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我以贩毒头目的身份出现在Q 县县城，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叼着
“555 ”牌香烟，俨然一个毒瘾发作的隐君子，一支接一支贪婪地吞吸着的时候，
谁也不会想到我是一个正担负着特殊任务的记者。这段整整持续7 天的特殊采访经
历让我刻骨铭心。

    耿大队长他们几个也不知何时住进了紧挨着我和小弟的客房里。

    紧张了一整天，我和小弟都有些饿了，我们单独来到一楼餐厅，却不知要吃什
么。说句实在话，我对北方的饮食不太适应，只能凑合，而生在鱼米之乡的小弟其
实比我更不习惯，但总是迁就我，专点我爱吃的，他总觉得让我住这样的宾馆，吃
这种不可口的饭菜，受了很大的委屈。他本身只是一个需要人关爱照顾的大男孩，
却对我这么体贴爱护，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么个朴实聪明的“弟弟”。这天
晚上，我们破例要了一瓶干红，一面喝一面聊着我们共同关心的话题。我把“三五”
香烟放在桌上，边喝酒边抽烟，一支接一支，惹得餐厅里坐着的和来往进出的客人，
都好奇地瞅着我。这些天，我和小弟每次到这个餐厅来吃饭的时候，我都故意带着
烟，不时抽上一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宾馆里很有可能混有毒贩派来的爪牙。我
吸烟的动作已经越来越熟练流畅，一支香烟几口就抽没了，恰好这些天没休息好，
我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我真是一个十足的吸毒女鬼。

    这一夜，大家照例都很兴奋，快到9 点的时候，耿局长打电话来告诉我注意两
件事，一是要我带微型录音机，和毒贩们在一起时，录音机放在包底，包的拉链开
着，这样虽然录下来的声音效果不太好，但不会引起怀疑。再一个是他告诉我明天
一定要出面了，如果明天毒贩突然提出不在宾馆交易时，就设法把交货地点安排在
县医院旁听的饭店里。他再三强调千万不能答应去他们家。这时耿大队长来到我的
房间，把第二天的行动计划重新对我说了一遍，他很严肃地说　，毒贩的家里不能
去，这个原则一定要坚持，这些人都是家族式的，你只要一进村，他们就三步一卡，
五步一哨地看着你，你飞都飞不出去。另外，这些村寨的派出所也查得很严，一有
生人进村马上就会受到控制，到时人被逮了，我们不好出面救你们出来不说，还会
造成打草惊蛇，前功尽弃。耿大队长教我们，如果他们坚持去他们指定的地点交易，
就以初次打交道，相互不了解，对他们不信任的态度拒绝，还可以吓唬他们，说那
些地方都在条子眼皮底下，万一翻船了，对大家都不好。可我不明白，怎样才能让
他们同意到医院旁边的酒店去，他们知道我们头一次来到Q 县城，却偏偏提出在这
个饭店交易，会不会让他们产生怀疑呢？耿大队长继续向我面授机宜，你可以对他
们说，曾在这个饭店吃饭，感觉里面很不错，何况存款的银行就在附近，具体怎么
办，到时随机应变好了。

    临睡觉前，我和小弟约好第二天早上6 点多钟就起床，去医院附近考察那个饭
店的具体方位，怕事到临头找不到北。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狡猾的毒贩又让我们白
忙乎了一回。

    25日一大早，我和小弟并肩走在前往城区的路上。连续下了几天雨的老天终于
放晴了，太阳已在东边升得老高，空气特别清爽，清冷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感到凉
凉的惬意，我禁不住高兴地对小弟说：“你看，多好的一个艳阳天，这一定是个好
兆头。”小弟看了看我，突然冒出一句，说：“我希望交易的时候，你不在现场，
我不想让你遭遇危险。”我只觉得自己的鼻子猛的一酸，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喉头，
我费了好大的劲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几天，全是他一个人独当一面，与毒
贩交锋，最危险应当是他，他全然不顾，却牵挂着我的安危，我感动得真不知说什
么好。其实这么多天身处危险四伏的环境，耳闻目睹和亲身感受的都是毒贩的凶残
和狡诈，我何曾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全呢？我甚至做噩梦，在梦里我被毒贩强行注
射海洛因，最后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从梦中哭醒的我早上起来嗓子都哑了。
还有一个让我恐怖的是在交易的现场，缉毒警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必将像对付毒贩
一样将我铐住，并用黑头罩罩住头脸，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将像真正的毒贩一样受
到监禁。尽管如此，在我向往已久的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无论如何是不能退缩的。

    上午9 点了，联系人和货主还没有来，正当纳闷的时候，联系人小李打电话来
说，那两个货主已经到了长途汽车站，但就是不愿到宾馆来，除非交货地点改在他
家。货主的突然变卦，让我们措手不及，我们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会儿，
联系人小李过来了，在我的房间里，耿大队长当着小李的面，调整了行动计划：先
把这两人晾一晾，抓紧联系谢老板，不要一头失了，一头抹了，两个都够不着。小
李领命而去，中午的时候，小李打电话告诉小弟，谢老板一直联系不上，手机关机，
打传呼也没回，恐怕去弄货还没回来。耿大队长考虑了一下，让小弟告诉小李继续
联系。这样过了一个上午，案子没有一点进展，头一晚的兴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沮丧之情。

    吃过午饭，耿大队长从对面房间，给我打电话，让我把房门打开，再把小弟喊
来，他马上到我房间和我们通报目前的一些情况，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耿大队长
一见我们就说：“看来这两个货主没有戏了，他们把押金都退回来了。”正当我们
分析接连出现一系列变化的原因，研究下一步的对策的时候，小弟的手机响了，是
小李打来的，他说小闻要过来商量点事。我们都不知道小闻这一回葫芦里会卖出什
么药，但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然应该笑纳。耿大队长说，这个小闻劣迹斑斑，干
贩毒这一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情况全都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一次逮住他，
让他戴罪立功。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小弟兴冲冲地敲门进来，正在等候他消息的我和耿大队长
看到他这神色，都觉得一定是有了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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