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房里,喝着交杯酒的新人相对而坐,彼此对看良久。
久得好像时间已就此停住,倏地,云楼垂下眸子,绞着手指头,一脸不知所措。
“哎呀,娘子,今日可是我们大喜之日,何以一脸愁容?”风允之打破沉默,目光
仍紧紧锁着新婚妻子。
“允之大哥……”
她继续绞着手指头,心儿更是卜通、卜通狂乱跳着。
从前两人即使共处一室,风允之也是保持着君子风度,除了偶尔会逗逗她外,从不
曾有过任何不轨之举;可是,今夜她可再也不能拒绝眼前这个相公了,而她想要回雪雾
峰的事,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呢。
“相公或夫君,娘子你是不是该挑一个来唤唤?”风允之纠正她道。才喝个交杯酒,
她就显得如此慌乱,那么接下来,她会有什么令他振奋的表现呢?
“不管是唤你一声允之大哥,还是喊你一声相公,在云楼的心里,永远是同一人,
而且,也就只有这么一人呀!”她抬起眸,眸底诉着情意。
“说得好,你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你脸上愁容,又是因何而来?”风允
之赞赏她地坦白。她的眼里爱意虽深,但看得出来还有一丝抗拒,如今她的坦白着实出
乎他意料。
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怎么他眼里又出现好像饿了很久的表情?云楼被他那饥
渴的表情惊得慌忙垂下脸。
她吞了吞唾沫,呐呐地道:“我、我只是害怕,一般女子不是都害怕新婚之夜来临?
允之大哥,你知道我身子不好,今夜你就放过楼儿吧?”
喔!是为了这事啊。
其实今夜除了想逗逗她、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外,他并没有与她圆房的打算。
凤圆说过,男女交合,也是让毒物上身的最佳媒介。虽然他一点也不在乎染上小楼
的毒,但,若弄个不好,两人双双中毒,那么今后谁来为他可爱的娘子化去身上的毒呢?
风允之望着云楼颤动的双肩,明知她会不顾一切阻止他亲近她,但是长夜漫漫,他
怎么都得为自己找些乐趣呀!
他执起她纤细的小手,包覆在自己双掌中,轻轻地揉弄着。
“娘子说什么,我这个做夫君的一定遵从,只是有件事,还望娘子你也别拒绝为夫
的心愿。”
温热的感觉来自他的双掌之间,云楼抬起眸,瞪着那他没安好心的微笑。唔,他总
是有许多磨人心绪的手段……
她鼓起腮帮子睨着他,等待着他说下去。
只是,他却不急于开口,不断地以掌心摩挲着她的手。
半晌后,云楼不禁急了,抽回自己的手,道:“允之大哥,你的心愿……”究竟是
什么,快说吧!
“娘子,别急,这事是急不来的。”风允之俯身,与她鼻尖相触,但他故意吊她胃
口,坏坏地瞅着她慌乱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事?允之大哥你还是快说吧!”她怎能不心急?他看她的样子,让她
不禁冒出冷汗来。
风允之一手捂着胸膛,意味深长的注视云楼的双眸,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一副正经
八百的模样。
“娘子,今夜就让为夫替你更衣吧。”
“更、更、更衣……”这是什么心愿?云楼睁着圆眸。见他方才那副凛然的模样,
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天大的事呢!“你你你……不是答应要……放、放过我的?”她哀
声求饶。
风允之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暗忖,她若知道他早就替她换过衣裳,不知会不
会立即晕过去?
他掐了掐她涨红的腮帮子,咧嘴笑道:“小楼,允之大哥是逗着你玩的,眼睛别睁
得那么大,小心眼珠子掉出来。允之大哥的心愿,是希望小楼永远快乐,小楼心里要是
有什么事,千万要告诉允之大哥,别闷在心底,知道吗?”
“我、我……没什么事闷在心里,允之大哥你多心了。”云楼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生怕心里的秘密被他发现。
“娘子,为夫只是要你在有烦恼时别一个人闷着,并非说你有事瞒着我呀!”风允
之掬起她如丝缎般柔细的黑发,呼吸着属于她的淡雅清香。“今日你也折腾得够累的了,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允之大哥还有事情要与爹商量,你先睡吧。”
他想到还有些事尚待与义父商量,顺便打算趁此机会出去透透气,浇熄身上难耐的
欲火。唉,新婚的他竟不能和爱妻相好,留在房里,也只会让他更加痛苦、难过罢了。
风允之再看一眼云楼桃红的粉颜,便转身往房门走去。
“允之大哥……我、我……”
她究竟该不该开口?这个时候,她实不该急着回雪雾峰,陪着爹一同度过他人生最
后的时光才是她该做的呀!
