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遭遇灭门惨祸之后,整个海林市的新闻几乎全是围绕着吴杰展开的,人们茶余
饭后谈论的都是他。有说他好的,吴杰在政绩上还是有一定成绩的;有说他坏的,
就是因为他利用权利才会导致家里人被杀的;众说纷纭,但最后一句话,就是他还
是很可怜的,家里人一下子全没有了,这让他怎么活呀。也就是,吴杰就是不想活
了,想到了死,听说吴杰选择过自杀,只是最后放弃了,至于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唯一让人们确信的是吴杰不再是海林市第一副书记了,也不是常务了,他只担任了
文教卫生的副书记,人们在报纸上时常能够看到他写的文章和书法字帖,听说他在
大学里时文笔就很好呢。去年年底文联召开的会议我因为有事情没有去成,所以也
就没有见到吴杰,因为那次会议就是吴杰组织召开的。事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专
门的讲稿,专门是为海林市的文艺工作做的一次报告。
吴杰的眼睛在我的身上审视了一番后,笑眯眯地说,“卫雪,其实你也是如雷
贯耳了,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文章,写的很好。去年年底文联和作协一起开过一
个座谈会,当时我还专门问过文联主席,他说你有事情不能来了,觉得很遗憾,你
可是咱们海林市的女才子呢。”
此时的吴杰让我有些惶惑,他就是那个利用手中权利犯错以至于全家灭门的吴
杰吗?没有权利下威风凛然,有的只是长者的儒雅和慈爱,我看着他,就像看自己
的父亲。
“怎么了?恍恍惚惚地,是不是又难受了?”罗子青说。
我震了一下,恢复了神志,脸上微笑着,难为情地说,“对不起,第一次面对
面站在吴书记跟前,卫雪有些惶惑,觉得……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还请您原谅!”
吴杰就爽朗地笑起来,“文字中的卫雪和现实中的卫雪好像没什么区别,真真
是一个让人喜欢,又让人疼惜的女子。”
我的脸红了,小声地说,“吴书记,卫雪怎么敢当。”
林小娇拉住吴杰的胳膊,看着吴杰,撒娇地说,“叔叔,你这样说就不怕小娇
吃醋吗?”
吴杰一把把林小娇揽在胸前,再次爽朗地笑起来,“真的要吃醋吗?”
我的脸就更红了,罗子青也笑起来。
“叔叔,是不是要回去了?”
“叔叔?”罗子青一边看着林小娇一边疑惑地说,“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小娇,
你怎么叫叔叔呢?”
吴杰笑起来,说,“她一直这么叫我,叫习惯了,我听着也习惯了。不过,也
只能叫几天了,等孩子叫我爸爸的时候,她就得改口喽。”林小娇娇羞地打了吴杰
一下,对罗子青说,“怎么?不能叫吗?叔叔不就是个称呼吗?赶明儿我儿子生下
来我让他叫你哥哥,看你能够怎么样?”
“你还别说,还真的叫哥哥呢?因为我也要改口叫你林阿姨了,是不是,吴叔
叔?”
林小娇一听气的快要跳起来了,伸手就打,罗子青躲到了我身后。
“小娇,注意身子。”我赶紧说。林小娇就停下了,然后说,“今天先饶了你,
等以后再收拾你。”
“谢谢林阿姨饶过之恩了,等小弟弟出生后,子青一定会做个好哥哥的。”罗
子青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我们就都笑起来,林小娇抓着吴杰的胳膊恨恨地瞪着眼。
吴杰又对我说,“你父亲他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了,虽说我不分管这些工作,不
过,我可以在会上说一些我的意见。你呢,也不用担心,好好工作,好好写作,我
很看好你的。想着以后能够在海林市出一个女市长或者女书记。”
吴杰此话让我一阵激动,也一阵羞怯,“谢谢吴书记您这样看得上卫雪,我会
努力的。不过,好好写作也许是可以的,女市长和女书记却不敢想。”
“不,一定要敢想,然后敢做,这样我们海林市才能快速地发展起来,才能够
在省里站在前列,甚至要进入全国之中。”
“叔叔,你干嘛呢,你自己都放弃了,又来鼓动别人。”
“我放弃是因为我已经老了,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退出去,才能给你年轻人最
大的空间去发展。世界本就应该是年轻人的世界。小娇,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等到2040年的时候,中国的总书记就是我和你的儿子。”
林小娇睁大了眼睛看着吴杰。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等到2040年,吴杰和林小娇的儿子刚好36岁,这是一个太
大的惊喜。
罗子青就愉快地说,“吴叔叔,祝您梦想成真。”
林小娇这才好似如梦初醒一般,打了一下吴杰,说,“做做美梦也是不错的。”
吴杰和罗子青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林小娇又伸过手去打了罗子青一下,“跟着起哄吧。”
“小娇,明天怎么去,是一起去还是在公墓见?”
