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与狼共舞（上）

    １９９６年１１月５日，我推销梅花牌小家电从广州白云机场上了直抵内蒙古
首府呼和浩特的班机。我看着下边滔滔云海，身边瓦蓝的天空，想着我是去开辟一
片新的疆土，神圣感又一次油然而生。这一年是这里的国营商场的倒闭年，在赤峰
市，所有的国营大商场几乎全部变成集贸市场。我去反反复复转了几次，除了买一
瓶假洗发水弄得一头粘糊糊没有任何收获。我深知，刚到一个新厂，要在最短的时
间内拉到订单，不然就很难站住脚。

    鄂尔多斯高原，以盛产羊绒衫、精煤著称于世。我打电话与当地最大的一家商
场联系上了，老总正好在包头，他驾车把我从包头宾馆接到鄂尔多斯谈生意。他带
我参观了他的几家连锁店，生意挺火，场面也挺大，在鄂尔多斯堪称第一。老总请
我到酒店吃饭，餐桌上还请了两个蒙古族姑娘陪客，轮流为我唱歌、献哈达……吃
完饭，老总悄声对我耳语：“要不要小姐来个脱衣舞，或带一个回宾馆里玩玩？”
我慌了：“不不不！”老总送我住进宾馆，离开时，一脸真诚地拍拍我的肩膀：
“明早八点过来吧。”看来生意谈成了一半，那一晚我做了一宿好梦。第二天我准
时来到商场办公室，老总说：“怎么样，对我们商场感觉还行吧，有信心吗？做生
意我们向来以诚为本。”这时我注意到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荣誉证
书：明星企业、重合同守信誉、文明经商、先进集体、先进党支部……我赶紧恭维
说：“当然有了，这么大的商场、这样著名的大公司！”老总说：“签个合同吧，
货到你来收款。”

    我说：“不行，一定要款到发货，这是本公司做生意向来的规矩。”

    老总说：“给了你款，你不给我发货怎么办？”

    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们的梅花牌也是著名品牌，不给你发货，
我们怎么发展？”

    老总说：“这样吧，第一批货货到付款，第二批货开始款到发货好吧？”

    我想这样也未偿不可，鄂尔多斯在内蒙古目前是最富有的城市，市民的消费水
平比较高，只要货好卖，货款不愁回笼。再说，要打开一个新市场，不能全指望商
家主动，人家对你不了解，万一付了全额货款，出现了一大堆残次品怎么办？销不
出去怎么办？所以也要将心比心，从商家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正要破口而出说行，
先给你发一批货来试销！楼下商场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老总接了个电
话让我等会儿，便匆匆出去了。我从窗口看下去———哇！那里是一场血腥格斗一
触即发。一辆满载冰箱的大货车上，几个厂方雇佣的壮汉手持大棒、菜刀嗷嗷直叫，
商场的人想强行卸货，但又不敢，驾驶室里的厂方推销员命令司机开车，大货车干
吼，前不能开、后不能退，原来车轮子底下塞满了砖头、石块！商场的一个年轻人
动手用砖头砸驾驶室的玻璃了，厂方推销员吓得脸煞白。一阵警车响，当地１１０
出现了，厂方推销员像遇到救星一样跳下驾驶室，向警察呼喊：“他们是诈骗公司，
欠我们１２０万元，拖了一年不给，还要抢货。”老总出现了，嗓门更高：“他骗
了我１００万元，汇票刚拿到手就想把货拉跑不给卸。”

    厂方推销员喊：“给了这１００万元，你还欠我们２０万元，凭什么给你货？”

    老总瞪着眼睛吼：“你说好了，有合同，原来的１２０万元做铺底了，然后打
款进货，你想骗爷？这是爷的地盘！”……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没等商场老总上楼
来，我便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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