“怎么,娘子你不舍得为夫离开?只要你开口,允之大哥愿意陪你度过良宵,要与
爹商量的事,其实随时都可以说,也不急于一时。我的亲亲娘子,你可要为夫留下?”
“你……你快去吧!”讨厌,真是不正经!云楼立即红着脸赶人。
翌日。
“不,我不答应!”
云楼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爹竟然要独自离开这里?爹有没有想过自己那一身虚
弱的病躯?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楼儿,你听爹说……”早知她会如此激动,但他实在不愿宝贝女儿看见他毒发身
亡的可怕模样。安隐拭着她的泪心里发疼。
“不,我不要听!爹,我们才刚团圆,您怎么忍心再次抛下楼儿呀?”她才刚刚开
始感受如此珍贵的亲情,难道也如梦一般抓不住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云楼啜泣着。
这就是风允之所说的,人生本是无常吗?
好不容易她才盼到爹的消息,也顺利与爹团圆,可是如今才不过短短数日,她竟然
又要与爹分开了!
“楼儿,你别忘了,如今你已嫁作入妇,自昨日起,你已不再是我云家的女儿,而
是风家的媳妇了。”明知她会伤心,但安隐还是这么说。
“不,爹,不管楼儿是否已经嫁作人妇,楼儿永远都是您的女儿。如果爹您执意离
开,请您说出一个让楼儿心服口服的理由吧?”
虽然她与风允之已经拜堂成亲,但她可还不是风家的人呢!云楼瞪着一旁默默无语
的风允之平日他总是最多意见,今日的他,竞沉默那么久,难道他也赞同爹离开吗?他
不是一向最清楚爹的身子状况?
“允之大哥,你倒是说说话呀!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爹离开吗?”
她的问话只换来风允之沉默的对视,过了良久,他才给她一个要她放心的淡然微笑,
但他还是默不做声,狭长的凤眸中更是看不出一丝情绪。
半晌后,云楼决定放弃求助于风允之。也许允之大哥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吧,只
是,他为何不等到凤圆姐姐能否救治爹的消息传来再作打算?还是姐姐早就捎来消息,
只是风允之将她蒙在鼓里?
而爹,明明嘴上说得无情,但那两行如流水般的老泪却不曾止歇。云楼哀怨的叹了
口气,直望着父亲。
“唉,楼儿,你别这样,爹只是想带着你娘,完成当年承诺之事罢了,你就成全爹
的吧。”
“爹,楼儿不明白?”又是当年的事,爹现在这样子,哪还有体力完成什么事?
“当年爹答应过你娘,等你哪天嫁人之后,便要带她回到她出生之地,翠凤仙谷隐
居,从此不问世事。如今你已嫁人,我这个做爹的,也是该完成对你娘亲承诺的时候了。”
“可是娘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呀!
“不。”安隐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抬起手贴着自己胸口,道:“你娘她在这儿,她
永远都在爹的心里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爹要用剩下的日子,陪着你可怜的娘亲,过
着只有我们夫妻俩互相扶持的日子。爹以前呀,没能好好陪伴你娘,不过,从今天起,
爹再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楼儿,你就成全爹还有你娘吧?”
云楼泪眼婆娑的凝视着心意坚定的父亲,见爹对娘深情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动摇,
她无法拒绝这样低声下气恳求她的爹啊!但是,她又怎么能让爹这样一个人离开?
“我……”云楼微启着樱唇,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不知何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风允之靠了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小楼,允之
大哥知道你不放心爹,但你要爹见到你毒发的模样吗?”
闻言,她不禁愣住,接着身子轻颤。原来风允之早就晓得她已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但他竟装作没事一般,就连昨晚他说的话,都是欺骗她。
那么,他昨夜没有洞房,只是担心自己会因她而中毒吗?是否就连他对太师父所说
的每句话,也都是欺瞒他们?
