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年代(2)

    等到日本老太太看别的地方的时候，郭画画好奇地问导游，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导游说，这是老太太刚才触景生情想到的诗句，她写下来送给我。郭画画问老
太太写的是什么，导游就翻译给郭画画听。郭画画听一次就记住了———夕阳西下
了，晚钟敲响了，老伴离去了，我感到孤单。

    此刻，仲夏的傍晚，郭画画坐在街心花园的石椅上想起了这句话———夕阳西
下了，晚钟敲响了，老伴离去了，我感到孤单。这一刻，郭画画心境变得空旷悠远。
郭画画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老伴撒手归去后的孤独老太太。

    郭画画的手提电话在口袋里响。郭画画从石椅上站起来，从裤兜里找出手提电
话。上面显示的是长春的号码。童译的爸爸妈妈收到郭画画寄过来的钱以后给她打
来电话。童译的爸爸在电话里关切地询问了郭画画近来的工作情况和身体情况，感
谢她寄过来的一片心意。童译的爸爸鼓励郭画画努力工作，平时注意看书学习，并
且要多和童译沟通交流。童译的爸爸说他们也会叮嘱和要求童译多跟郭画画联络和
交流。

    郭画画说：“好的，爸爸，我记住了。我和童译会努力的。”

    童译的爸爸在电话里，再一次鼓励郭画画不要有任何对前途的担心，不要有任
何生活顾虑和包袱，说实在不行了还可以回长春这边来工作。

    郭画画忽然鼻子一酸，“爸爸，我们还回得去吗？”

    “当然，傻孩子。爸爸妈妈会永远帮助你们的。爸爸妈妈永远是你们的大后方。”

    郭画画挂掉电话，一个人沿着湖泊默默地遛了一圈儿，然后往家里走。刚进家
门一会儿，郭画画的爸爸妈妈收到钱以后也给她来了电话。郭画画的妈妈不放心，
问了好多关于童译的问题。郭画画说前段时间去珠海看过童译，接着童译又回过重
庆的。郭画画把去珠海看童译的经过加工以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尽量描绘出小别胜
新婚的况味儿。在珠海的时候，童译和郭画画说好了，都不给家里人说。童译说，
以后我们还会复婚的，我们离婚不要让家里人知道了。郭画画对于父母们的电话，
就像一个逃犯惧怕警笛。

    黄鳗的电话也像一声警笛。郭画画看到手提电话上的号码，还没有想起来是谁。
郭画画听见一个很悦耳的声音说，我是黄鳗。郭画画的心无端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郭画画努力地克制了自己的心跳，让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温和、柔软。黄鳗说明天下
午四点左右要和末离在棉花会馆碰面，如果郭画画有空的话，也一块儿过来。郭画
画连声说“好的”。郭画画想到半个月前，初次见到黄鳗的时候还央求她去她下面
的节目打一回工呢。这样的变化连郭画画自己都觉得快。

    夏天的午饭后，要么昏昏欲睡，要么精神格外亢奋。郭画画洗了饭盒最后一个
进入办公室，看到大家聚集在老曾的周围讨论。原来老曾不过随便发了句“现在的
孩子真难教育”的感慨，便得到其他周围人的附和，一场全民参与的讨论会就在办
公室里铺散开来。大家不再感觉昏昏欲睡，兴致勃勃地交谈开来。这就是集体的力
量。

    话题从孩子教育一直追溯到生育，由此而谈论到生育双胞胎和多胞胎。有人见
多识广，说现在女人怀孕前到医院打一针，排超过一个以上的卵子，就可以生育双
胞胎甚至多胞胎。他的话刚说完，大家自然联想最紧密的是刚刚得了双胞胎的张峰。
大家纷纷发言说这相当于是和张峰这样完全凭自己实力生育双胞胎的人搞不正当竞
争啊。

    一百多秒后，大家顺理成章地从生育话题返回到教育话题。大家决定两天后到
张峰家吃满月酒的时候，好好生生为上帝安排同时降临在张峰家的两位小朋友摇旗
呐喊，祝愿他们茁壮成长，率先在起跑线上把其他娃娃甩在后面。

    张峰笑得合不拢嘴，以天才爸爸的角度感谢了大家，末了还谦虚地跟了一句
“任务很艰巨，同志要努力”。说到这里，大家忽然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还没有
给天才娃娃买礼物呢。整间屋子的人开始讨论什么样的礼物最好，大家一致认为除
了衣服以外，就是教育类产品。大家迅速地推选出养育过孩子的马大姐去给小孩买
衣服鞋袜，正处最佳生育年龄的郭画画去买寓教于乐的教育类礼物。



