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火车奔驰在原野上,当接近南方那绿意葱茏的时刻,我的心才开始渐渐苏醒而
后悔,我干嘛要跟着他来到这里,干嘛要答应分手。我答应过妈妈要好好地过以后
的生活,可现在我却走在离婚的边缘线上。我猛地坐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小军。
我突然变异的神情吓了林小军一跳,他赶紧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我不能答应你,我要下车回家。”我站起来拿着自己唯一的小小的旅行
包就要离开座位。林小军赶紧拽住我的手腕,哀求着,“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下
了车再说好吗?”
边上其他的旅客开始看我们俩人,其中一个年老一点儿的女人拉住我,说,
“闺女呀,先坐下来,跟大娘说说看,你们俩人是怎么了?”
我望着她那关切慈爱的眼神就想到了母亲,假如母亲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会怎
麽样?
“闺女,你若是信得过大娘就跟大娘说说看。”
我能怎么说,我告诉大娘我们正准备去离婚吗?不,我说不出口,我也不想说
出口,林小军更是紧张地看着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若是我说出来他和别的女人有了
孩子而要和我离婚,就算没有人骂他,也会遭到众人的鄙视的。我需要这样吗?
我对大娘说,“谢谢您大娘,没什么。不是不信您,而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
说。”说完我就把头抵在小桌上,装作睡觉的样子。大娘的手抚摸在我的背上,尽
管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我能够感知到她内心的哀切。我的泪水就悄悄地漫出眼眶,
流在我的手背上。
车终于停靠在林小军家乡的站台上,我跟着林小军茫然地往下走,下了车,走
出站台,走出检票口,就站在了广场上了,此时广场上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上都
是有着目的地的,大概只有我是麻木的,不知此行为何来。
一个宾馆拉客的人走过来,满脸微笑地问我们,“是要住宾馆吗?我们的宾馆
就很不错的,价位很适中,而且卫生也很好。离车站也不远的。”
林小军就说,“那好,那就到你们那里去。”
顺着大街的那一头走过去就会是大运河,顺着大运河走过去就会是林小军的家,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婆婆吧,那是一个十分善良的老太太。“既然已经来了,就去看
看你妈吧。”
林小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见他这样,我知道他是怕我跟婆婆讲了他就无法顺
利地离婚了,看来他是打定决心要和我分手了,在他的眼睛里此时看不到一点对我
的爱恋了,显露的只是快点结束我与他的关系,那么我还犹豫什么,哀求什么呢。
我转身看着宾馆的人说,“不会是走着去吧。”
宾馆的人一见我答应了就赶紧说,“当然不是了,有车,就在边上呢,那不是
吗?”说着手指着一辆停在不远处的白色面包车,我抬脚就走。到宾馆后,登记好
房间后林小军随着我一起进了我的房间。
我放下包包,进了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脸的疲惫和沧
桑,忽然想起来姐姐对我说过的话,“林小军对你的爱情就像是风儿一样,你只是
他刮过的路上的一个过客而已。”
走出卫生间,看着他问道,“我想不会是因为怀了孩子这么简单吧?”
我这样一说,林小军尴尬地看着我,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我就想
一定还会有别的原因。我不再吭声,背对着他。
林小军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是的,不只是怀孕,还有,她的亲叔叔是
市委副书记,负责文化那一块的,我想进文联,就……我没有选择了。”
我静静地站立着,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的确是比不过人家的,我只是一个普普
通通的女人,没有钱,也没有官场背景。就如张扬所说,没有哪一个男人会为了爱
情放弃手中的权利。我还是不了解男人,更不了解爱情。
“我成全你。你去准备手续吧。”
林小军看着我,上前抱住我,我推开他,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不要再碰
我。”
林小军立时愣怔了,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对待他。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会
打他,就像没有想到会打姐姐的小姑子一样。但是打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
冷冷地说,“出去吧。”说完我背转身不再看他。只一会就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此时是傍晚,晚霞是那么地绚丽,真的是好美好美。我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什么也不想了,只想着睡觉,只有睡觉才是幸福的,我一直就是这样想。
三夜两天我水米未进一滴一粒,只是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觉,当第四天一
早林小军来到我的房门前,我已经没有力气给他开门了,是宾馆的人开开门把我送
进了医院。在这三夜两天的时空里,我进入我的新婚记忆里,那是我的新房,新床
边有一盏台灯,那光是粉红色的,在粉红色灯光的温柔里,我和林小军开始了我俩
的男欢女爱,林小军用他那娴熟的技巧开垦了我的处女地,鲜红鲜红的血呈美丽的
玫瑰花瓣型展示在林小军惊喜的双眸里。突然,狂风大作,林小军不见了,我看见
姐姐牵着一个小小的小女孩朝我走来,我认出来那是我的女儿。我扑上去拥抱姐姐,
姐姐却很很地推开我;我又抱住我的女儿,而女儿也拼命地挣脱我的拥抱,然后笑
嘻嘻地手牵着手朝前走,我跟在后面拼命地呐喊。
我回到了现实中,没有什么新房,没有什么男欢女爱的恩爱缠绵;也没有姐姐
和女儿。我只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待着恢复后去离婚。
“醒来啦。”林小军俨如一个好丈夫,柔和亲切。
“准备好了?”
