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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架一吨重的直升机,机身蓝与白相间隔,美国制零件,机体前方装备机
枪炮塔,机侧短翼小型火箭发射器,高速共轴螺旋桨,推动机与发动机一体化,时
速甚至超过美国军队现役“黑鹰”,是丹尼众多收藏品中最得意也是最昂贵的一件。
这个男人富庶,与众多富翁相同,他爱搜集美人,珠宝,醇酒、名车、豪宅,
但他更爱精美的手枪,杀伤性武器,以及那些肯为他卖命的高手。
他收藏她们、他们或它们,无法自拔。
很巧,这架直升机正是他准备送给这位金三角毒业帝王的新婚贺礼,暂时停放
在缅越接壤处、他的私人机场内。
他带着这么贵重的贺礼前来拜贺,之后便能把那个女人带回去。这个出手阔绰
的墨西哥人想着,自己这么做,无非是“以货易货”四个字,他早已做惯了这些勾
当,虽然也曾碰过壁,但从未失败过。
他不会去思考那个女人愿意与否。
可惜他如意算盘打得不好。他在缅甸逗留半日,正准备出发前往,天空突然下
起雨来,片刻后雷雨大作,雨势疯狂地席卷,停机坪被洪水覆盖了一般,丹尼那时
人已经到了机场,天气原因无法起飞,只能驱车回到国际酒店。
摩登的落地窗连接到外面的景色,丹尼斜倚着窗台吸烟,看什么景色?到处都
是雨水,偶尔闪电划过天际。 他吸完一支烟,烟蒂摁在窗玻璃上的时候,他接
到这位朋友的电话。
穆对他说:“欢迎光临,我的朋友。”声音里参杂雨水的声音,听来并不真切。
对于这个男人的来电,丹尼颇感意外,自己此次行程极其隐蔽,他是怎么知道?
“您可真是神通广大!”丹尼说笑,却没有笑意,在电话这一头,脸绷得紧。
他这样偷偷摸摸地到了他的地盘,被逮个正着——想来有些可笑。丹尼扯了扯
嘴角。
“原谅我无法亲自招待。过得还愉快么?”
即使相互合作多年,也瓜分了不少利益,可丹尼始终捉摸不透这个人。
“不错。”丹尼有些聊赖,拄着头。
提供最上乘的服务的酒店,配方神秘的有助于安眠的精油,柔软的靠枕,落地
窗采用双层玻璃构架,中间真空,外面电闪雷鸣,房间里却寂静非常,没有一点声
音,丹尼坐在这五星级的套房里,皱了皱眉头,继续说:“只除了这里的天气,太
糟糕) 寒暄两句,穆没有继续说下去,片刻后继续,直奔主题:“想向你借样东西。”
夜色浓,丹尼觉得自己的视界湿漉一片,不动声色地静默了良久,“你说。”
“军用直升机。”
这个男人有自己的军队、武装,富可敌国,为何要这样兜着弯子要他的帮忙?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又正酝酿着什么?
他深藏不露地太可怕,丹尼却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彼此是一向合作愉快的伙
伴关系。
因而,丹尼的诸多疑问哽咽在喉,没有问出口。
昨晚那么大的雨说停就停,这个白天阳光明媚,洗刷的一层不染的云朵飘在当
空。如绝情的恋人,一夜之间就翻了脸。
直升机飞过灌溉用的水壑,丘陵上的茶园,红顶的教堂,村落与密林,最终抵
达这里。
丹尼重新架好望远镜,透过直升机窗望去。飞机悬停在蒙拉本营东南方,东南
一隅两层的石屋建在略高的地势上,不容忽视。
属下让了坐,丹尼取而代之跨进机长位,机舱里除了他,只有三名属下,武器
配备的好,但人数少。那个男人昨晚在电话说:只需要制造一点点混乱,其余的事,
我自己负责。
他还说:我只想救一个人的命,再要一个人的命。
丹尼觉得这个男人少见的说了这么多话,又刻意把一些讯息透露给他,事有蹊
跷,可是他口口声声说的需要营救的那个人,丹尼猜得到是谁是要救那个女人啊,
他能拒绝么?不能。
甚至不容许自己有半点耽搁。
丹尼挂了电话直接冲出门,车子在雨中疾驰,回到了机场,冒着坠机的危险强
行驾驶飞机。
一点点混乱——丹尼心中拿捏尺度,同一时间戴上耳麦,扣上高度对焦的护目
镜。
丹尼挂机改用手动,三杆控制油门阀的操作杆并列向后推,再将控制方向的操
作杆推向一个角度,拨亮了仪表盘上提示武器发射的红色按钮。
倏地,直升机前端偏离了方向,朝那石屋驶去。
氏铭扫一眼角落那个女人,她要做缩头乌龟?
而他呢——氏铭的目光转向缓慢走进保镖的包围圈中的男人。
他在他的脸上找寻,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这些高手,他不当回事。不屑于
给表情。
好!很好!
氏铭嘴角弯着,几乎谦和地笑,对穆说:“多年不见,我很想知道你的身手是
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好穆动一动手腕与指关节,没有说话,氏铭退到一旁,在随从的
搀扶下等待又一场好戏上演,那个女人竟然闭着眼睛不肯看,真是不懂欣赏。
保镖已经准备多时,训练有素地与穆缠斗。
氏铭不得不承认穆的身手很好。这个男人衣服上的血全是那个女人沾染过来的,
他自己没有一点伤,药物与情- 欲的影响被强者的心脏摒除在外。
穆没用多长时间就撂倒了两个保镖,没有挨到半拳,面色平静,不见喘。氏铭
好整以暇,一边吸着氧气,一边看着。这个男人像一头困兽,困在他的牢笼里,提
供给他血腥的刺激的表演。
古罗马贵族的斗兽场,哪里有这里精彩?
