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解读“果敢法”
果敢不大，总面积２７００平方公里，总人口１８万人，其中流动人口５万人，
占１／４。这５万人绝大部分集中在老街，都是些从中国大陆来的生意人，甚至还
有些在中国杀人放火、犯罪之后，跑到果敢， 隐姓埋名，重新做人、重新开始的
人。
有人甚至夸张地说，在果敢，能享受两个世界之“最”，一是呼吸着世界上最
清新的空气，二是享受着世界上最大的自由。也有分析家认为，这种所谓的最大的
自由其实是“最大”的不自由，因为这意味着社会的混乱和结构的松散。
这种混乱和松散，几乎表现于果敢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说军队，在国际舆论
的重重压力下，在缅甸政府和其他地方武装组织的虎视眈眈里，这支果敢同盟军肩
负着保家卫族的重任。但是这却是一支极为松散的部队，没有集中的营地、训练场，
没有统一的、严明的军纪，更没有严格的军队编制。果敢人，只要有钱，买上几支
枪，发给几个农民，每天看家护院，这几个农民就是果敢同盟军的组成部分。
再比如说吏制。在果敢，谁最有钱，谁与几个头面人物关系最铁，谁的话就最
有效力。
果敢法，全称是《缅甸掸邦第一特区行政综合管理法》，颁布的时间是１９９
６年６月２８日。果敢地区只有中国一个中等县那么大，竟然自行制定了一部法律。
此法中称果敢人为果敢公民，而非缅甸公民，仔细琢磨“果敢公民”四个字，意味
深长。
在与果敢一些官员闲聊时，发现他们对于缅政府其实有颇多不满。最大的不满
是，他们认为缅甸政府对于几个民地武装自治毫无诚意，因为包括果敢、佤邦等在
内的金三角大部分地区，在缅政府的军事地图上，被涂成了黑色和灰色，意思是尚
未解决的地区；第二个不满是，联合国曾拨款几百万美金给金三角地区禁毒用，但
缅政府最终分文未给，只是象征性地给果敢发了几万斤大米；再有，缅甸政府军在
果敢用水、用电，从来不给钱……诸如此类，但这些不满和抗议仅限于发发牢骚，
挣扎在风口浪尖上的果敢，反抗不敢，完全归顺又似乎心有不甘，其尴尬和两难可
想而知。
“果敢法”内容包罗万象，囊括了《婚姻法》、《民法》、《刑法》、《土地
资源保护法》、《军法》等等，不过所有这些法律条文加在一起只有３４页，在手
里掂了掂，感觉分量轻飘飘的。“果敢法”中，所有的条款都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
的程度，有些甚至简单到只有一两句话。惟有“反动分子罪”不吝篇幅，大费周章。
关于“反动分子罪”，“果敢法”里是这样规定的：
一、策动、勾联，用金钱收买军政官员、民兵聚众闹事，投敌叛变，出卖民族
利益或进行武装叛乱者，根据情节或认罪态度的好坏，分别处以死刑、无期徒刑、
有期徒刑。
……
洋洋洒洒七个条款，每个条款似乎都特别适合几个杨姓弟兄，如今，他们若是
落在果敢政府手里，根据“反动分子罪”的规定，怕是要杀七回头，也难解心头之
恨。这杨姓兄弟便是杨茂良兄弟。
１９９２年，“果敢王”彭家声手下的“参谋长”杨茂良兄弟起事，借助佤联
军，将彭逐出果敢 .当时，重病在身的彭不得不到其女婿林明贤部的一个小山头蛰
居，一千多个兵也做鸟兽散，许多投到坤沙部，也有些投到林明贤部。三年后的１
９９５年１１月，已经６４岁的彭家声又再次杀回果敢，重掌果敢的地方大权。几
年前，起于果敢同盟军内部的战争硝烟已经散尽，但对于“犯上作乱”的心有余悸，
从“反动分子罪”的详实、严厉规定中可见一斑。
在“果敢法”中，还有一个条款值得着重一提。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鸦片种
植问题由特区配合缅甸政府向国际社会申请解决，以保持烟农现有生活水平为原则，
保障人民生计不受影响。
不知道读者朋友读到这一条款作何感想？在全人类对毒品经济的一片喊打声中，
果敢特区不仅不以种植鸦片为耻，而且竟然承认它是合法经济，赤裸裸、堂而皇之
地将它写进了法律条款里。
我曾看过果敢十年禁毒计划，内容如下。
第一个五年期各年度实施计划：
２００２年，户均种果树１０棵，养鸡１５只，养猪３头，牛、羊５只头，
有条件的可养鱼。力争口粮达到６个月。
同时，在期间办好各区示范农场，设置医疗点，建立完善小学校，修通主要村
镇公路，开发水利资源，培育粗加工行业，试办规模化的种植和养殖业。
透过这些枯燥乏味的数字，不知道读者们是否和我一样，品出了几许辛酸。二
十一世纪，金三角果敢的烟农还在为能吃口饱饭，家里能养几只鸡、三只羊而奋斗！
看来，暴利的毒品经济的确没有给烟农带来富足的生活。那么，毒品的暴利被谁赚
取了？暴利获得者与烟农之间又是一种什么关系？既然不能过上好日子，为什么烟
农还要种植毒品鸦片、罂粟？
这一大堆疑问，在见到、采访烟农之后，也许将迎刃而解。我把这个采访要求
向李副部长提出来，他满口答应。不过，在后面的章节里，大家将会发现我所见到
的并非真正的烟农，而是特别的农民代表，究竟特别在哪里？您耐心些，往后看就
会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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