林小军似乎有些难为情,就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我的问话。
“那就走吧。”我边说边要坐起来,林小军赶紧地按住我,说,“别,大夫说
你很虚弱,还需要多住几天,调理一下。”
我看着林小军,突然笑了笑,说,“你觉得需要吗?”
我的突然微笑让林小军有点措手不及般迷迷茫茫地不解其中之意,他就那样傻
愣愣地看着我,就好像我因为突然的变故成了精神病患者。
我收住脸上绽放的微笑,语气冰冰地“我要坐晚上的火车回家。”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拿着离婚证,我恍如在梦里,曾经的誓言还没有消失,分
手的绝情却已经上演了。在拿到离婚证的瞬间时,我看见了划过他脸上的那一丝喜
悦,我好想哭,这就是曾经说爱我的那个男人,说要爱我生生世世永不离弃的丈夫
林小军吗?
我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跌倒,林小军及时地扶住了我。我甩开他,站稳了,
然后快步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噩梦的办公室。来到外面,我脚下的步子一刻也没有停
留,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快速地离开了,不去看追在后面的林小军。
滚滚而来的雷声在头顶上响过,紧接着闪电在眼前砸开一道道亮光,也就是几
秒钟过后,哗啦一下子,那倾盆大雨就包裹了我的世界,我再次站在大运河堤上:
小军,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爱。
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会永远爱你爱到我死。
永远是多远?
就像这大运河一样。
我从包里拿出来新婚之夜烙印着我处女之血的帕子,看了看,扬起手,扔进了
大运河里,转身离开了。
下了火车,打上车直奔矿上,回到宿舍,换了一套衣服,就往办公大楼走去。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我扭转头看,是门卫小方,他看见我
一脸的凄苦之色,我有些纳闷。他走到我跟前,嗫嚅着想说什么,可是张张嘴也没
有说出来。
我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小方还是不说话。
我就又说,“小方,很为难的事情吗?不要紧,你慢慢说,要不,到你办公室
去说。”
小方这才说,“小卫,你没有回家吗?”
“没有,刚刚下车就来矿上了,等下了班就回去的。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我
这个?”
小方又停顿下来。
我突然预感不好,虽说平时也和他们打交道,可是还不至于交情深到问家事的
地步。我看着小方,急急地问,“到底怎么了?你这样问我让我有些害怕。”
这时候,张扬从门外走过来,看见我,就赶紧说,“卫雪,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快点,到你姐姐家去,你姐姐出事了。”
我的头一下子就蒙了,身子晃着。小方一把扶住我,张扬挽住我的胳膊,“对
不起,卫雪,这么快说出来让你这样,可是又怎么能不说呢。赶紧走。我来扶着你。”
此时我又看见了宁雨泽,他奔跑过来一把推开小方,就问我,“雪儿,你怎麽
样?没事吧?”
我就问他,“我姐姐怎么了?”
张扬就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被俩个人搀扶着就朝姐姐家奔去。远远地就看见了姐姐家门前那么多的人影
晃动,再往前走,就看见了门头上插着白色纸幡,还有哭声。哭声隐隐约约且凄婉
低沉让人心碎。头脑沉重的我听不出是谁在哭?屋里的哭声使我想起那个死去的小
伙子,二十五岁的年华定格在悲痛欲绝的妹妹的哭声里眼睛里,致使我在多日里不
能忘怀南方那阴雨绵绵给我的悲哀的重叠。我在她哥哥死去的第七天再见到她时我
几乎不敢相认,一个鲜活活的生命逝去的犹如天边飘过的云。再往前,我就跌到在
姐姐门口。我看见了院子里搭起的白帐篷,白帐篷里面停放着一张木板子,木板子
上盖着白布单,白布单下躺着人。有人把我连扶带抱弄起来。我挪到帐篷里,跪倒
在木板边,手颤抖着,哆嗦着,掀开布单:是——姐姐。
我似乎又听到了那甜甜嫩嫩的呼唤声……
突然地,我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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