他有源源不断的保镖拖垮他的体力,时间问题而已。
氏铭悠然地等待,穆赤手空拳,对手亦如此。氏铭没有允许属下用枪,因为觉
得那样会扫了自己的好兴致。 子弹穿过眉心,搅碎脑浆,破出颅腔,打进石壁
中,印下一枚红痕,落下一串灰尘——这一系列动作会在穆终于被某一名保镖击溃
之后发生。
他会亲自举着枪来到穆面前,抵住他的眉心,扣下扳机。
氏铭轻笑,呼出的气氧气罩上散下薄雾。他没有一刻不在想着要怎么扼杀这个
男人的生命。他觉得自己要先踩碎他的尊严,这远比直接杀掉他来的酣畅淋漓。
氏铭拨着自己的手指,很满意地看到穆开始微微见喘。他觉得开心,眉梢都扬
了起来,他再看看角落那里。
捂着耳朵的女人在颤抖。
他想她一定是听见了。那种血肉碰撞还有骨骼折断的声音、就从离她不远的石
壁上传来。只有体格健壮的身体急速撞上石壁,才会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但是她一定会这样说服自己,那不会是首领,因为离她更远处,仍旧有人在搏
斗,可惜她听不清搏斗的声音,不知此刻自己的首领是否占尽上风。她会想要放下
手,不再捂着耳朵,可是同时,她必定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做。
氏铭将这个女人的心境看了个通透,他的视线被细细的隐秘的颤抖的女人吸引
了去,他这样专注的木光似乎慢慢有了形态,甚至有了生命,硬生生将正专心致志
对付保镖的穆勾引过来。
穆分心瞥了眼被紧迫盯视的女人,只是流光一转而已,氏铭却已经看见。
拳头霍霍声中,氏铭恶意拖得缓慢的声音清透出:“我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
女人需要好好招呼。”
他话音一落,有些分神的穆腹部遭受一记重击。他虽没来得及躲开,身体因疼
痛瞬间吃紧,但他依旧准确架住对方接踵而来的第二记拳击。
氏铭取下氧气罩,低头咳一声,偏头对站在轮椅右后侧的随从说:“昨晚怎么
招呼的,照做一遍便是。你知道规矩的。”
氏铭说完不多时,“斗兽场”内已是天翻地覆,穆失了一招,节节败退,落了
下风,气息紊乱起来,身上、脸上都出现伤痕,忽然之间被撂倒} 输赢变换的太快,
氏铭甚至疑惑的敛起了眉峰。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击垮?这甚至比他会为
了一个女人豁出性命还要令氏铭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这个男人被他的保镖扣住双肩,押解着倒在了地上。从
来连卑躬屈膝都不肯的穆,此时跪在了氏铭面前,这一点令氏铭无法细想。
氏铭慢腾腾站起来,朝着这个跪在那里眼神却依旧冷冽的男人走去。
走到他身前了,穆仰头看他,此刻的氏铭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随员尾随氏铭,毕恭毕敬地将枪送到氏铭向后摊开的手掌心中。氏铭的枪口如
愿以偿抵在了穆的眉心那点上。 突然之间周围安静如死,被遗忘的角落,女人
猛地止住颤抖,浑身僵住。这样的寂静意味着什么……
她清楚,清楚的。
女人抑制不住,脆弱不堪,“呜”地哭出了声。她自己手上攥着多少条人命她
从不怜悯哀悼或忏悔,可这个男人不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信赖,他是她的天。
连天都要塌了……
雏再也没有力气,一点一点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
穆没有回头,以雏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不要听,也不要看,你答应过我的。”
“……”
“还有,不要哭。”穆说的时候淡淡地勾起个笑容。
氏铭握枪的手有些不稳,改而双手握住枪托,那枪口点一点穆,再隔空点一点
那个竟然这么听话,一下子就不哭了的女人:“下地狱去,你们再做对苦命鸳鸯也
不迟。”
就在氏铭正准备将枪口移回来重新对上这个男人时,突然,外面传来一声——
“轰隆!”
低空飞行,在中庭投下弹药的直升机,外形与平日里例行巡视用的属于这个国
家的直升机一致,螺旋桨卷着风声靠近这里的时候,没有人多留意,可是现在它正
在对中庭以及守卫在石屋周边的保镖和仆人扫射。
一枚轻型火箭弹投放下天井,立时轰隆声震得地基都一阵巨颤,弹片四散,弹
药爆破,火焰“噌”地窜起,扑面烧向地面上的一切草木以及生命。
第二枚火箭弹,精确地制导装置直接将它引进那石阶的侧壁上。
刹那间痛呼声叫嚣声四处响起,半壁石壁轰然倒塌,沉重的响声与炸飞的石片,
整个地面陷入半寸如土。
牢笼内,穆掀开分别压住自己两边肩头的手,坚强有力的手臂,在氏铭扣下扳
机、子弹从枪膛里射出的下一瞬间倏然伸向氏铭,穆拽掉他的枪,同一时间,另一
只手狠狠扼住氏铭脆弱的脖颈,掐着他脖子的指节用力到近乎要破入不堪一击的气
管。
被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推撞在地的保镖已经在最快时间内起身,拔枪对准穆。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穆拎起氏铭病弱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而氏铭的枪此刻
也正握在穆的手中。
而原本在后方不远处的那些为数惊人的保镖,全部死于石壁的坍塌之下。
一整面石墙瞬间瓦解的一干二净,整个空间没了它的阻挡,太阳光直射进来,
穆德身后骤然大亮。
穆拿着枪,站在明与暗的接线处,枪口抵在氏铭的太阳穴上,他慢条斯理地对
面前两个保镖说:“不想你们老板死,放下枪。”
“不想你们老板死,放下枪。”
说话同时,穆手上力道愈发收紧,氏铭几近窒息,可他依旧嗤笑,目光温冷地
看一眼他自己的保镖,再看看被忽略在角落的那个女人,异常清晰地对穆说:“你
别忘了,这女人还在我手里。”
闻言,穆并无反应。
“你不要她了?那好,你现在一枪解决了我,我再要她一并下地狱来陪我。怎
样?”
氏铭信誓旦旦,有了这个女人,他便有了获胜的砝码。在他目光示意之下,他
的保镖转身就要把那女人揪过来。
可就在保镖即将要触到这个女人的身体时,她却自行站了起来。
她缓缓地依附着墙壁起身,尽量不去触碰她自己的胸口位置,因为那里,有一
颗雷。
穆将它安在这个女人身上。小小一枚,锡纸包裹,弹药与硝酸被分隔开,安然
无事,但只需要两指细细的碾破锡纸,再稍一摩擦,便会爆炸。
她曾制作过类似的雷,用它解决掉一个国家新任的党政首脑以及参政议员。
而眼前的这颗雷,出自这个男人的手。她师从于这个男人,他是她的老师,他
造的雷,更小,隐蔽,威力更强。
他不准她哭,不准她动,因为担心她鲁莽地触动雷管,提前让这里的所有统统
灰飞烟灭。他在等,等待这个女人自行发现这颗雷的存在。
之后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雏发现这颗雷,并将它从衣襟前取下,平放在食指的指腹上端。
她面前的保镖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高手,其中不乏国际佣兵,他们知道那是
什么。
看清了这个女人手上的东西,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穆轻笑,笑容隐于嘴角,他勉强收住手上力道,控制住自己不去扼断这个男人
的喉骨或气管,他从没有把此人当对手看过,他的智商与谋略都太低,穆不屑一顾。
不过他暂时不能要他的命,因为他要用他的命,换回这个女人的弟弟。
大脑的缺氧令氏铭视线模糊,他只看见保镖都不动了,世界仿佛陷入静止。这
时候,恶魔开口:“想和我斗?你,不行。”
穆清冷地继续着,氏铭如遭雷击,僵硬地回眸看这个男人。他深遂至无底的眼,
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另,那微微上翘的唇角……这个魔鬼!
