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夕长谈

    第二天晚饭以后，国民党天津市市长杜建时，乘坐他的豪华轿车来到陈长捷在
马场道的官邸。

    杜建时是陈长捷特意请来的。陈长捷虽然表面上气壮如牛，但看到国军屡屡败
北，思想极为苦闷。他想杜建时是蒋介石的人，自上任以来，二人除了官场应酬，
还没有个人交往。在共军兵临城下之际，作一次促膝长谈，一来可以了解一下南京
方面的消息，二来也可以增进个人友谊。杜建时则估计陈长捷可能要跟他谈一谈天
津的防御问题。关于天津的防御重点，在昨天的作战会议上，陈长捷对他的腹案一
字未露，就未免太谨小慎微了。兵书写得明确，唯有“兵识将意”，才能使全军在
战术动作上运用自如。所以杜建时的此行，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就是想把陈长捷的
腹案掏出来。

    陈长捷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得力心腹———司令部作战参谋曹国林。

    “夫人有消息吗？”在客厅里，陈长捷落座之后，首先扯出了一个杜建时所没
有料到的话题。

    “啊，有书信来。”杜建时只好迎合地说。

    杜建时年前才结婚，夫人曾留学美国，专攻妇产科，获医学硕士学位，是蒋介
石的夫人宋美龄倡导的“新生活运动”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由此，人们便不难看出
杜建时与蒋介石是怎么的一种关系了。辽沈会战即将进入尾声之际，杜建时看到国
民党的军事形势在急转直下，便匆匆忙忙地把夫人送美国去了。陈长捷的家室也不
在身边，在他由兰州调天津任职的时候，没有一块儿带来。那孤傲高贵的神气，从
来就没有拿老婆孩子当回事，即使过去同老婆孩子生活在一起，他对她们也是冷漠
大于热情，更何况别人的老婆孩子。今天太阳突然从西边出来，杜建时知道这不过
是一种虚套。

    “杜市长消息灵通，美国方面对平津的形势有什么反应？”陈长捷很快从虚转
实。

    “美国国会有两种反应，占上风的不主张继续介入中国内战，认为国府已经失
去了民众的信任。”杜建时停顿一下，又缓缓地说，“少部分议员则主张继续以美
元支持国府打下去，平津不能丢，他们甚至主张坚守长江防线，把共军阻止在长江
以北，搞个南北对立的局面。”

    陈长捷问：“蒋总统的夫人宋美龄不是又去美国游说了吗？没有讨些美元回来？”

    杜建时说：“毫无结果。”

    陈长捷开始吸烟，猛抽了两口，咳嗽不止。他最近有些感冒，最感到不适的是
喉咙，发紧发痒，经不住刺激。他赶紧又在烟盂里掐灭了烟卷。“听说南京在酝酿
和谈，关于和谈方面有什么前途？”

    杜建时说：“我也跟你一样，仅知道南京有和谈的意思。我想和谈也不过是一
种缓兵之计，不会实现和平的。最近，蒋总统在中央训练班有个讲话，说这个仗打
好打赖都得打下去。‘无论任何挫折、困难和失败，必须奋斗到底。’蒋总统当时
也说了一些丧气的话，他说，‘打完亦完，不打完亦完，宁可打完了完，不可打不
完亦完。’”杜建时停顿了一下，和善地看着陈长捷，说：“现在我倒要来问你，
北平傅总司令，跟共军那方面的谈判怎么样了？北平的消息，你比我灵通得多。说
说看。”

    陈长捷说：“关于北平和谈方面，傅总司令一直是包得很严的，一点都不外露。
当然，南京的特务赛牛毛，傅总司令终归是纸里包不住火的，南京对北平的问题，
大概也有所耳闻了。不知道老蒋对傅作义的举动有什么措施？”

    两个人对现今的政局，对国民党的上层人物，尤其是对蒋介石，都有些不满的
情绪。原先两个人的内心真情，都不曾流露过，互有戒备。现在，隔在他们中间的
这层窗户纸似乎已经捅破，所以他们讲话的言辞也就有些无所顾忌了。

    杜建时说：“山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了。老蒋他鞭长莫及。问题是北平方面
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陈长捷说：“谁知道呢，傅作义这个人一贯是沉着应事。他的特点是，对任何
问题都不忙于决定，他总是站在河边上看，哪一条鱼大，哪一条鱼小，结果总是捞
一条大鱼走。”

    二人正谈得起劲儿，参谋曹国林进来，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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