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公路背后的不公（一）

    秋天的雁北高原，谷子熟了，莜麦黄了，山野一片耀眼的金色。一辆绿色的越
野车在公路上疾驰。

    突然，车内冒出了一阵蓝烟，越野车失去控制，然后一头栽到了沟底。

    这是电视台有史以来发生的最严重一起车祸。两名记者受伤严重，司机死亡。
摄像机以及车内一切物品随着汽车的火焰化为灰烬，记者“偷拍”的带子全部被毁。

    事情还是要从一位农民的投诉说起。

    这位农民是一个山西修路的投资者。他把从社会集资和借贷来的钱全都用来修
路。当时县领导说好了谁修路谁受益。

    可是当这条公路经过各个部门的验收、剪彩之后，上面突然来了一纸公文：修
好的公路收归国有。而农民出的钱却不予归还。但是有关方面早就明确指出：由农
民出资修建的公路所有的资金和利息一并退还给农民。交通部已把这批钱拨给了地
方，而山西的有关部门又把这批钱拨到了县里。可是钱到了县里以后就打住了。路
是农民花了血本修成的，而如今却血本无归。农民自然是要上告，要讨回本钱。

    两名记者随着告状的农民一起来到修路的地点，他们做了很多准备，公开的采
访都已经做完了，看不出什么问题。看来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去了解一些情况。他
们扮作这位农民的两个堂弟，西北农民常用来包头的手巾现在用来裹偷拍机。

    两位记者搭着拖拉机先跟着农民来到村里。这位告状的农民看来是个有心的人。
晚上请了不少左邻右舍到他的屋子里来，说是给孙子办满月，摆了一炕席的酒菜。

    两位记者在村里参加的满月聚会收获颇丰。偷拍机偷拍了足有3 盘，记录下来
当地农民反映的许许多多的问题。

    第二天他们又随着告状的农民一起进县城去找那个负责修路的官员。

    别看这个县衙门不大，“道”却很深。没进门就被挡在传达室外。三个人在这
里磨了两个多小时。还是记者见识广一点，他俩对看守大门的人说要进去上厕所，
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院里的厕所，距县委办公室只有十丈远，厕所的后墙很矮，两名逾墙而过，径
直向县委办公室跑去。

    县委办公室里坐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人。他见两个农民打扮的人进来，脸色为之
一变：“谁叫你们进来的？”

    “张书记。”

    一名记者前几天刚刚见过县委张书记。办公室领导模样的人没有再发威，但还
是问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

    另一名记者赶快说：“我们是来反映拖欠农民修路款的问题。”

    “拖欠公路款？我们县里早有规定，解决这个问题用不着你们乱反映。我还告
诉你们，少到处乱告状！”

    “还农民的公路款，总理都有指示。”

    “总理指示有个屁用？我再告诉你们，立刻给我从这走开！不然，你们别说拿
不到什么钱，我还会让你们蹲巴篱子（牢房）！”

    偷拍机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记录了下来。此时，两名记者做出受到恐吓状，掉
头就往县委大门外跑去。

    回到了村里，两位记者仔细分析了一下他们暗访的内容，感到目前所拍到的东
西还有许多不足。县里为什么扣留这笔钱、为什么不还给农民并没有十分有利的证
据。

    第二天早晨，村头汽车轰鸣，村里的人纷纷在传：“县里来人啦！”

    两辆崭新的丰田越野挟着漫天的灰尘驶进村里。上面跳下几个公路局的办事人
员。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找来村里的书记和村长，要求他们召集农民开会。

    “县里已经决定逐步将拖欠农民的修路款发还给大家。”农民们高兴了。有一
位甚至高喊起“共产党万岁”！两位记者却开始犯愁。前一段时期的采访看来要变
一变了。

    中午该吃饭了。几位交通局的“大员”被请到村里惟一的小饭馆。酒饭钱自然
由农民来摊。酒过三巡，交通局干部对大家说：“今天我们带了一些钱过来，但是
大部分这次要还给你们。不过最近我们有些工作上的开支。为你们讨还这笔钱，我
们费了不少心、花了不少钱。”

    一位农民说：“谢谢领导！你们为我们出了这么多力，我们还能让你们再破费
吗？”

    交通局的那位领导，抹了抹油光的嘴：“我们也没有花太多的钱，也就是四五
万元钱吧。”

    “四五万？！”

    农民们都呆住了。是什么样的饭、什么样的招待会需要这么大的开销呢？

    --------
    深圳商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