; 他以为他是神?他以为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氏铭失控地瞪着他,目眦尽裂。恐怖狰狞的模样倒影在这个男人的瞳孔里。
这个男人却在微微笑。
他在用眼睛回答氏铭的疑问:你以为我们方才在做什么?做- 爱?你安装在房
顶的监视器拍到什么了?没有拍到是不是?真是可惜……
同一时间,在空中肆虐许久的直升飞机改变行进轨迹,缓缓靠近已成为一片废
墟的阶梯,顺着半壁已倾颓的石墙降落。
直升机悬停在穆的身后,机身在穆身前地面上投下巨幅阴影,螺旋桨刮着的风
吹乱穆的发与衣角。
机舱门开启,踏脚用的绳索垂落而下,一个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下到地面,军
用短靴踏过杂乱如山的石砖与废墟,来到他们面前。
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他的第一眼给予了在场唯一的一位女士。
丹尼愣住半秒,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这个女人身上逡巡,周围死寂,丹尼沉痛的
呼吸声清晰在耳。4 仿佛是电影胶片,在这一刻的时间点上按下暂停。
这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个女人,半- 裸,浑身血渍,抬着手臂,指端是一颗雷,
与几个男人对峙。
几米之外的穆,枪口下抵着一条人命,无声无息。
无声之中,所有人与物保持某种诡异平衡
丹尼的出现,打破平衡,下一刻,丹尼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眶煞红,几乎是
掀开挡在自己与这女人之间的保镖,快步走向雏。其余几名保镖趁势欲动,却还没
来得及迈出半步,就被紧随丹尼而来的属下踢中膝盖被迫跪下。
同时,数柄枪口抵住他们后脑勺。
丹尼疾步而来,扯下自己的衣服在空中一展,下一秒就要罩上雏的肩。
可是这个女人不领情,几乎条件反射退后半步。
她丧失理智与判断,自行把丹尼归于敌对一方。她看向他,眼中有仇怨。
面对这个女人的抗拒,丹尼气愤,却无能为力。
情况逆转,转眼胜负颠倒,丹尼的属下缴了除穆之外所有人的枪械,丹尼碰不
得这女人,心中怒气前所未有地蒙上一层悲戚的阴影,阴影笼罩住他,他的神经变
得脆弱敏感,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因暴戾而沸腾,无处宣泄,他只能回身揪过氏铭。
:稍一推搡,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便跌落在地。
丹尼居高临下看他病态满布的脸。
此人如此气息奄奄,怎么能够把一个女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丹尼拔枪就要击毙他,被穆按住腕子制止。
氏铭嗤笑,对着穆:“你原来也沦落到需要人帮忙的份上了?”
穆不言语,更不看他,忽略他的存在。
被用枪抵着脑袋的时候都神色不变的氏铭,却在穆的视而不见中渐渐失去常性
:他忍受不了这个男人如此的蔑视。
氏铭的声音尖刻起来,一刻不停地、语无伦次地说:“怎么?不杀我了么?想
要拿我的命来换沙玛的命?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沙玛已经死了,尸体被拿去喂了
狗!这个女人也别想活得好,她注射了那样东西,迟早会变成玩物,妓- 女!”
丹尼无法听懂这个男人毫无章法的越南语,却隐约觉得此人狰狞的面孔,就仿
佛在对着所有人下诅咒丹尼的视线从氏铭脸上移开,来到自己被牵制住的手腕,最
后移向穆,视线牵动之中,墨西哥男人幽蓝的目光似要吃人,“留着他?”
“对,他还有用。”
穆说的平静,没有波澜。
丹尼一时无法适应他没有起伏的声音:自己为了这个女人几乎失控,他却依然
这么镇定,到底谁更可笑?
丹尼危险地眯起眼,瞅一眼穆。他这时才得以好好看看面前这个男人。穆额角
有汗,嘴唇嫣红的跟那女人如出一辙,散发某种身不由己的媚态,露在外的手臂青
筋暴起,脖颈上大片红疹。
可是他的目光镇定,黑穹依旧。
声音也不见颤。
丹尼不禁有些颓唐,他收回枪,却不甘地揪过氏铭的领子,丹尼的气息喷薄在
这个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高大的墨西哥男人鄙夷地拍着他因疾病而凹陷的侧脸,刻着伤痕的嘴角弯起一
抹微笑:“那就留着你的命,好好享受我们的折磨,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有时是种
幸福。”
丹尼的属下押解着氏铭回到直升机舱内,其余保镖就地解决,一个活口不留。
穆站在原地冷静一会儿,回身来到雏身前,将那枚雷小心收好,之后打横抱起雏。
与方才面对丹尼时的抵命反抗不同,她现在很乖,双臂环着穆的颈项,脑袋窝
在他胸口,安安静静,一派宁谧。
穆抱着她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虚,突然像是被磕绊住,一阵趔趄,差一点就
要倒地,他单膝猛地磕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自己,没把这女人摔出去。
丹尼在一旁看着,犹豫一会儿,走过去要接过雏。
穆并无意见,沉默地要将她交给他。可她却避之唯恐不及,为躲开丹尼的手,
竟如兽类一般迅速爬回角落。
穆有些脱力,劝哄瑟缩成一团的雏:“你乖一点。他是自己人。”
此刻的废墟之上,穆的话清晰地回响,丹尼怔在原地,疑惑于这个男人的温柔
话语,惊异于他罕见的柔情。
不过这女人果真听话,丹尼再靠近要抱起她时,她已知道要主动环住他脖颈。
丹尼问她:“伤到哪里?”
