睁着眼睛望着他。他的一只手正抓着小凤的乳房,小
凤的一只手则握着他的下体,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正处于亢奋状态,她正需要
他。他的脑子被眼前的情景刺激的膨胀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压迫下去了。
他想他不能为了一时的性欲和快乐而毁了他三年的努力。他的倔强的性格再次战胜
了膨胀的性欲。他将他的手从小凤的胸前抽回,同时拿开了小凤放在他下体上的手,
整好衣服,侧过身去将身体缩着一团,咬着牙将那膨胀的欲望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听到了小凤伤心的抽泣声,他没有理睬。眼泪流得太多的人对别人的眼泪就
会无动于衷。小凤觉得抽泣还赶不走她的委屈便哭起来。她怕哭声惊动公婆和邻里,
便咬着被子将那哭声堵在了喉咙里,使那哭声变得更加揪心。他仍然侧身睡着没有
动,他想让她哭过一阵心里有了准备,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他想他的开头开得不
坏,关键是要坚持下去,坚持就是胜利。
小凤真是个善良的女人,过去那种咄咄逼人的傲气和令人作呕的娇气已被岁月
磨光了,连踪影也不见了。不论夜里流了多少眼泪,白天你都很难从她脸上看到一
丝伤感,她太善良了。她仍精心妆扮,往脸上搽粉,往身上洒香水。她所能做的似
乎只有这些,她期待着这些能给她带来惊喜。
惊喜并没有出现。他天天关着门在家看书,其实他的心根本不在书上,这个春
节他回来的目的不是团圆过年也不是为了看书,他有大事要做,要不然他就直接去
学校不回来了。他计划要在这个春节里把三年前新婚之夜许下的诺言变成现实。他
要尽快从这起不幸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去开始新的生活。他本打算一回家就和小凤
摊牌,但那时年关将至,他觉得那样有点过于残忍了,因此他把那件事情留到了年
后。
四十
正月初五吃过早饭,他在房间里喊小凤。这是他回家以后第一次喊小凤的名字。
小凤有些兴奋,他毕竟开口叫她了。小凤放下手里的活进了房间,看见他手里拿着
一张纸,不知道是什么。她说叫我有事吗?他不说话,伸手把纸递给她。她仍不明
白是什么意思。她接过纸,只念过两年书的小凤还是看懂了纸上的大致内容。她的
手像捧着一块冰哆嗦起来。他说当初结婚时我就对你说过,我们的婚姻只有三年。
我说话很讲信用,请你签字吧。他的话语调不高很平和,他想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
和小凤说话是很恰当的,既不会使她产生歧义,也不会让她过于悲伤。
小凤拿着纸仍在不停地哆嗦,她的脸顿时像被抽干了血像一尊纸人似的注视着
他,好久泪水才夺眶而出:你太不讲良心!这几年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小的还要伺候
老的,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我哪点对不起你?她说我不签字!小凤扔下纸就出去
了,这一点很有点像过去的那个小凤,他没想到她会这样。他追出房间说:我们有
言在先你哭什么?小凤不理睬他,哭着反复说着一句话:你没良心!父母一齐骂儿
子,说你这么不懂事,现在是什么时候说这种事?小凤的哭声惊动了邻里,不停地
有人从门口走来走去。他心里窝着一股火,说我决定的事情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做!
小凤不想和他闹下去,哭了一会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这是女人平息矛盾的一种最
好办法。他想拦下她,想那样可能会出现尴尬的场面,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冲着
小凤的背影郑重地说:你要面对现实,回避是没有用的!
小凤刚走一会大姐就回来了,大姐黑着脸怒气冲冲。他知道是小凤把事情告诉
了大姐,他想告诉了也好,反正迟早是要让她知道的。大姐进门劈头盖脑就是一顿
泼骂。她说离婚?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如今刚刚混出个人样了就想一脚踢开老婆
当陈世美了,要不是她你有今天?你是成心让人戳脊梁骨!大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
她的弟弟,俨然一个骂街的泼妇,唾沫星子肆无忌惮地飞到他的脸上。大姐接着说
:你也不想想后果,你刚走上工作岗位脚跟还没站稳什么最重要,是女人还是名声?
要是让这事坏了名声你这辈子混个屁!
大姐的骂声像把扇子把他的火煽得更旺了,他对大姐的凶泼无比地恼怒,这种
恼怒三年前就开始了,不过那时他在她面前还是个软弱的少年,任凭她怎么凶泼他
也不敢说一句话。如今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挨了一巴掌之后什么也不敢说的少年
了,他是个有知识有思想有个性的大学生,他不能让她的愚昧毁了他的生活。他说
:姐,你的话也许是对的,但这个婚我是离定了。即使现在离不成,以后也一定要
离!
整个村子很快被这件事搅动了,过来串门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大姐跟来人有
说有笑,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真佩服大姐,可他永远也学不会。他心里
像冰碴子扎着,婚没离成却闹得满村风雨,他觉得自己真窝囊。准备了三年的离婚
计划就这么匆匆地流产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远不比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看来他
要作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他的信心一点没减,就是打十年八年他也一定要打到底,
而且一定要取胜!
大姐一走他便开始收拾东西,他想立刻就逃之夭夭,永远地离开这片伤心地!
母亲说:你要走吗?他说是的,我去学校。父亲过来说:这会学校正放假,怕是一
个人也没有,你去吃什么?他说总不会饿死的。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刘家湾去学校,
父母怎么挽留也没有把他留下来。他觉得这个年过得太乏味了,早知这样他就不会
回来。那个时候他就想,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然而在这个乏味的春节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帮他驱走了心中的阴云。
人的一生中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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