“小楼,又神游到哪儿去了?”风允之伸手轻推了她一把,皱眉看着她发愣的模样。
“我……”算了,此刻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
其实这样也好,爹一个人搬到翠凤仙谷,她独自留在雪雾峰,太师父则是云游四海
去了,至于风允之,正好可以回到他一手创立的丰采行,继续追查他的仇家,如此,他
们都各安其命,算是互不相干了啊。
云楼抬眸,轻瞥了两人一眼,突然间她笑了,淡淡的笑了。亲情、爱情,一夕之间,
她顿失所有,但是她不难过,她望着眼前的两人,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好难过了,就
像爹说的,他们水远都在她心中,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她望着父亲,淡淡地开口:“爹,楼儿知道了,楼儿再也不会阻拦您了,但,至少
让女儿送您到翠凤仙谷吧?”
“楼儿,你……”虽然不舍,但安隐还是点了点头。
就让他们相处这段最后的路程吧!安隐轻抚着爱女的头,回忆起自她出生后至今的
点点滴滴。
他这个做父亲的,从来没有把时间投注在她的身上,如今,她这小小的心愿,他又
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如果他真的在途中便断气,就只能怪老天爷无情……
翠凤仙谷外,荒凉无人迹的小径上,云楼含泪送别父亲。
今日离别,不知有无再见之日?
明明告诉自己别哭的,明明知道爹会永存于她的心中,怎么真正面对时,眼泪又不
由自主地落下来?
云楼伸手拭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她不能让爹放心不下啊。
“送到此处就好了,接下来,爹要与你娘一同步入谷中,你们回去吧。”
安隐双手抱着爱妻的骨灰,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拖着痛苦的身躯,一步一步缓缓的
走入谷中。
直到父亲的身影逐渐消失,这时云楼再也忍不住,哀伤地瘫坐于地上,泪水再次倾
泄而下。
“爹……呜呜……爹……”
“好了,别哭了。”风允之出声劝道。她的泪让他的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云楼已无法再压抑哀伤,疯狂地捶打着欲将她搂入怀中的风允之。
“为什么你不拦着爹?你可以的,爹一向听你的话,为什么……”她狂声地嘶喊着、痛
哭着,将所有的不满、悲伤全发泄在风允之身上。
风允之不避不闪,直到她哭累了、打累了,才将憔悴的伤心人儿搂入怀中,细心呵
护着。
“小楼,别哭了,嗯?”
“为什么……允之大哥……为什么……”嘶喊过后,她的声音已沙哑,不断地重复
着道。
再多的安慰也平复不了她此刻的伤痛,风允之只能任由她发泄,但他不会让她就此
一直沉沦子悲伤中。
他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小楼,记得你曾经告诉允之大哥,你娘已经变成天
上的星星了,但是你爹却不知道是哪颗星,如今你爹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你也不想你娘一直孤独的等下去吧?”
“我……”云楼垂下泪迹斑斑的脸,忽然说:“允之大哥,我想回雪雾峰去。”
早就知道她一直如此打算着,因此风允之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扶起她一同往回走,他决定带着她回到他们最初相遇之地。
一切,再从那儿开始吧。
数天后,两人终于来到白陵山腰。
云楼不自觉地看向那棵枝干最粗、最结实的大树,当初她就是从那儿摔落下来,让
风允之接个正着。
“允之大哥,你送我到这儿就好了,接下来就让楼儿一个人走回去吧。”她低声与
他道别。
“楼儿,你要放弃吗?”风允之扣着她的肩,问道。
云楼哑然地望着那张白净的俊脸。
他的问题和她刚刚说的话根本完全不相干啊。
放弃什么?是说他吗……
“傻丫头。”风允之失笑,“你就这么放弃我们的爱情吗?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拜
过堂的夫妻呀!”
“允之大哥,我们还没洞房的,算不上是夫妻。”她这么回道。这样一来,他该可
以安心的离开了吧?
“喔?”风允之挑起眉,脸上带着邪邪的浅笑,促狭道:“原来娘子担心的是这个
啊,你放心,为夫会好好安排,一定让你拥有难忘的回忆。”
“谁跟你说这个……”她啐了一声,俏脸瞬间泛红。
“娘子你方才不是抱怨为夫没有尽到丈夫之责?你别担心,为夫一定好好补偿你,
不会让你再度失望的。”他玩心一起,又逗她两句。
“你……不跟你说了!”她气得跺脚,转身作势要奔上山去。
风允之伸手将她拉回,顺势往自己身上一送,正好将她抱个满怀。
“小楼,允之大哥逗你的。听允之大哥的话,咱们夫妻俩,不论到哪儿都该在一起。
那日在顾大哥那里,你不是将允之大哥的真心话听得一清二楚了吗?”
