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最后的谈判

    1949年1 月13日下午。在通县五里桥的那个四合大院的会议室，林彪、罗荣桓
和聂荣臻接待了傅作义的谈判代表。

    傅作义的两位代表，一个叫周北峰，一个叫邓宝珊。周北峰是国民党军华北
“剿总”的一个处长，邓宝珊是傅作义的挚友。抗战初期，邓宝珊任国民党晋陕绥
边区司令。傅作义太原失守后，带他的35军残部到西北河套扩充部队，得到邓宝珊
的全力扶助。此时二人结拜为兄弟。邓宝珊赞成共产党的抗日统一战线，同当时住
在延安的毛泽东、周恩来关系甚好。他现在兼任华北“剿总”副司令，仍住陕北榆
林，具体掌管西北补给区的事务。他认为蒋介石大势已去，和平解决华北问题是大
势所趋。傅作义要选一个既能同共产党谈得来的，又具有权威性的代表，莫过于邓
宝珊了。所以，傅作义就特意把邓宝珊从西北调来。

    林彪首先对两位代表表示欢迎，接着聂荣臻单刀直入地说：“上次，我们在谈
判中规定1 月14日，是你们作最后答复的期限，现在只剩下……”他看了看手表，
“只剩下9 个小时了。这次谈就不包括天津了，只谈北平。”

    邓宝珊有一张和气的脸，给人一种善良正直的印象。此时他脸色却有些黯然，
心里很不痛快。他觉得聂荣臻谈话的态度很有些强硬，似乎没有通融的余地。他还
搞不清这次谈判不包括天津究竟是一种什么含义，但是他没有马上询问，只是又重
复了上几次所提出来的要求：成立联合政府。

    这当然是傅作义的幻想了，企图在未来的政权上，同共产党来个平分秋色，邓
宝珊不过是秉承旨意而已。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林彪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平板的面孔
上向来都是毫无表情，这会儿，他的脸色更像一块抛了光的生铁一样，冷冰冰的，
“现在没有别的条件可谈了，只有照上次所谈过的，按照平津前线司令部的规定，
命令北平的守军开到城外指定地点，接受人民解放军改编，别的什么都不可能，只
有这一条路。”

    “是的，”聂荣臻又进一步强调地说，“部队开出城外改编，以免北平遭到炮
火袭击，这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时间不等人。”罗荣桓说，“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这次谈的不包括天津，
只谈北平。但是北平我们是不希望打的。”

    邓宝珊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么说你们就要打天津了？”

    林彪说：“是的，我们已经下达命令了。”

    聂荣臻说：“就是在明天———14日总攻天津。”

    罗荣桓说：“所以，我们现在的谈判就不包括天津了。”

    沉默。忽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那是群众支援战争的运粮的大车队，正打这个
小村子路过。

    邓宝珊憋了好半天，终于控制不住，不得不冒昧地问了一句：“你们打天津准
备打几天？”

    林彪干脆地回答：“三天。”

    一直没有言声的另一个代表———周北峰，惊愕得直眨眼睛。

    邓宝珊想到傅作义曾给他讲过，天津的陈长捷可以坚持一个月，他深信不疑。
为此，他现在就显出一种不屑的表情，轻笑一声，说：“恐怕三十天你们也打不下
来吧？”

    聂荣臻也很生气，声音有些激动：“三十天打不下来，就打它半年，半年打不
下来，就打它一年！非打下来不可！”

    谈判陷于僵局，休会。

    正当北平通县的谈判陷于僵局的当儿，天津前线总指挥刘亚楼，已将攻打天津
的命令下达到各个部队。夕阳西下的时候，四面包围天津的解放军的各支部队，几
乎同时由驻地出发，向指定的阵地位置开拔。各纵队的文工团和各师的宣传队，三
大机关的干部，以及当地群众，都在各村头夹道欢送出征的队伍，锣鼓声、口号声
此起彼伏。首先由杨柳青开出来的是主攻师的尖刀连三连。连长耿士夯和指导员走
在前头，排头兵高举着红旗，那耀眼的血色的旗帜，在强劲的寒风中抖出泼冽泼冽
的声音。这个被誉为“猛虎连”的连队，总是和一般的连队不太一样，人人的脸上
都腾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杀气，显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情。他们高唱着战歌，那发自于
胸膛里的昂奋的歌声，那由歌声表现出来的雄壮的气魄，使人敬服、钦佩，给人以
鼓舞，使你不知不觉地也随着他们的那种英雄气概而昂扬起自己的斗志。这是一种
情绪上的感染，它能转化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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