雏指一指自己肋下,表情甚是无辜。他柔软的心尖一抽,手避开她的伤口将她
拦腰抱起。
直升机在私人机场降落之后,丹尼换乘另一架飞机直飞当地医院。
蒙拉本营遭受袭击,二公子氏铭被挟持,如此重大事件却被全盘隐瞒下来,一
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官方并不知晓此事,蒙拉家依靠自身家族庞大脉系戒严全
城,誓要揪出歹徒。
殊不知丹尼与穆等人已越过国境线,超出蒙拉势力范围。
从机场至医院,雏一路清醒,首领并不在她身边,剧烈的疼痛已经转变为麻木,
无法再麻痹她的神经,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清清楚楚地对医生说:“帮我做透析。
俄罗斯人的销魂玩意,某种经过精心培育的病毒,经静脉注射后顺着血液运行
至大脑,刺激神经中枢,导致脑垂体机能紊乱。
这是毒药,更是毒品,它比海洛因更加昂贵,它会让人上瘾,从此不得不每日
饮鸩止渴,直至死去。
这是男人钟爱的发明,可以令女人成为卑贱的性- 奴,玩物。
她不可以变成那样。她没有首领的自制力,她会被这病毒给毁个彻底。
全程在她身边陪护着的、拥有幽蓝色眸子的男人阻止她说话,并对她说:“你
现在身上的伤口不处理,贸然做透析,你会死的。”
医生也是如此判断。
雏有些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但是她知道他并不是首领。她拒绝相信他说的话,
“我宁愿死了也不做……”
这个男人俯身吻她,这一次他阻止她说话,阻止的彻底。
她反应过来之后咬他,无处发泄的怨恨全部迁怒于他,他只是想给予一个谦和
的吻,没有占有,没有侵入,只是唇瓣碰触唇瓣,只为确认她的存在。她却拒绝的
彻底。血腥气味飘散在唇间,他任由她尖锐的齿在自己唇上肆虐,依旧不肯松口。
他恐惧她死气沉沉的样子,她这样放肆地反抗他,即使抗争的力道微小,他也
能勉强将内心强烈的惊慌驱赶出去。
他因着唇角那一道伤痕,温柔或冷漠的时候都仿佛似笑非笑,雏睁着眼,无法
反抗他压下的吻,觉得这个男人的面孔异常邪恶。
直到她被医生注入镇静剂,他带着邪恶伤痕的脸孔,才在她越来越失焦的眼前
渐渐淡去……
……
丹尼看着她被推入手术室,门扉随之紧闭,顶方亮起提示“手术中”的红光,
居心叵测的红光,像要夺走他的女人。
属下在手术室外找到自己的老板。
他的老板,坏的高调而明目张胆,毫无顾忌,此刻却如同慌张无措的孩子,目
光茫然,眼中徒留一抹希冀的光。
这一切,全因为一个女人。
属下站定在丹尼面前,对他说:“我们的机场被蒙拉家的人彻查。”
丹尼原本低着头,垂着的颈项是一道落寞的曲线,此时他闻言抬头,脸上已经
恢复一派凉薄:“那个病秧子呢?”
“已经转移。”
很好。丹尼向后,仰靠住椅背,微微宽心,阖上眼帘。他是累了面对杀戮与血
腥,他从来不知疲倦,乐在其中,那是他崇尚的暴力美学,可是一夜之间,因为一
个女人,他的世界翻天覆地了。
雏术后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沙玛。
她还很虚弱,没有力气生气,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表情,之后她翻个身,
侧向病床的另一边,不再看沙玛。
她的弟弟,曾经易怒,暴躁,愚钝的少年,此时如同被拔掉了灵魂的玩偶,没
有生命气息。他亲眼目睹亲人的惨状,而且他知道那是他一手造成的恶果,不心死,
不行。
雏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床头那一束鲜花,有新鲜纯净的香味飘散在鼻尖——
洁白的花瓣。雏觉得自己肮脏。
沙玛看着这个女人纤弱的背影,她的脸与白色的病服一样,惨白。他想说对不
起,可是哽咽至无法成言。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首领说要我留在这里,他……首领会,会栽培我…
…”话从他口中说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声音渐渐嗫嚅下去。
雏嚯地瞪大眼睛,拧着眉心,无法相信沙玛的话。首领做这番安排,他是想要
栽培沙玛?不,他不是要栽培他,是要毁了他!
他要沙玛卖命,学习杀人越货,像她一样背负一条又一条人命债。用这种方式
摧毁一个人,最彻底,彻底到最后沙玛会替代她,成为他的利器和工具,行尸走肉,
没有生命。
他对她如此怜惜,都可以残忍地摧毁她仅存的具备人性与温暖的爱,他对沙玛,
怎会心慈?
或者,这是他用来教训沙玛的手段?教训这个年轻人不该轻易出卖自己的亲人?
雏为自己内心充斥的想法而愧疚、惊愕,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腹诽这个她
从来敬若神明的男人后,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她从不怀疑首领。过去,未来,都不!
沙玛看着她痛,他无能为力,他有什么办法?
他从见到她被轮暴的那一刻起,彻底变得懦弱。
他听见她虚弱的声音对自己说:“我想见首领。”
首领也负伤,但是出现在她面前时,依旧宁静,纤尘不染。
他第一句对她说的是:“你想问什么?”
他猜中她内心想法,雏并不意外,可是她能开口质问么?问他为什么不肯放过
沙玛,不肯给沙玛一个自由的未来?
雏问不出口,她拙劣地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疑问,只是问他:“那颗雷,你藏
在哪里?”
穆深深看她一眼,他知道这并不是她想问的问题。他顿了顿,之后点一下自己
的嘴唇。
谁能想到,他把那么危险的雷藏匿于柔韧的口腔中,从而躲过精细的搜身?谁
又能想到,情- 欲漫天之时,他还记得在亲吻她胸口时留下这颗做工完美的雷?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都在按着他设定的轨迹行进。氏铭与穆,谁才是主宰者?
答案异常明了。
原来如此……雏笑了笑,“我真是愚蠢。”
她的笑很凄凉,穆偏过头去,没有看,“你,离开,你的弟弟,留下,就是这
样。”
“……”
“至于蒙拉,我迟早铲平那里。你放心。”他与她说话时再没有居高临下,他
像在对着亲密的情人,哄骗一般说:你放心……
凄凉的笑僵住。
雏咀嚼这个字眼。离开?
什么叫“离开”?
雏在美国的互联网上知晓首领结婚的消息。 报道全篇不过百字,东南亚,高
权重的神秘人物与军方家族联姻,没有照片,名字也只含糊提及。 雏有些迷迷糊
糊的想,大婚的时候,不知那里气可好?