他相信顾安枫和穆璇蓁都不是长舌的人,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晚她始终醒着,尤
其是太师父最后对她那意味深长的注视,那双老谋深算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某些事,让他
察觉出不寻常。
“我……”云楼也知道事情终将会被揭穿,她一直不提,就是不愿面对这一刻。她
抬头,又往那棵树深深地一望,淡然道:“允之大哥,你说的话,云楼从来没有当真过,
云楼的命,就交给云楼自己决定吧。”
风允之早就知道她看似无欲无求的性子背后,是执拗的硬脾气。不管怎么说,她都
是那牛脾气义父的血脉,性子当然也是一样的硬了,能不能说服她,他并无把握,但他
绝不会丢下她一人的,因为他爱她。
“小楼,为何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如果是我,就算生命只剩一天,我也要不惜一
切代价与你一同度过;如果是我,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就绝不会放弃任何求生的
机会。太师父既然能让你在不危及他性命的情况下,让你成长、为你驱除身上毒,我风
允之也同样能办得到。小楼,你不相信的足我,抑或是你自己?”
他的话,让她有些迷茫了。
有时她好像很相信他,有时他的话又令她深感疑惑,在一次又一次的忐忑不安之下,
她已不知自己是否该信任他了,谁能告诉她,眼前的风允之嘴里说的是真还是假?
“允之大哥,你别忘了你还身负血海深仇。”她提醒着他。这是他一心挂念的事,
他怎会为了她而忘记那些仇恨?
“我早已杀了灭我家门的凶手,就算他们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但是我已经不想
再深究了。如果有一天,顾大哥他们查出了什么消息,如需要我风允之伸出援手,我自
是愿助一臂之力,只是,那必定是在你的安危无虞之下。”
所以说,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了?
瞥见风允之猛点头,好像又猜中她心中所思。
可是,这些话出自风允之那张只会甜言蜜语的嘴,她还是有点不安心。她想了一会
儿,再提出一个足以让他放弃她的理由。
“允之大哥,你别忘了,你还有丰采行的生意要管。”
丰采行?他是大老板呀,那些琐事哪用得着他来管!
风允之叹口气,以极大的耐性开口:“丰采行的生意,我一向交给义弟,他的能耐,
即使允之大哥三年不出面,丰采行都能稳如泰山呀!”
那么说,她还是允之大哥心里头最重要的啰?
见他又是猛点头,难道他是她肚里的蛔虫不成?她的眉头可没皱一下呀。
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云楼说出心里一件疙瘩的事。
“允之大哥,你是否忘了,你还有武林盟主的女儿正等着你呀?”
拜托,哪里有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等着他,他可是那女人的杀父仇人耶!真不知眼
前这颗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不会是让剧毒侵入了吧?
风允之瞬间失了耐性,“小楼呀小楼,你忘了那日章胖子说我是杀害武林盟主的凶
手,你说,他的女儿……”这个提醒够明白了吧?
“喔!”云楼恍然大悟。“原来允之大哥的仇人是武林盟主呀!”
“你到现在才知道?”风允之忍不住双眼往上吊,一副想死的样子。“丫头呀!你
跟着允之大哥这么久,对我的事到底知道多少?”他十分怀疑她根本没将他的任何事放
在心上,尤其是跟仇恨有关的事。
云楼尴尬地垂下眼眸。他并没有跟她说得很清楚呀,怎么能怪她?“那,武林盟主
的女儿……”
“啐,我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跟她有任何关系?”他瞟着云楼
的秀颜,伸手抬起她的脸,逼她注视他。
“允之大哥,你跟我在一起,会有危险的。”这是她一直不愿见到的事啊!
唉,风允之叹气再叹气。现在能不能一掌将她打晕呀?
好吧!他改用瞪的。瞪得她都已经心虚的将脸垂得极低,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瞪,
瞪到眼睛有些酸了,他才甘愿的眨眨眼,让眼睛放松,休息、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风允之才再度开口。
“小楼,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今生你只能是我风允之的妻子,就算你再怎么抗拒,
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你将我杀了,然后毁尸灭迹,这样,你才能真正摆脱我风允之。”
没这么严重吧?
好吧,她相信他就是了嘛!
