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二十章(二)
九十三
我这人天生不是做大事的料,既没有仁者的善良与慈爱,又缺乏奸臣的阴险与
歹毒。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放不下。本性倔强遇事却又优柔寡断。该忧伤的时候找
不到感觉,该高兴的时候却又满腹忧伤。这种德性不说别人,连我自己也渐渐地恨
之入骨。无奈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明天就是“五一”节,兰彩云为我们选定的婚期。下午,顾艳玲带我去参观新
房,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就像一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去婆家看自己的新房一样,担心
别人说自己等不及了。顾艳玲说不是我要你去,是我妈要你去看的,说有不满意的
地方还可以改。我就去了。我进了新房站在门口就不敢往里走了,始终觉得是在参
观别人的房间。我不相信这样豪华的房间会是我的。这间大房间原来是顾志杰和兰
彩云住的,他们搬到了楼下,把它让给我们做了新房。我本来不想住“中南海”,
我心里一直感觉身上有劣迹,我害怕天天和那些头头脑脑的人碰面打招呼。我提出
让顾艳玲过去和我住平房,但兰彩云不同意。她说她做梦都想抱孙子,说住在这里
哪点不如你那间平房?顾志杰也是这种观点,说还是搬过来住吧,一家人在一起才
叫天伦之乐。我无奈只好遵从他们的意见。我站在这间即将属于我的房间门口,如
同第一次进天外天那间豪华套间时的感觉一样,眼前有些飘忽不定的感觉,这样豪
华的房间怎么会是属于我的呢?这个感觉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顾艳玲推了我
一下,说你怎么变得像个山里来的孩子一样,发什么呆呀。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满
意的地方?我一下子兴奋起来,用脚碰上门,一把搂过她吻了起来。我说:要说不
满意的地方就是你妈把它弄得太豪华了,她这个山沟里来的土女婿会不习惯的!顾
艳玲躺在我怀里咯咯地把眼睛都笑湿了。
晚上顾艳玲送我回平房,坐了一会她就要走。她说你休息吧,明天事情很多。
我一直很亢奋,自从下午看见新房里那张罩着丝绒床罩的席梦思以后,身体里
就像被大火燎着一样。我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一边吻着一边就去解她的衣服。我的
动作已经变得十分地娴熟了,一只手不费力就将她的衣服解了。顾艳玲用手遮住敞
露的乳房,一丝羞涩地说:今晚不让你吃。今天吃了明天就不香了!我被她这句幽
默的话逗笑了。我想起了小的时候,每逢过年过节常常提前几顿不吃饭,为的就是
饿空肚子然后猛吃一顿。我想顾艳玲的意思和我小时候的想法可能差不多,就笑道
:那好吧,就让我饿一餐,饿空肚子明晚狼吞虎咽地猛吃你一顿!顾艳玲半羞半涩
地抡起秀拳在我胸前擂了一下,然后起身整理衣服。
顾艳玲走后我仍然兴奋不减。我想每一个男人结婚前夜大概都会如此。可我前
两次结婚都没有这种感觉,所以那两次婚姻才不美满。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就起来把几间屋子察看了一遍,就像要出远门一样,结果就看出了一缕忧伤。这忧
伤开始来自赵部长留下的那些做工精致的半旧家具。顾艳玲和兰彩云开玩笑地说,
除了你人什么东西也别带过去,说那边用不上。其实她们是忌讳别人用过的东西。
可对被别人用过两次的女婿她们却乐意接受,这让我很费解。离婚的时候我提
出房子和家具全归方草,可方草坚决不要。其实方草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就忌讳这些
东西。
看着这些至今仍然保存得完好的木质家具,我有一丝留恋,它毕竟陪伴我生活
了两年,不知道它往后又要去伴谁了。睹物思人,我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和我一起使
用过它的两个女人,我突然觉得她们和家具一样有种沦落感,心里便有丝丝凄凉。
我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知道我结婚的消息后她们会不会流泪?后来我在整理我的物品
时又翻出了英子送我的日记本,心里又被勒了一把。我想知道我结婚的消息后最伤
心的应该是英子。
这个温馨浪漫的夜晚最后竟成了我的伤心夜。我无法入睡,开始是不想睡,后
来却是睡不着。我把父母大姐小凤小强方草和小雪春还有英子每个人都单独想了一
遍,他们个个目光冰冷面容忧伤陌生地望着我让我心里不安。这些天我一直拿不定
主意,是否该把我结婚的消息写信告诉家里?父母和大姐知道我娶了县委书记的女
儿他们会高兴吗?这封信我一直没有勇气写。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像个县委书记的女
婿而有点像个沦落的流浪儿。
这天夜里的后半宿我被附近谁家一个新生儿的哭声闹得无法平静。我怎么听那
孩子的哭声都像小雪春的哭声。我想她应该和雪春差不多大。她可能是病了,也许
是哪儿不舒服,可她年轻的父母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让孩子一直哭到黎明。我脑
子里就一直响着小雪春的哭声,那哭声一声声地叩击着我的灵魂。这孩子先天不足,
可能是她妈怀孕期间营养不良所致,出生时只有四斤七两,而且哭声很弱。月子里
每天夜里都要很长时间地啼哭。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却没有检出任何毛病。方草
说:这孩子是怨恨来到这个烦恼的世界!这句话对我的刺激很大。我想我们生下她
确实是个错误,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等她长大后她会永远痛恨她的父母的。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当顾艳玲把我摇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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