试着在脑中描绘遍结婚当日艳阳普照的场景,可惜脑中一片空白。毕竟,这里,
离那个世界,太遥远。 他要离开,便离开的彻底,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里。这么
乖,他该高兴。
雏关闭网页,窝回宽大靠椅,放眼望去,落地窗外满目的海椰。碧色海水,白
色沙滩,整片海域都属于。 丹尼给的。 可唯一爱的,只是把躺椅。爱极它,
因为它如同母亲的怀抱般将她包容。 没有沙玛的消息。如若他死,才会有人来知
会。她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处海边别墅亦是丹尼购置,她如今是儿的主人。雏想,所房子里大概住过不
少他曾经的人,因为几乎要嗅出别的人留在那张床上的味道。
房子太大,令人无端地心生恐慌。
她头有些发胀,不再多想,摸自己肋下伤口,有点疼,不过也还好。即使没有
首领的药剂,伤口依旧复原的好,偶尔疼痛麻痒,忍受得住。 房子里有保镖及佣
人,家庭医生两名,看护。丹尼偶尔出现,时间并不固定,不愿见到他,但他一意
孤行,不容拒绝。 雏来里的第一周犯过次毒瘾,当时症状轻微,又刚因伤口疼痛
用麻药。一个人跟着他短短时间就学去他的坏习惯:疼的时候来杯伏特加,高浓度
无蒸馏,酒精从喉管烧灼至胃,瞬间窒息,整个人都如同在生与死里轮回一番。
雏的神志逐渐涣散,语无伦次,嘴唇张合,自言自语,丹尼并未太在意,见她酒醉,
他放肆地笑,他凑近听她到底在嗫嚅什么,终于听明白口中唤着的原来是另一个人
的名字,他也有些醉意,狠狠吻她,她再叫错名字,他就直接咬。
她痛得皱眉头,又开始胡乱话,这次,开口向他讨要那销魂药剂。
他虽不知怎会知道那种东西,但,想要助兴,未尝不可?他见过人用那东西,
真真销魂。 丹尼拥着瑟瑟颤抖的雏进入地下酒窖。
恒温酒窖内,有他珍藏的名贵酒品,各式各样的枪械,以及指明要的催情玩意。
他为她注射针。 之后两个人靠着酒架喝白兰地,呼吸趋于轻浅,雏媚眼如丝,
猫一样,舔舐自己手上的针孔,舔舐那个人的唇。
他们喝酒,调情,他吸吮雏酒气弥漫的舌,她打个酒嗝儿,咯咯笑起来。
他还要吻,她钻着逃过,他去捉,顺手挑过把他的沙漠之鹰,枪口胡乱的挥,
险些就要他的命。 酒精,药剂,都是好东西,让人忘却烦恼。个人身体上、心上
的伤,在快乐面前都成虚影。她的灵魂飘散至酒窖挑高的上空,年轻亢奋的肉体却
实实在在处于他怀中,绽放成娇艳的花,花瓣在他粗暴的掌心颤栗,那样肆无忌惮。
何时这样依赖他,丝毫不防备?他无心思考个问题,看着个人的散瞳中沁出的
红,他无法自控,堕入整夜绮丽时光。
那是意志最薄弱的时刻,因不受控制而放浪形骸。
他占有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却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是及时行乐的快感,是他们种不知明日死活的人才配享有的特权。
没有罪恶感。
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以为不过是种黑市里贩卖的交欢药剂,她要,
他便给,轻松细狎,毫无负担,他爱极她被自己疼爱时的模样。 待他意识到后果
严重,为时已晚。 丹尼后知后觉地请来医生,照料,强制戒毒。
有时毒瘾犯了,佣人熟练地将雏绑起缚住,她被捆着,痉挛,颤抖,咬着牙齿
哭,医生试图令她平静,但每每无果。雏多次将自己的唇咬的血肉模糊,佣人有经
验,知道该如何塞住她的嘴而不被咬伤。
总有个人在毒瘾发作时痛苦地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有没有听见? 俄
罗斯人发明的药剂中,某种成分会令人成瘾。神秘的成分,没有最原始的配方,无
法提炼。
可以同俄罗斯人交涉,花大价钱购买,但那需要时间。
日光移动角度,海风改变方向,光线透过玻璃窗面折射入眼,抬手挡住,眯着
眼睛。懒懒散散,没有力气。
雏听见开门声,可没动,侧个身躲太阳。依旧窝在靠椅中。
丹尼手脚轻放着进门,抬眸便见那个人睡在椅中瑟缩成团。阳光刺眼,无遮无
拦。照射进来,将人脸侧晕的透亮,半透明样。
他望见侧脸细小柔软的茸毛,娇嫩如婴儿。 他找到遥控,将窗帘合上,屋内
渐暗,只剩隐约的亮从帘缝溢进。
他靠近,弯腰把她抱回床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爱缩在椅子里睡觉。 很轻,
他觉得自己正抱着一只身量娇小的幼仔。他给盖上毯子的时候雏睁开眼睛,原来她
并未睡着。 看着他,不说话,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有纯净的眼睛,可是其中徒
留一片空白。 不属于这里。她的世界,热带植物遮蔽日,河面微澜。被迫来到里,
就像是被移植到成分不对的土壤中,此而消沉,近乎奄奄一息。丹尼俯身亲吻雏的
眼睛,屋子里熏香的气味遮盖住植物的清香。再吻她的嘴,芳香徒留一丝,含住舌
尖时才终于找回一丝他熟悉的气味。
丹尼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人其实他心中唯一的一处柔软,他想要,掠夺或呵
护,全都出自本能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他本就倾着身体,这时候从她的唇上抬眸,
随即稍微往床头侧身,便靠在床头。
而她,在他怀里。 他若有似无地撩过她的脸颊,触感很好,指腹掠过脸颊上
细细的茸毛,雏缩下脖子,枕着他的手掌翻个身,吊起眼角看他。
“什么时候能再跟你打一场?”“等你好了。” “我什么时候能好?” 他
不说话。
她声音低下去,近似嗫嚅:“还有任务没有完成。那个学生黑客……”
他断她的话:“你得养病,有人会接替的工作。”
一个年轻人对自己的身体太过自信,总真的以为能很快恢复。该如何是好?
几日,丹尼亲自前往圣彼得堡与那帮人谈判。
丹尼·贝尔特兰·莱瓦,是个令所有人心生忌惮的名字,他向金三角提供武器,
控制欧洲半数以上毒品源,同西西里的教父合作洗钱,资助曰本雅库扎开拓色- 情
市场,与俄罗斯黑手党携手倒卖核材料。
他们对核武器的觊觎直是美国政府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美国军方掌控着至关
重要的资料,阻止他们将恶魔之手伸向核武器。 丹尼需要那名学生黑客为他弄到
些资料。
如今,能够带来巨额财富的军方资料,又与个人的生死挂钩。
圣彼得堡的那帮人忙着与黑手党火并,局势惨烈,他们本无暇顾及其他,却不
料在个关键时刻,臭名昭彰的墨西哥佬竟亲自前来,声称要见头目,要与他们做笔
交易。
心狠手辣的人,急切写在脸上。
是什么东西令个穷凶恶极的人失常性?
