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踏上了一条无法再回头的路

    2001年7 月30日  暴雨

    得荣—下拥村

    “转运”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大雨。我们躲进了客栈。小小的
客栈顿时拥挤起来。所有人和装备都到达的时候，大雨已经变得非常猛烈。小客栈
里非常暗，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突然之间，对面的山上发出雷霆般的巨响。我们看
到，一股股泥石流从几乎垂直的山上倾泻而下，起初是几股小流，最后，汇成摧枯
拉朽的巨流，硕曲河浑浊起来。从小栈的窗口看去，这泥石流几乎就发生在面前。

    等待。没有别的办法。这种等待，在今后的日子里将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主旋
律。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抽掉了多少根烟，大雨终于小了一些。县政府办
主任宋仁厚忧心忡忡，连玩笑都不爱开了。决定赶在雨小一些后马上进山。在太阳
谷地区，时间概念是以天来计算的，我们一天只能做一件事情。今天，我们要做的
是上马、进山，在深夜之前到达下拥村。明天，我们将花一整天时间，从下拥村出
发，到达这次节目的大本营———新安屯。

    在一般情况下，当地人是不在夜里让骡马上山路的：因为它们看不见前面的路，
就会拒绝前行，如果强行前进，可能会非常危险。但当地人还是决定，连夜上山！

    为了最大程度减小危险，所有的大件行囊———包括我们每个人的帐篷、睡袋、
摄影设备、录音设备等等都集中了起来，等待第二天白天由一队骡马专门负责驮运。
所有人员则尽量带上自己能带的东西，坐上分配好的骡马，由马夫带领，连夜缓缓
上山。

    这个过程时间特别漫长。等我们差不多都上路的时候，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陈强先生和县里的一些领导和我们分手告别了。我们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再回头的
路。此后的30天里，我们将与世界失去联系。

    分给我的是一匹小骡子。它大概自己上坡都困难，更负担不了我的体重。我走
了没多远，它一个“骡失前蹄”，倒了下来。我立刻下来，坚决要求步行。我的马
夫是下拥村的一位村干部，他不认为我能步行走到下拥村。他不知道，上次进山考
察的时候，我就是一路走到下拥村的。开始的时候，我走得很快，一会儿工夫就赶
上了摄影师华哲，他建议我和他轮流骑他的那匹大马，我婉拒了，很快超过了他。
在路上，我见到不只我一个人在步行，王纪朝导演也拄着一根拐杖缓慢地走着。

    夜很静。路上发生的事情我都没有概念。只听见远远近近都是我们的人。手电
筒在夜晚的深山中星星点点，好像发生在古代的一次军事大转移。才过了几个小时，
我们就已经告别了现代文明，拼起了身体的本钱。

    脑子里似乎没有任何念头，只有走、不停地走、机械地走。这条我在十几天前
曾经走过的路在今天夜里显得特别漫长。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也被一个又一个人
超过。雨水、汗水，在脸上分不清了。只觉得浑身发热，出了平生最多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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