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听了小姐的介绍,我更来了兴致,便想从她口中套出更多有关群众演员的事。
小姐果然知道很多有关群众演员的内幕。她告诉我,除了这些睡在草地上“混得
特惨”的群众演员外,另外还有些群众演员在蓟门里、北太平庄等地方居住。
小姐说,虽然这些人还没有沦落到睡草地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
通常都是几个人合租一间地下室(招待所),这样可以节省一笔开支,而且有活
时还能相互关照。地下室阴冷潮湿,终日不见阳光,如果群众演员们半年接不到
戏,就得过着节衣缩食,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不这样,他们马上就得跑到睡草
地的那拨人里去。
我的心情很浮躁,也很沉重。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下,我决定去看那场白天没
舍得看的美国大片。没来北京前,每当遇到什么事不开心,我就会去看一场美国
大片,借助那些震撼人心的视觉冲击力转移一下心理压力,这种释放方法,屡试
不爽,效果相当好。
北京的电影票价贵得很,50元一张,顶我在我们那个省城看两三场电影的
了。在老家的时候,我常请女友王甜甜看电影,几乎是每逢美国大片必看。记得
放《泰坦尼克号》时,在看到克杰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时,王甜甜哭得钻进我的
怀里,把我的胸脯都搞湿了一大片。
事后,我笑她这么爱哭,气得她拧我的耳朵,骂我是“冷血动物”,说我
“不懂爱情”。我绝不是“冷血动物”,但我或许真的“不懂爱情”,爱情这门
学问太高深了,我直到现在仍弄不明白,当初爱得要死要活的一对恋人,怎么会
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是的,我没有听她“苦口婆心”的劝阻,辞了电视台的工作来到了北京,可
这便是我应该为“爱情”付出的代价吗?如果仅仅为了这么点事而牺牲爱情,那
么这样的爱情我宁可不要,虽然我曾经那么真那么痴地爱着她。爱情,你究竟是
怎么一回事?
既然搞不懂,就不必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现在,我要看电影啦,那就让
惊心动魄的美国大片暂且从我的脑中把爱情这个鬼东西赶跑吧!
我买了票进场,电影很快就开始了,美国大片就是美国大片,绝对让你“5
分钟入戏”(这是美国的商业片制作理念)。没要5分钟,惊心动魄的场面就出
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移过来,慢慢地覆盖整座城市。再然后,又出现了一
个大圆盘!形状怪异,巨大而又恐怖。
我屏住呼吸,早已忘了银幕外的世界。接着,雄伟无比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地呈现出来。阴影所到之外,一幢幢摩天大楼纷纷倒塌,火光熊熊,漫天飞舞的
是燃烧着的汽车碎片,一座城市很快被夷为平地。
我的心被揪紧了,深感世界末日来临的惊恐。为了地球上的所有人类,美国
人开始和外星人战斗,战争打得惨烈而悲壮,连美国总统也架着战斗机前来助阵。
战斗场面扣人心弦,人类不屈不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惊心动魄的战争在继续,外星人所到之处,就会把那里变成一片废墟。美国
的超音速歼击机在飞碟面前,渺小得像一只只蚊子。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人类
开始使用曾经成功地改造了地球的智慧。这是战无不胜的,这是人类的杀手锏。
影片的结尾,当然是人类——当然是以美国为代表的人类,最终战胜外星人
而告终。胜利啦,胜利啦,全人类都在为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欢呼。这一天,恰
好是美国的独立日。
从电影院走出来,我的思绪仍深深地陷在影片里不能自拔。
“宝贝,怎么样,过瘾吧?”身后一个披着长发的男孩搂着一个女孩慢慢地
走着,女孩依偎在男孩的怀里,边走边嚼着口香糖。“过瘾!美国大片就是过瘾!”
女孩幸福地说。
这副情景,让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和王甜甜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些幸福的日子。
北京是个地域广阔的城市,上千万的人口在大街小巷来来往往,但如果失去
了希望与人道,北京也就失去了它的大气与雍容。大城市高度文明的背后,往往
掩盖不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正不断地被拉远。北京人出了名的热情与能侃,仿佛
也敌不过冷漠的入侵。
有人曾不无戏谑地说,上海人看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广州人看外地人,都
是北方人。在我看来,如果说上海人与广州人都把自己放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位
置,那么北京人则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金字塔尖:北京人看外地人,
都是他的下级!
话是说得不太好听,但还是有些道理的。很快我就搞清楚了,那群睡在草地
上的“可怜的人”,就在昨天晚上,已被塞进了一辆闷罐车,拉到郊外一处野地
做苦力去了。
这个谜底,在我第二天清晨赶到电影制片厂门口、想体验一下那些群众演员
的“北漂”生活时,很快就被那些幸存的群众演员揭开了。
“嘿哥们,知道吗,昨天晚上王三那拨人被送去筛沙子了。”一个有点瘦、
操着一口东北腔的群众演员一边在等“活儿”,一边对身边的一个“熟人”说。
“真的吗?太悬了,昨天晚上我差点也去了那片林子里,不过我有点事耽误
了,后来就睡在了桥底下。要不,怕是现在也正在和他们一起筛沙子呢!”
“睡林子里就该被抓?有钱谁愿意睡那里?”又有个人凑过来,愤愤不平地
说。他长得又高又壮,说话声音也大,像拳王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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