可真是个有趣的话题!
丹尼开出极优渥的条件,只为换取某种药剂的原始配方。
多么令人惊喜!
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竟为那个人消沉成副模样,该不该遭人耻笑?
丹尼需要配方,他们筹码在手,开出条件:美国军方的资料到手之后,必须得
转交给他们,而非黑手党的人。
丹尼选择两难。要么担上背信弃义的罪名,彻底开罪黑手党,要么,那个人辈
子背负着毒瘾。
丹尼之前从未尝过挫败之感,如今遇着窘境,进退不得,无能为力。他不禁有
些愤然地想:自己焦头烂额之时,另一个人却忙着甜蜜新婚与扩大版图,置那个人
于不顾。
穆全将雏全番推给他,决绝的彻底。
丹尼并非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合作伙伴是怎样的一个人:贪婪,自私,占有,
表面上一派温柔假象……
丹尼轻柔地抚摸肋下伤口,疼起来,倒抽气,他回过神来:“还疼?”
“疼。” 她脸色惨白,想要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再动,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今晚没有事情处理,留在这里陪你,怎样?”
“能不能拒绝?” 丹尼真的低头,真的想想才回答:“不能。”
日夜间,丹尼看着那个人毒瘾发作。 他亲历过各式各样的瘾君子,他们为
毒品出卖身体或灵魂,匍匐在地,苟延残喘,再崇高的信念,面对毒品,照样瞬间
崩塌。 那个人开始战栗,痉挛,瞳孔扩散地仿佛视物不清,佣人熟练地控制住,
绑在钢骨结构的床头,尖叫,歇斯底里,踢蹬。 没有人与她对话,没有人安抚。
他聘来的人麻木而熟练地对付个毒瘾发作的孩子。她颤抖的时候缩在那里,看起来
只是极其微小的团,不是孩子是什么?丹尼想不出其他更适合的词。
他想要呵护并宠爱那个孩子,想要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可实际上他只是在旁看
着一切,不动声色。一样的场面他经历多遍,他催眠般提醒自己,不必在意,不必
在意……
仿佛千万只蝼蚁在骨髓内啃噬,雏在痛苦中呜咽,这个生性野蛮的孩子几乎仅
凭己之力就要挣开绳索,却被佣人压住肩膀按回去。他们又加了条绳索,挣扎,她
忘记尊严乞求:“求求们放开……”
听见卑微颤抖的声音,那个直安坐在沙发中的身影剧烈震。
丹尼无法直面自己的懦弱,只能将自己藏匿于昏暗的隅。可是仍旧被发现。抬
头就望见那个人。本能告诉,他和其他人不同,看向他:“求……”
却还没来得及成言便被堵住嘴,再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他,不甘,委屈,屋子里只剩喉咙里的呜咽声,那是对他的控诉。
看着她的眼睛,他顿觉惶恐,那是种噬骨的疼,他想要怜悯,他痛恨自己的残
酷。
丹尼霍然起身离去,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他斜靠门板,闭着眼。 见老
板神色疲惫,有人递上雪茄与火柴。丹尼手把玩柴盒,“嚓”地划火,看火焰顺着
刻有精致纹路的柴梗燃烧而下,他在火光中仿佛看见那个人明丽的脸,下瞬间,他
再无法自控,回身猛地踹开门,疾步返回,直到回到那个人跟前。 专业医师不敢
靠近这个人,只与他讲道理,“戒毒过程是样的。他们的纵容只会令……”
“滚。”
老板发话,众人鱼贯而出,医师中尽责的一位试图说服他,被同伴拉走。
丹尼动手解开的束缚,雏目光失焦,他捧起她的脸,要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
问:“你想要什么,说话。”
他方才远远看着的时候觉得失去心智,可般近的距离,她看清他,困难却清晰
地说:“我,得戒掉它,帮我,帮我。不要他们插手。他们把我当动物,我不喜欢。”
丹尼毫无头绪,拽住她的身体把她困在怀中。男人的双臂,铁般强硬,却被人
纤细的指尖划出道道血痕。
疼吗?
疼的。不过不是手,是心。
雏又开始胡言乱语,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阻止她说
话。
春张口就咬住他的肩,一用力,犬齿没入皮肤。大概会留下齿痕,丹尼想。
他从怀中摸出随身酒壶,牙齿咬开盖子,满满灌上口伏特加,脖颈停留着扬起
的弧度,喉结滑动中,那熟悉的、瞬间窒息的感觉光顾他的身体,令他暂时忘却疼
痛。
至半夜,雏终于平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湿气蒸腾的眼睛抬起看着他。
之前种种窘态丝毫不影响他此刻邪肆的笑,他扬扬手中酒壶:“要不要来口?”
她摇头,攀着床沿爬上床,反手扯上被子。
他犹坐原地,神情顷刻间冷下去。
黑手党又怎样?一个人的命大过,若要阻拦,别怪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丹尼与雏回到游艇,她为他包扎伤口。
刀伤在后脊梁上,半毫米深度,流血不止,丹尼的最后一个敌人与他缠斗时割
伤了他。丹尼趴在躺椅上,雏缠纱布,用了劲,他流下冷汗,扯着嘴角似笑非笑。
雏将纱线放置一旁,见他依旧趴着不动,便挪到一旁,看着他的背脊。
他不是懂得照顾自己的人,他背上每一处伤痕,显然都没有经过悉心处理。其
上一枚枪弹痕迹异常清楚,雏知道丹尼·贝尔特兰·莱瓦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亦
听说过他的事迹:那一枚弹痕,他体内残留的一颗子弹,还有他嘴角标志性的伤痕,
都始于一场黑帮火并。他亲手杀了背叛自己的胞弟,他的身上也因此留下不可磨灭
的印记。
雏亦是被至亲背叛,她懂得他该有多疼。可彼此的同病相怜,并不能令雏对他
刮目相待。他是掠夺者,她对他,本能地抗拒。 面前伸展的是他流线型的背部,
雏的视线掠过他左肩胛处的纹身,目光停顿片刻。
仿佛知晓她在看着哪里,丹尼悠悠开口:“你认识这些字?”
