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最后通牒

    国民党62军指挥所在海光寺，那里是侵华日军宪兵队的旧址，红砖瓦房，红砖
围墙，墙上设有电网。

    网状的铁门大敞，一辆吉普车驶了进来，在楼门前徐徐停住。车门打开，军部
的一个副官从车上下来，随后是解放军的通信员———梦生。

    卫兵向副官和梦生敬礼后，梦生便随着副官向一楼的会客厅走去。

    62军军长林伟俦站在客厅门外，表情平淡，既不冷也不热，两眼专注地瞅着渐
渐走近的共军通信员：嚯，简直太年轻了，一张稚气的娃娃脸，看得出来，还没有
刮过胡须，也就是部队中的一个小兵嘛！可又显得很不一般，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
显出一种灵气。啊，他的确很沉着，英俊而精干，颇有军人风度。

    副官介绍说：“这是我们最高长官。”

    梦生看到这最高长官的领章上缀着两个银色的三角星，确认这长官是国民党军
的中将———他在临行前，同副连长赵根成专门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于是他就冲着
林伟俦站定，敬礼。

    林伟俦请梦生入室，随即又请他入座。梦生却未落座，从上衣兜里掏出信来，
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林彪、罗荣桓亲笔签名写给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的信。林伟俦在沙发
上坐下来，开始阅信，心情有些紧张。

    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将军：

    我们即将开始天津战役了，长春郑洞国是榜样，将军如仿效，将为人民立大功
；如抵抗，只能使自己遭受杀身之祸。希望你们在我们总攻之前，派代表来谈判，
在任何地点都能找到我军的司令部，然后护送你们与我们商谈。

    林彪

    罗荣桓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

    看罢信，林伟俦站起来，示意梦生等候片刻，随即去了东屋。他给86军军长刘
云瀚打电话。“喂，刘军长吗？共军的通信员给我送来一封信，他们要我们仿效郑
洞国……”

    刘云瀚说：“我也收到共军一封信，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交给我的门卫的。
信中的内容与你说的一模一样。我这儿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二人商量了一阵，觉得此事重大，不能直告陈长捷，而要先请示杜建时。因为
蒋介石曾关照过林伟俦和刘云瀚，任何时候都要听杜建时的。他们决定一块儿去找
杜市长。

    林伟俦返回客厅，对梦生委婉地说：“我从心里感谢您给我送来这封信，可是
……事关重大，我需要找同僚商议以后，才能作出决定，那时您方可带走我的回信。”

    梦生“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林伟俦让副官好生照顾解放军的使者用饭、休息，之后便出楼登车走了。副官
不敢怠慢，殷勤地伺候梦生用餐，一再询问饭菜是否可口，若是吃着不习惯，他再
给换换样儿。

    大筒的肉罐头，小盒的鱼罐头，全是美国货，稍有点外国的邪味，但是相当好
吃。暄腾腾的大白面馒头，稻米熬的糨糨糊糊的稀粥，还有两盘天津地方小菜。哪
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呀，见都没有见过，梦生惬意地想：等革命成功了，不吃别的，
就光吃这些。

    梦生刚刚看过歌剧《白毛女》，看完之后，部队就组织新兵搞诉苦运动，讨论
谁养活谁的问题，是地主、资本家养活了农民和工人，还是农民和工人养活了地主、
资本家？现在，梦生才真正地体会到，反动阶级为什么要残酷地压榨、剥削穷人，
就是为了他们的享受，这种直观的道理，既浅显而又深刻。

    为了表现解放军的体面和不叫敌人看不起解放军，梦生没有狼吞虎咽，显得很
有教养，只是把每样菜都尝了尝，末了只喝两小碗稀粥。他不像在连队喝稀粥时那
样呼隆作响，没有一点声音，显得很雅观，但是他没有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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