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甘当替罪羊
吉普车开得飞快，拐进警备司令部院里以后，在大楼脚下戛然煞住。孙殿臣下
了车，小跑着上了二楼，喊了一声报告，没等到回应，就闯进了作战室。
孙殿臣是陈长捷紧急召来的。这时，警备司令陈长捷，正在同北平的傅作义通
电话。“总司令啊！”陈长捷的感情是复杂的，焦虑中夹着哀伤，一贯洪亮的嗓子
今天变得有些沙哑了，“我的东面和西面，都被共军突破了，我的二线部队正在抵
抗，结果也很难说……”
“坚持，坚持，”北平傅作义的声音，“坚持就有办法。”
“我很难坚持啊，总司令！”陈长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下孙殿臣，示
意孙殿臣在此等候，“我的兵力不足啊！共军兵力雄厚啊！”
这屋里还有天津市市长杜建时，参谋曹国林。孙殿臣恭敬地向坐在沙发上的杜
建时敬礼，完后对站在陈长捷身后的曹国林友好地点点头。
“坚持、坚持，坚持就有办法。”傅作义还是那句老话。
“我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总司令，我兵力不足啊……”大概是听不见对方
的声音了，才无力地放下了电话，瞅着杜建时说，“傅总司令一个劲儿地叫坚持，
坚持，可兵力不够用，我怎么坚持？现在东面和西面都被突破了，我到底能坚持多
久？”
“既然不好坚持，那我们是不是……”杜建时的话没有讲下去。
杜建时早有跟共军和谈的想法，那样起码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共产党不是洪水
猛兽，他们也是人，他们既然答应了保证生命财产安全，就不会背信弃义；同是炎
黄子孙，总不至于把降者的脑袋也砍掉吧？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起来。陈长捷
是个粗暴无理的蛮将，容易冲动发火，万一话不投机跳起脚来，或者一时僵持在那
里，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怎么办？
“你的话没有讲完，什么‘是不是’的？”陈长捷这会儿特别渴望有人跟他讲
话，因为战事不利，思想极为苦闷，“请市长说下去。”
“这个……”杜建时憋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把心里话掏出来，低沉地说，
“既然不好坚持，是不是找共军谈判？”
陈长捷不再像以前那么死硬了，话语也比较缓和：“怎么个谈法？要他们退出
城外去？或者要求就地停战，然后坐下来谈？”
杜建时一直在盯着陈长捷的脸，留神他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变化。他看到陈
长捷现在没有激动的意思，估计话说重了也不会惹他翻脸的，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
：“眼下说什么也是不实际的，要想把战争停下来，只有宣布无条件投降。”
“什么？无条件投降？”陈长捷听了“投降”两个字，觉得特别扎耳，虽然他
也曾为了保全生命而考虑过放下武器。他说，“怎么能说是无条件投降呢？那样不
是太侮辱人了吗？那样不是太便宜了共军了吗？”
事实上陈长捷的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历史已经决定他将成为共军的一个败将，
弄不好还会一命呜呼，但是他还是死要面子。
杜建时说：“仗都打到这份上了，对于我们来说，眼看就要全线瓦解了，我们
还能有什么面子可讲的呢？能够请求共军停下来不打，接受我们投降，我看那也就
不错了。”
“投降恐怕是不行吧？”陈长捷老调重弹，“天津没有了，北平怎么办？那不
是把傅总司令给坑了吗？我不能辜负傅总司令的信任和委托，我不干那种离心离德
的事。”
杜建时忧愤地喘了一口长气，觉得再说也无济于事，就不再吱声了。这时，陈
长捷也转过脸来，威严地对孙殿臣问道：“那个放火的麻团长，你是怎么处置的？”
“现在……还没有人能够顶替他的位置，所以我就……叫他戴罪立功。”
“好的，就叫那个麻团长戴罪立功。”陈长捷说，“天津西营门的一线阵地，
被共军占领了，现在第二道防线正在激战，我们那里的部队战斗力比较薄弱，说不
准那里也已经被共军突破了。我决定把你的部队调上去，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孙殿臣立时显出一脸苦相，陈长捷身子一窜，发出刺耳的咆哮：“怎么？你敢
违抗军令？你要亲自到前边指挥，亲自督战，违令者，杀！”
孙殿臣假装振作起精神说：“我如要违背军令，司令就杀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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