雏摇头。
丹尼仿佛看见她摇头:“这是希伯来文字。怎么说?某种……异教徒的标志。
有了它,我,不再属于上帝的管辖范围之内。”
雏转个方向,不再看他:“我不信上帝。”
他以为她不会再理睬自己,可她又开口:“那些杀手是什么人?”
丹尼翻个身坐起,看看她侧脸想一想,回答:“不清楚。你知道的,我树敌太
多。”“学生黑客的那笔生意,你搞定了?”
他依旧静默。暗暗心惊:她知道这之间的关系?
她接下来的话印证丹尼的猜测,她说:“我去。我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丹尼一直看着她,闻言他倏地敛眉,迅速欺近她:“你知道了些什么?”
她起身,他跟过去,雏走出船舱,到了桅杆处,放眼望去一片无垠大海。可一
回头,他仍旧在她身后。
雏知道这个男人得罪黑手党,全因要救她,她还记得丹尼的属下,都对她说了
些什么。“恭喜你,在他心中,你的命比我们所有人的都要值钱。”
方才经过一番生死搏斗,雏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她欠了丹尼很多,她用
自己的方式偿还。
她不想欠他的。
桅杆下,海风徐徐地吹,丹尼又向前逼近一步,与这个女人身体贴着身体。雏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碧色眼珠,一时语塞,心脏同一时间漏跳半拍。
她想起自己毒瘾发作时,这双眼睛中无处可逃的慌乱。他抱着她哄着她的时候,
细细软软的嗓音。神情恍惚间他滚烫的身体,迷离的欢爱,红酒甜香的吻……可这
些都并不意味着什么。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他。所以,有些东西是必须要遗忘
的。
丹尼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从哪里就变出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他反应过来
时,枪口已经抵上他的眉心。
雏将他一步一步逼得退回去。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保镖纹丝不动。他们的老板毁了,被这个女人毁的。都被抢
顶着头了还没有一点杀气,局外人岂会愚蠢地上前制止些什么?
雏的语气波澜不惊:“让我去。”
“蠢货!”丹尼低头愤愤然啐一口,随即猛地抬手,一巴掌就打掉她的枪,他
卡住她的虎口,再一翻,雏整条胳膊被他钳在了背后。
他扫一眼她手臂上的伤口,那儿还流着血。她刚才也受了伤,可她一声都不吭,
忍着,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她这么坚韧,他是不是该夸她?
丹尼在她身后阴沉开口,“你枪都拿不稳了,还逞什么强?”
她这么放肆,不过仗着他不会伤她,拿她没辙。如果她是敌人,那么她的这招,
实在卑劣至极,却也伤人至极。
丹尼攥着她的手用力往后折,再向下压,她弯着腰动弹不得,被困在他的胸膛
与游艇的围栏之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
“我想把你扔下去喂鲨鱼!”
他捏着雏的脸要她看下面的海水,可她不搭腔,也不反抗,予取予求的姿态,
连争,都懒得再同他争。
丹尼怒极反笑,声音瞬间变幻,变得柔情万丈:“亲爱的,你怎么就这么不听
话呢?我天天供着你吃喝玩乐,要你无忧无虑的活,你还不领情?”
雏一颤,咬紧了牙齿。
丹尼继续,他说:“你的首领到底有什么好?他真是个失败的老师,教出来一
个你这样愚蠢至极、冥顽不灵的学生。
她的首领是她的伤口,他现在就要一遍一遍在这个伤口上凌迟。
可惜她听了竟然不还口,不还手,这样逼着一个女人,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丹尼最后只得放开她,雏动一动痛麻的腕子,依旧是那三个字:“让我去。” 面
对她,他似乎总是占下风,思忖良久,依旧无奈,只得敷衍着应承:“等你身体完
全好了再去。”
“我……”
丹尼打断她:“短时间内伊万那老头还找不到伊藤良一,我这么做,只是要你
别搞砸了我的生意。”
“东西弄到以后,我要离开。”
丹尼愣了愣,嗤笑,为什么她总是要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做挣扎?他不介
意再一次提醒她:“你还能去哪?”
雏真的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总之,不会是在这里。”
丹尼背过身去,她看不见他的脸了,他说:“你,休想。”" 他留给她的背影
强势如昔,他落寞的脸她看不见。
雏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脊,她羡慕这样的男人,羡慕他有一颗
铁石心肠,他是豹子,肆意,狂妄,她不同,她是植物,被人栽种进土壤之后,连
根都已嵌进,要移动,只得连根拔起。
那样,她会死的。 将她连根拔起的是他,然而把栽种而下的,却不是他。
突然,海水翻涌起波浪,雏的视线一晃,甲板随着海面的晃荡一阵起伏,她看
见丹尼忽的趔趄半步。
甲板恢复了平衡,丹尼却没了重心,蓦地单膝磕在地上。“老板!”保镖迅速
上前要搀扶。 却遭到丹尼怒喝,“滚开!”
雏看着丹尼站起来,缓步踱回船舱,他的脚步有些迟滞。雏下意识要追上前去,
可只跑了半步就停下。转身,她回到桅杆处。 不久,有人走到了她身后。
她没回头看,听见那人说:“老板膝盖受了伤。”
雏紧咬住牙齿。她懊恼着自己没有发现。可是话说出了口,只是这么一句:
“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话触怒了她身后这个人,此人沾染着他那个老板的坏习惯,愤怒,却笑,
他问雏:“他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像个婴儿?
野蛮,不知所谓,你听不懂他的语言,就可以忽略他的感受。”
海风迎面吹来,迷蒙她的眼,吹乱心率节奏,雏无声地笑:“可笑的比喻。”
“确实可笑。婴儿还可以哭,可是,有的人,心里流泪,流血,你看不看得见?”
雏受不了他的话,回身,绕过他离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定下心绪:“虚
伪的东西,你的老板不会要。真实的东西……”……我给不起。 雏回到舱内,丹
尼正在喝酒,靠着酒架,一点一点的品,她进来,他动作一滞,不闻不问,继续喝。
雏见他姿态懒散,神情轻松,不见一点失魂落魄,她紧绷的心稍微松缓一些,取
了药箱蹲在他面前,挽起他的裤脚。 丹尼身体僵硬起来,酒杯用力扣在桌上,
“砰”地一声。他拉着她的小臂把她拽起来:“你干什么?”
“……”
“出去。”
雏抬头看他,却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刚才不准我走,现在又要我走。我不明
白。”
他说不过她,手松开,她又蹲下去,直接剪开他的裤脚。
膝盖擦伤,皮肤破损,血肉模糊下见得到森白的骨头。 雏有自己的包,她取
过来,摸出一只方形金属盒子,启开盒盖,里头盛装膏状的草药。
药草奇异的香混着飘散进来的海腥味,丹尼皱一皱鼻尖:“什么鬼东西?”