    郭画画想到下午四点的约会，赶紧答应表示现在就出门。郭画画说，张峰的双
胞胎既然生在了e 时代，我们要体现e 时代的效率，说干什么就马上干什么。大家
很认同这种时代观念。郭画画收拾了桌面出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开始热心地替张峰
的孩子想名字。

    出租车不能进入商业步行街，停在了步行街的街口。郭画画付钱下了车。街上
满眼都是打着太阳伞的女人。郭画画在烈日下走着，与百货公司、新华书店几百米
的距离就让她的鼻尖儿上渗出汗水。

    郭画画先进了新华书店，接着逛周围的百货公司。室内充足的冷气让郭画画脸
蛋上的汗水迅速地消失了。她带着使命，仔细地瞧认真地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
一跳。现在小孩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寓教于乐的产品可真多。郭画画在新华
书店买了色彩图片，在百货公司里挑了零岁到学龄前儿童的学习语言的录音带、碟
片，然后请服务台的小姐用礼品纸把它们包装好。买完东西出来，郭画画打车回家，
把礼物放到房间里，进卫生间冲了个凉。

    感觉浑身清凉、舒适的郭画画是三个人中最早到棉花会馆的。郭画画要了一杯
芒果奶昔，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看最新的一期时尚杂志。一会儿，末离来了。末
离见郭画画在喝芒果奶昔，说自己从来没喝过这种饮料，问郭画画好不好喝。

    郭画画说：“这是自己这段时间的最爱，第一次是在珠海喝到的。”

    末离也要了一杯芒果奶昔，使劲儿吸了一口说：“不错，我要把它变成我的次
爱。”

    郭画画笑：“什么叫次爱？”

    末离说：“我的最爱当然还是茶。”

    大约十分钟后，黄鳗来了。黄鳗穿了一件湖蓝色V 字领连衣裙，看上去比上次
郭画画见到的时候憔悴了很多，脸上带了倦容，似乎没有休息好的样子。黄鳗笑着
和末离、郭画画打招呼，然后放下小包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末离说：“你没有晚啊，不过是我们稍微来早了而已。”

    郭画画也笑着说：“在国外，来得太早也是不礼貌的。”

    黄鳗吐了一下舌头说：“我的肚子有点饿了，想吃印尼炒饭。中午在办公室里
忙，没有吃饭呢。”

    末离看了看表说：“好啊。干脆我和画画也一块儿点饭吃吧。早点儿吃就早点
儿消化，不给上床睡觉的时候增加负担。”

    郭画画连声说好。郭画画和末离各自要了份儿黑椒铁板牛排，黄鳗给自己要了
一杯橘子汁和印尼炒饭。黄鳗说，这几天都在加班，快忙晕过去了，一直到下午才
结束。三个人边吃边聊。很自然而然就聊到黄鳗的节目，聊到童译那边的电视台。
黄鳗说她也有朋友去了那边，情况不是想象的那样好。黄鳗表示郭画画上次说的来
栏目打工的事儿，她会安排的。她接着问郭画画还需要有什么帮忙的没有。

    郭画画说：“不用了，已经不需要了。谢谢。”

    末离预备插话，郭画画接着风清云淡地说：“我刚刚和童译离婚了，暂时不需
要忙乎出一盘儿电视节目带了。”

    黄鳗有点意外。场面一下安静下来。黄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一言不发端起杯
子喝果汁。这时，末离的电话响了。末离看了来电显示说，是罗新极。末离接听电
话。听他人电话也许不太礼貌，但是末离并没有站起来离开座位故意避讳。郭画画
感觉他们好像刚刚有过分歧。也许现在罗新极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让末离开心的话，
两个人又和好了。末离捂着电话问黄鳗和郭画画愿不愿意去唱歌，黄鳗说好，郭画
画也点点头。末离接完电话，放电话进包里以后对郭画画耸了耸肩说，当心理学家
是很累的。

    一会儿的工夫，罗新极就来了。这是郭画画第二次见到罗新极。罗新极和郭画
画点头示意，互相微笑了一下。郭画画心里想，还好没怎么在末离面前说过他的坏
话，只是说他瘦而已。罗新极打开车门领了三个人坐上车去钱柜唱歌。

    唱完歌回到家已经是很晚了。郭画画到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倒头就睡。临
睡前，郭画画担心明天去办公室忘记下午买的礼物，特地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第二天到办公室，大家对马大姐和郭画画买的礼物品头论足了一番。老棋一针
见血地指出：对于我们杂志社的后一代，我们从来就寄托了厚望。买孩子的东西，
马大姐是复习，而郭画画相当于是预习。更文雅一点说一个是继往，一个是开来。
“继往”和“开来”表达了我们对孩子们的殷切期望。这也预示我们杂志社的后一
代是最有希望的一代。大家都佩服老棋的理论高度。张峰更是激动地表示，这次去
吃满月酒一定要让大家吃好，玩儿好，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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