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水仙花

　　                           谭欣然

　　第一次在深圳这个城市遇到了水仙。是在一个摆满花花草草的小店里，裹着泥
巴的水仙花球放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象一个冬眠的尤物。我却尤如他乡遇
故知般地觉得亲切。岁在年关了，闽南老家的花店里应该都卖上水仙了吧？！
　　我不由自主地买了一个水仙花球，养水仙是很容易的，只要把买来的水仙花球
去掉泥团，剥去外层的鳞片，然后浸在盛水的盆器里，在盆里放些洁净的细沙卵石
供奉着它。
　　水仙花球一遇到水，你就会觉得，似乎那水惊醒了一位沉睡的仙子，她伸着懒
腰，细嫩的叶子便呼呼地长高着，不用几天，你就会谅异那个洋葱似的球体，已经
给你的眼前带来了一片葱绿。再过些日子，在这葱绿之间就会绽放出玲珑粉嫩的花
朵。仿佛是一位凌波仙子绽开了盈盈笑颜。一种灵性的清香便会悠悠飘流起来……
　　每天注视着养在盆里的水仙，我总会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亲，父亲这时也应该
买了水仙在家养着了吧？！
　　就象玫瑰是情人节的花，水仙是春节的花。
　　风俗一般地，每年的春节前，水仙花就象是一种年货，出现在花市店铺的柜架
上了。家乡的每户人家都会养上几盆水仙花，供品一般地摆放在厅堂的中央。当水
仙长出长长的叶子时，便用红纸圈住细长幼嫩的枝叶，既撑住了水仙柔弱的腰干，
又多了份神圣的仙感。水仙花象是春节的使者，仙子般地玉立在水里为这个人间的
佳节吐露芬芳。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亲戚朋友家串门，那些回家的日子总有一股淡
雅清爽沁人心脾的香味缠绕着我。
　　巧手的行家还有专门的工具用来雕刻水仙，雕出来的水仙总有一种生意盎然，
耐人寻味的意境，或似老翁聆听水响，或似瀑布泻翠流绿……巧匠们在这些花叶之
间演绎无穷的艺术魅力，用最美的方式打扮这个春的使者。公园里经常举办水仙花
雕像艺术展。可以领略那些匠心独运、婀娜多姿、清秀美丽、清香馥郁、融自然美
与艺术美于一体的作品。花的灵性，人的神奇总让人不得不赞叹。
　　水仙花是春节的花，也是父亲的花。
　　父亲平时不甚摆弄花草，但春节的时候，他却一定要养水仙的。每年他总是最
早买水仙的人，他不会把水仙花雕刻成千姿百态的模样，但父亲总能精确地让他的
水仙花绽放在我回家的那个日子。在那一天父亲总是自豪的：“瞧我算得多准，咱
家的水仙就今天开了花”。
　　开花的时间是可以调节的，如果嫌它长得慢，就要多放在阳光下，或者加点温
水来养。如果长得快了，就换冷水，放在阴处。养过水仙的人都会这样来算计水仙
的花期。养水仙的人总希望花儿开放在喜气洋洋的正月初一。
　　父亲不是，他用水仙花预约着我的归期。
　　从离家上学那时起，我就知道，父亲养的水仙花会绽放在我回家的那天。当母
亲在日历上翻算我的归期的时候，父亲却在一旁静悄悄地凝望着他的水仙……
　　在花儿如约地迎接了我的时候，迈进家门时在绽放的花蕊里，我看到了父亲的
笑容。那股清香向我袭来，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扉。
　　花事总是太匆匆，告别父亲的水仙花，我总不忍再投视那已疲软的花瓣，
　　归期又近了，不知父亲给他的水仙换了几次水，屋里屋外搬弄了几回。但我知
道，父亲的水仙花，是一个上了弦的钟。我和父亲，相约在水仙花开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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