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偷摸摸”驶入无极（一）

    1992年7 月的一天，我们和国家技术监督局等单位的几位人士，根据中央关于
严厉打击制造假冒伪劣产品违法活动的指示，赴河北无极县药品市场。无极县靠的
是贩卖假药发财致富的，从无极县药品市场批发出的假药，泛滥范围达半个中国。
无极药市起源于80年代，一个农民从山西拿回一些劣等药，卖出后发了财，于是村
里群里效法，迅速暴富，直至今日发展成了年销售额达亿元的大市场。

    针对无极县的假药市场，我们迅速集合起一支摄制组出发了。踏上赫赫有名的
无极之路，七八个人，轻装简从，有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有国家医药局的，还有国
家技监局的，大家怀着一种既兴奋又悲壮的复杂心情，坐着一辆面包车驶向无极。

    汽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天热得连蝉也不叫了。这次，我们将一改以往大轰大
鸣的形式，一路直达，突然袭击，运用暗访“偷拍”的形式，一举揭开无极假药市
场的内幕。这也是吸取了以往打假报道的教训。

    现在三四十岁的人，都记得过去百看不厌的电影《地道战》、《地雷战》，谁
都会喊几声“鬼子进庄啦”。如今就是在这两部片子的发生地———冀中平原，造
假者把设备放在地道里，派专人把风，一遇上检查人员，立刻传递“鬼子进庄啦”
的消息，造假也暂时偃旗息鼓了，等人一走再开工，整个一个现代“地道战”。据
北京工商局反映，他们多次查获由河北进来的假烟，并掌握了造假烟的窝点，但他
们说，光凭几个工商执法人员，再加上一个班的警察，到那个村别说端窝点了，就
是连村边也挨不上。那里造假是“全村皆兵”。

    事前没向任何人打招呼，我们的采访车在乡间小路上绕了大半天，仍然摸不到
正道，而车也快没油了。看着路边大大小小的加油站却不敢加油，最后油将耗尽，
实在没法了，司机才小心谨慎地选了一个似乎是国有的加油站，加了20多升零号柴
油，麻烦立刻就来了，车没走多远就开始打磕绊，油门踩到底，车速也上不去，司
机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开到一条小路上，我们赶忙问路上行人：“无极县怎么
走？”有位妇女指了指前面说：“见炼油厂，向南一里就到无极。”于是，炼油厂
成了我们寻找的大目标。

    又不知走了多少路，我们想像中那庞然大物般的炼油厂始终不见，只好再向路
边玩耍的小孩打听：炼油厂在哪里？小孩向前面一黑乎乎的大坑一指。“哇！”车
里人齐声叫起来，只见前面田间有几个冒着黑烟的铁皮烟囱，还有一些东倒西歪的
大铁罐，一些打赤脚的人正把一桶黑乎乎的液体倒进一只大铁锅中———这就是
“炼油厂”！好奇心驱使我们走上去参观。我们问：“这是什么油？”“柴油。”
我们的司机马上又问：“是几号油？”“零号油。”一个浑身油污的人很自信地回
答。“噢。”我们全都明白了。难怪还没到无极县，我们的车就先来了个“马失前
蹄”。

    因为是第一次到此，除了群众举报的一些线索外，其他情况知之甚少，加之我
们这些外地人的装扮很容易暴露身份，所以我们决定先坐车在无极转上一圈。

    傍晚，一辆拉着窗帘的“依维柯”悄悄驶进了无极县。汽车缓缓行进在无极县
中心的马路上。这里是无极最热闹的地方，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条较宽的中心
大路，路两边林林总总的药店首尾相连，粗略统计，竟有300 多家。众家药店有县
政府、县委、县人大办的，也有县公安局、县消防局、县水利局办的。仔细一算，
凡是在无极县有名有姓的单位，都有一家甚至几家药铺，这些药店都在批发、零售
各种西药、中成药，一望无边。五颜六色的药品广告，铺天盖地。堆到马路上来的
各种各样的药品箱，几乎阻断了交通。来自全国各地买药者装药的大卡车、小卡车、
面包车、小拖车、三轮车进进出出，随处停放，车牌有山东、山西、河南甚至广东
的。肩扛、手提的，显然是附近的药贩子。那一片繁忙景像，真可绘成一张“无极
贩药图”了。对如此难得的情景，弃之岂不可惜？我们立刻端起摄像机，跪在车座
上，镜头向外，开始了工作。一个个药铺，一车车西药、中成药，一群群大大小小
的药贩子都被摄入了镜头。

    我们的摄像机，是当时最先进的索尼500 型20倍镜头，从车里到药铺有15米之
远，货架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好在外面的人都很忙，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
个古怪的“依维柯”。

    由于车在动，不能停，细节很难拍下来，又不能肩扛摄像机直接冲上去，那样
危险太大，会招来横祸。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相互掩护，下车“偷拍”。
我们进行了分工，装成操外地口音的药贩子，去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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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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