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死也要生下这个孩子

　　姑娘小伙子们疯闹了好一阵子，才在“春宵一夜值千金”的取笑声中结伴离开。

　　人静了，三朋帮助满婷把头上的花朵摘下来，发卡一个个小心的拿下，并舀盆
清水让她梳理头发。满婷看着三朋温柔体贴的样子，竟生出一丝惭愧。她把那五千
元钱原封不动的放到三朋的手上，让他明天给婆婆送去。并说明了自己只不过为是
争个脸面而已。当三朋告诉她是妈妈陪送的嫁妆的时候，满婷感动的眼里溢出红潮。
三朋连忙拦腰抱住她用手挠她的咯吱窝，满婷笑闹着无法控制的骂他，两个人就势
倒在炕上狂热的滚作一团。新婚的喜悦爬满冬夜的窗棂。

　　满婷结婚的时候，王军开朋友的车前来庆贺。很气派，大概是想给苏玖壮壮门
面。他出手也不吝啬，当着大伙的面给了满婷一千元的压腰钱。满婷推辞时他说：
“拿着，我又不是外人！”人尽宴散后，王军再次定睛那铺宝柱久卧的炕，心里竟
慌慌的。“打赌，打赌。这个酒徒即使死了也如此难缠，如此的可恶！”王军想不
出更好的词形容这个死去的对手。他默默地退去的时候苏玖正站在他的身后，差点
吓了他一大跳。王军极不自然的道：“玖儿，干嘛一点声音都没有？人吓人，吓死
人的！”苏玖就笑了，笑得耐人寻味。

　　苏玖曾经给王军看过那张莫名其妙的血书，王军只说了一句“无聊！”人却木
然失落。王军觉察出来这张血浸的纸对于苏玖的分量。原来死人的话比活人的更令
人刻骨铭心。“赌！绝不能输！你的血液终会被时光和耐性冲淡，输给死人是活人
的悲哀更是不幸。”王军的目光又瞥进那铺短炕，炕上似乎宝柱仍在翻动眼波嘲笑
他。王军的目光由恼怒变得憎恨，又变得决然。“我决不会放弃！”王军像在对着
影子说话。他有决心继续这场赌局。

　　满婷婚后三天按风俗回门，小夫妻俩喜气洋洋衣履鲜艳，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迈进家门。在所有的礼物中必不可少的要有两瓶酒，回婆家的时候酒换成水，寓意
以后的日子细水长流财源不断。两包点心也要拿回婆家一半，叫相对平安步步点高。

　　还有别忘一捆产棉交织的粉条，当然婆家也要分一半的，不是小气，是图个吉
利。

　　据说粉条预示着绵长永久。人们把美好的向往注入看似繁杂的俗礼中，把吉祥
完美演绎。

　　为了表示谢意，苏玖特意邀请胖二丫和宝哥俩口子前来。胖二丫到哪里都闲不
住，忙里忙外择菜杀鱼。姚琴则屋里屋外的逗弄儿子阿根。苏玖正把红肠切开，一
段送到一刻不停淘气的阿根手里。这时苏玖的电话响起来，是满丽的声音，很急促、
很愤懑。苏玖赶忙离开屋里的人，跑到自己的卧室接听。“妈，你快来呀！李子建
的妈妈说今晚给我送一笔钱，还非让我把孩子打掉！妈！”苏玖小声地安抚：“丽，
别怕！等你姐的回门饭吃过了，妈就赶去看你。你别急！别急！”“那你一定要来。”

　　满丽关掉电话，苏玖心急如焚却不能表露。她面带笑容，不露声色的招待亲朋。

　　满丽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婆家。苏玖送走了他们，就急急忙忙的骑上摩托去
见满丽。进到单给满丽租住的平房，苏玖快步的推开女儿的屋门。满丽正坐在炕上，
怔怔的出神。见到母亲她偎过来靠近妈妈的怀抱，可怜兮兮的看着母亲的眼睛。许
久，她下定决心似的道：“妈，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就是死我也要留下这个孩子！”

　　“你想好了？”苏玖问。“想好了，我这一生也许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男人
太可怕了！”“可是，你还是个孩子呀！你还要嫁人迎接新的人生呢！”苏玖试着
开导女儿。“不！不！妈妈，我再也不会相信男人。子建，子建，他怎么可以这样
对我？”

　　满丽痛苦的摇头切齿。苏玖怕满丽过于激动伤到身体，只好抚摸着满丽的头发
违心地说道：“丽，那就生下来。只要你愿意。好了，有妈妈在任何人都不会伤害
你。”

　　满丽才慢慢的平复心情，老老实实地靠在了母亲的怀里。

　　而此时的李子建呢？却远在他乡。母亲严静让儿子先避避风头，省着满丽闹到
家里不好收场。满丽的确曾经无数次的徘徊在子建的家门前，但是一次次的仰望那
扇无情的窗口，又没有勇气放下尊严祈求这家人的收留。于是，一次次的伤感落魄
的独自回去，只能夜夜以泪洗面。

　　苏玖眼见满丽已经安静下来，决定亲自去拜访子建的母亲，看还有没有回旋的
余地。敲开门的时候，当说明自己就是满丽的母亲后，严静就提高了警惕。严静上
下打量苏玖，也暗暗的纳闷儿，一个乡村的女人，竟有如此大方得体的举止。果真
是其女玲珑其母不俗哇！严静又是拿烟又是递水果，满脸堆笑礼让有加，就是只字
不提满丽和子建的事情。苏玖自然觉察到这个女人的狡猾与老练，可还是不得不虚
以委蛇，然后直言相问子建是否在家？并把女儿马上临盆的事直言相告。严静听到
苏玖的话“呼”的从沙发上弹起身体，像原子弹爆炸般可怕。“什么？这混帐小子，
竟做出这种不可谅解的事情来。我抓住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前几天气哼哼的回
来，只住一夜就走了。他真的和满丽住在了一起了吗？还有了孩子？这个混蛋！”

　　严静在装糊涂。她先是装腔作势的责骂儿子，接着虚情假意的搪塞推托。严静
淋漓尽致的发挥过后，依旧坐在苏玖对面，胸脯上下起伏一副怒气未消的神情。接
着严静委婉的开解道：“他姨，你别着急，要真是我们李家的血脉，我们也认。可
是子建不在家，这个事情也说不清楚。这样吧！不管是谁的孩子，我们家出点儿钱，
做掉算了。这个事情你这个当妈的可要拿准主意，别拿孩子的名声开玩笑！”苏玖
终于忍无可忍，她站起身来厉声质问：“你这是说什么话？什么不清楚？不明白？
我告诉你，你不不承认么？好，我就让女儿把孩子生下来，到看看这是谁家的孽种。

　　你最好别去见我女儿，否则你会后悔的！”苏玖愤然离开。严静冷笑连连，嘴
里道：“疯子！真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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