“明天早上你来我家吧,我们相跟上一起去。”
“是去看你父亲吗?”吴杰问。
“我父亲让我去看看林叔叔,替他上柱香。”
“好,你明天来家里,我们三人一起去。”吴杰说。
“好的。”罗子青说。
“小娇,该走了吧,还恋恋不舍呢,你就不怕我吃醋吗?”
“哼,谁让你刚才先让我吃醋的。”小娇的嘴撅起来。
吴杰就哈哈大笑着。
“是谁这样大声地笑,也不看几点了,病人要休息呢。”一个小护士出来训斥
着。
吴杰赶紧闭住嘴,林小娇打了吴杰一下,“再笑,挨骂了吧。”
吴杰就悄声说,“这小护士厉害,竟敢骂副书记。行,将来有出息。”
“行啦,我的大书记大人,她要是知道你是书记,给她一百个胆儿也不敢。”
说完就挽住吴杰的胳膊笑盈盈地走了。
看着俩人亲昵地离去,罗子青长长地输出一口气,然后说,“林小娇是幸福的,
我确信。”
“是呀,林小娇真的是幸福的,我也确信。”
罗子青转过脸来,凝视着我,深情地说,“雪儿,你知道吗?你幸福了我才会
幸福,你快乐了我才能快乐。”
我不敢看他,扭转脸,说,“子青,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说完我就往病房
走。心被刀割是什么感觉,我此时知道了。到了病房门口前,我站下来,对他轻轻
一笑,说,“子青,谢谢你。”
“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我嗯了一声,转身进门,然后关上。泪水哗地就下来了。我现在是越来越爱哭
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眼泪,情绪稍有波动就流下来了,我想我这样的快能去做演员
了。擦去眼泪轻轻走到父亲床边,父亲睡得很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没事
的。病房里有两个床位,另一个床位上没有人,可我不敢到床上睡,万一睡着了,
父亲有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把房间里的椅子搬过来,坐上去,头靠在床边,闭
上眼睛,只要父亲有什么动静我立刻就会醒过来的。
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抬起身子,就看见父亲
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
“爸,你醒啦?怎麽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傻丫头,放着那床不睡,怎么爬在床边呢?”父亲心疼地说。
“没事的。爸,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
“今天一定要出院吗?要不要再输点营养药剂?”
“不用。好好的,用不着那些。去吧,去交钱,一会儿回家。”
我知道父亲是不会答应的,父亲是舍不得花钱,看着父亲这样,我的心再次浸
在痛苦里,当初若是和罗子青结了婚,父亲还会因为去挖煤昏倒吗?还会因为没钱
不舍得输液吗?
护士进来了,给我一个温度计,也给父亲一个。我就问护士,“负责收钱的护
士来了吗?”
“来了。你们要出院吗?”
“嗯。”
“那好,我过去让她给你们算好帐了,你过去就可以交了。”
“谢谢你。”
“不客气。”说话的过程中,温度计的时间也到了,我和父亲都正常,护士登
记后出了病房。
我把被褥叠好后就出来病房,就看见躺在门口长椅上睡觉的罗子青,刹那间,
我的眼泪就涌了上来,他竟然没有回去,竟然在这里守了我一夜。我慢慢地蹲下来,
看着他,“子青,你不该这样的,你这样让我怎么办?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能给
你的,子青……”此刻,我真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给他温暖,补偿他这几年来
因为思念我所受的苦。我刚想伸出手,脑子里立刻就又清醒了,卫雪,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真的能够给他温暖,给他爱吗?你还有资格吗?你忘记了你是个结了婚的女
人了吗?你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男人的标签,难道你想撕掉这个标签吗?我颤抖着
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慢慢站起来,擦去眼泪,冷静了一下,然后叫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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