“允之大哥,楼儿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他挑眉,示意她开口。
“允之大哥,如果你在为楼儿驱毒时发生了什么意外,请你一定要以自己的生命优
先,只要将楼儿放在你心上,永远不忘记楼儿便可。”说着,她将小手贴上他的胸口,
手仍微微颤抖着。
风允之拉下她的手,将她紧搂在怀里。
“不,楼儿,允之大哥永远不要将你放在这里。”他把她拉开些,手往自己的胸口
贴去。“允之大哥要的,是活生生的你。”他又将她拥进怀中,双眼凝视着她。“是在
我怀中,活生生的你。”
“你……”泪水瞬间涌上云楼的眼眶。“可是我不要你有半点危险啊,你不是说,
只要有一点点求生的机会,你都不会放弃的,为了我,请你好好活下去好吗?”
“傻瓜,我所说的,是在身边有你的情况下啊。为了我,你愿意试着好好的活下去
吗?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与我同生共死吗?”
唔,他都能为了爱她而放弃所有名利、富贵甚至仇恨,那她这个随时有可能毒发的
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次,她终于笑了,不是让他逗得发笑,也不是哀戚的苦笑,而是由心中所发出的,
幸福的微笑。她用力的点着头,勇敢的说:“允之大哥,我愿意。楼儿真的好爱你呀!”
“傻丫头,我又何尝不是呢?”风允之紧搂着她,脸上是无限宠溺的笑容。
“咦,这可不成呀!老大,你都还没开口说‘我爱你’耶!”
忽然间旁边有道爽朗的笑声响起,让两个相拥的人猛然转过头看去,一个急于挣脱,
一个则不愿将人放开。
“你这个死小子,交代的事都办好了?”风允之瞪着来人,不悦地问。
“老大交代的事,小的怎敢怠忽呀!”
云楼瞧着眼前白净的少年,发现他似乎与风允之相同,一副玩世不恭、油腔滑调的
模样,瞧,他现在竟然对她眨眼呢。
“杜霄合,你少在这儿嘻皮笑脸,还有,别对着你的大嫂、我的妻子流口水。说,
事情究竟办得如何了?”
“好嘛!老大别凶,我说、我说哩。不过,至少让我先向美丽的仙女嫂嫂问个好呀!”
杜霄合谄媚地对云楼眨眼笑着,双手作揖,恭敬地弯下腰。“美人儿仙女嫂嫂,若是哪
天老大不再合您心意,别忘了还有我,可爱俊俏又聪明讨喜的杜霄合呀!”
呵,什么美人儿、仙女,她哪来那么多头衔?云楼朝他颔首微笑。这个杜霄合,她
听风允之提过,是他十六岁时收留的孩童,如今已是个翩翩少年了,只是,他那顽皮的
性子,比起风允之可真是青出于蓝呀。
“够了,快说吧。”风允之突然抽起腰间的剑,拉起下摆轻轻地擦拭,动作优雅,
但眼神极为冰冷。
哎呀!老大又化身为魑魅杀手了。杜霄合赶紧收起笑脸,恭敬的面对风允之。
“老大,关于章律,他的尸体被人在彭城外发现,听说是一招毙命,”他夸张地抖
了两下肩膀。“呼——连骨头都被打碎了!另外,凤姑娘传来消息,她已去过翠凤仙谷,
要你们不必再担心老人家的情况。喔,还有,安府的仆佣也已全都转往丰采行当差。禀
报完毕,小的告辞,老大您别送啦!”
说完,杜霄合便一溜烟地飞奔下山,有如逃命一般。
云楼瞥向身旁仍在拭剑的风允之,他脸上已换回原本的痞笑。
“算你识相。”风允之啐了声,将手上的利剑插回剑鞘,拉过云楼的手,预备往峰
顶走。
“等等。”云楼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唔,她的眼神怎么突然让他感到很不安?
“允之大哥是不是有句话还没有跟楼儿说?”她挑起秀眉瞪着他。
“呃……”
该死的杜霄合,没事选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出现,还该死的乱说话!风允之暗暗咒骂,
心里想着该怎么蒙混过去。
“允之大哥,如果你说不出口没关系……”
当真?怎么他觉得她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当他思忖之际,云楼已经抛下他,迳自迈开步伐往峰顶走去。
“等等!我说啦,你别走呀!”风允之赶紧道。
“没关系,允之大哥,如果你说不出口没关系的。”
“谁说我说不出口了,你等等,我要说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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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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