“很好的止血药。”
雏用丹尼没见过的、形状古怪的刷子,将草药抹在他膝盖,一阵刺痛过后留下
沁凉。她又涂上一层,一遍一遍来回地刷均匀。
疼痛顿时缓解许多,是好东西。
丹尼低头看她,见她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膝盖,丹尼心下柔软,心口泛起的古
怪感觉令他呼吸都渐缓,低头,几乎要亲吻上她低垂的项颈,停住,问她:“刚才
怎么不拿出来?”
他分明的靠的近,这让人不安,雏选择忽略,头垂得更低,她说:“它很珍贵。”
她躲,他也没追逐的兴趣,伸手就把药盒拿起来看,普通的铁盒,黑色的膏药,
没有一点特别。
雏突然慌张地把盒子夺回去,宝贝地按上盒盖子,收好。
丹尼隐约记起来,对这草药古怪的味道有印象。"
是在另一个男人那儿。丹尼记起他的话:“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很有效。”
丹尼忽然低声笑起来:这个男人,还真是无处不在!
的确是无处不在——丹尼回到住所,收到这个男人送来的“礼物”:一只西伯
利亚犬,一只狸猫。
回到滨海的住所,丹尼不见踪影,雏受到更严密的监控。他再回来时,为她带
回一只狸猫,他要她把狸猫养起来。
雏拿动物没辙,天天带着它出入武器房,它很乖,跟着雏,爱吃6 分熟的兔肉,
爱追逐它自己的尾巴。有时枪声震着耳朵,它呜呜地叫唤。
雏与丹尼练习搏击,它在一旁观战,她赢了它就在校场边打滚。
丹尼被它咬过一次,可又动不得它,只得忌惮它。
雏重新整理伊藤良一的资料,这笔生意本来3 个月前就该解决,拖了这么久,
雏得为她自己收拾烂摊子。
任再顶尖的黑客,侵入国防组织防火墙,难逃被追踪器搜索的命运,雏得连脱
逃的路线都设定完备。 为求任务圆满,在伊藤良一侵入军方系统的同时,她还要
一场混乱,搅乱军方大楼的防卫系统最好。 伊藤良一的背景她已调查清楚,生父
母不详,自小被白人教会收养,并一早已脱离这个教会家庭。背景单纯些好,省去
她许多麻烦。
丹尼的人任她差遣,办事效率快过雏的身体复原的速度。丹尼默许这一切,他
要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夜间,雏只开一盏台灯,资料铺展了一整桌,她忙着整理。 狸猫先生窝成
一团呆在桌面一角,雏小心翼翼捏着它后颈的毛皮将它拎起,抽出被压在下头的纸。
小动物睡得熟,却还用爪子抓她,她抽手不及就被划了一道。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雏知道来的人是谁。
丹尼靠在门边,身形高大,影子落在地上,伸展到桌上,他轻浮地打个招呼:
“嗨,夜猫子。”
雏推开凳子站起来,往通向卧房的侧门离去,想到狸猫先生还在桌上,怕丹尼
对它不利,她折回去把狸猫先生抱起来。 这时候丹尼已经走进来,按住她的手,
他将她拢在阴影之下,要吻她。雏只觉得一阵酒气扑鼻,躲不过,他只是啄一下她
的唇,像是要确认她的气味一般离开,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他的舌尖碰触她的牙
齿,他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正对自己的眼睛:“乖,张嘴。”她只是咬
牙咬的更紧。 丹尼没有强迫,吻了她的鼻尖之后离开她,低眉的时候看见睡得很
香的狸猫先生。
它怎么能睡的那么好?丹尼眼睛微眯起,立刻就把她的宝贝小动物扫到了地上。
雏担忧地看摔得闷响的狸猫先生,瞪一眼这个出手野蛮的男人。丹尼在旁,只挑
一挑眉梢:“地毯足够厚实,它不会疼。”
说话同时,丹尼手臂一掠,就把她藏在睡袍衣兜里的药瓶搜了出来。 他把药
瓶放到她的面前:“你不是要尽快恢复身体?安眠药只会拖垮你。”
“我现在只需要吃一片,足够一晚上睡得好。” 她夺回药瓶,转身的时候被
他拉住,甩都甩不开,他说:“跟我去校场打一轮,你会睡得更好。”
雏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反正他的手她也挣不开,就由得他拉自己出门。可是狸
猫先生还睡在那里,雏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丹尼瞥见,回身把狸猫
先生也拎过来,丢进雏怀里。
见她眉梢微扬,像是极开心,丹尼忍不住想:她小时候是不是也曾有过她所钟
爱的芭比。每一个女孩都该有的。 可是丹尼想,她应该是没有的。
他听见她对它着说,“你疼不疼?”他心里笑:它怎么听得懂?可是嘴角笑容
却柔和。
校场亮灯,雏换下睡袍,丹尼只脱了外套就上场。
丹尼膝盖上的伤还未完全好,雏多攻他的膝盖,打过多次,她知道他惯用左手,
臂力惊人,雏避重就轻,专攻他右侧。 酒劲上头,丹尼有了些醉意,没有平时灵
活,雏又一次踢中他膝盖时,他闷哼一声,突然发了狠,手臂抻过去,抱牢她的腰
肢,曲肘一撞,反手攻击。丹尼趁她来不及使出后招,猛地摔她出去。
雏的擒拿手抓空,掌心在榻榻米上一番,稳稳跪住,很快重新站起来。 两人
之间一米距离,他似笑非笑:“有进步。”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夸赞。雏没工夫理会
他的讽言,她是急功近利的孩子,丹尼不再让着她,全力应对。
雏脸上挨了一拳,却击中了丹尼的小腿胫骨,丹尼忍着小腿的疼,啧啧叹道:
“脸肿了,不漂亮了。” 他这样逗弄她,她只是气,逼着自己静下心,不去理会
他。对手是他,她不集中全力的话一定是输的。反而是他分了心,眼看她的手刀已
经要劈上丹尼后颈,这时候,校场外围,一声动物的低叫传来。
丹尼隐秘一笑,左手反向架住她的手腕,一翻一推,天翻地覆后,她被他压在
了身下。 丹尼压在她的身后,那样重,又可以用力,雏动弹不得,呼吸都困难。
"他酒气氤氲的脸凑到她耳后,呼吸喷薄,他笑的越发邪恶:“还记不记得,我夺走
你贞操的那一晚,就是用的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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