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绚烂得苍白了(5)
等我走到财经学院门口,小奔早已不见踪影,想拦车去追梅梅,又觉得有些
委屈,还怕热锅炒豆子爆得噼里啪啦,反让冲突升级,于是决定先回画室等她,
无非她闹闹我哄哄,重修旧好。我低头给她打个电话,陕西移动那个毫无感情的
女声一再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我轻叹一声,扭头看看财经学院那个著名的抽象雕塑,变形的金属条状物扭
曲着直冲云霄。当年我们美院一帮子同学,一起经过财院门口时,曾经讨论过它
的深刻涵义,实在摸不准设计者想表现什么。有同学打趣说不过是想表现大便,
可不是么,真像啊。大家哈哈大笑,在口头上对它进行改造。有人提议在它的头
上安一个金属球,有人反对,那岂不就是“财院顶个球”吗,于是又有人建议把
金属球放在腰部,也有人反对,那岂不就成了“财院球不顶”吗?
那些“粪土当年万户侯”的青春,已经“逝者如斯夫”。我回头看看纬二街
西头,母校美院的大门立于尽头,我的画室就在南边的明德门,相距不远,于是
我决定步行回去,顺便经过母校门口,重拾一下莘莘学子的感觉。
“韩星驰式的”女主持人亢奋地喊:赵总送给在场男士每人一条领带,祝大
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话音未落,一群赤裸女郎从休息室鱼贯而出,双手提着
领带放于肚脐位置,遮住海胆,笑盈盈朝各位男士走来,然后各施绝技,青藤缠
树。领带拿开,才发现都穿着丁字裤,叫人虚惊一场。
以我为目标的“领带”让我毫无防备,一下子斜躺进怀里坐于腿上,用领带
箍住我脖颈,我不知所措,看看梅梅,她在烛光里笑得难以琢磨。
我嫌恶地推开艳舞女郎,她冲我妩媚一笑,又冲梅梅歉意一笑,留下领带跑
到台上。而其他兄弟们正与领带纠缠,HIGH到极点,不堪入目。最后她们挣脱纠
缠全部跑上舞台,列队操练,舞姿绰约,肉球乱晃。
绅士们要么很HIGH地叫闹,要么很柳下惠地装正经;淑女们要么盯着杯中的
饮料,要么盯着烛火纯情。尽管我在网上收藏了N 多精品,但第一次在公共场合
经历活色生香的挑逗,在梅梅面前,我从内到外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梅梅
挑衅似的笑看我,然后乖巧地起身,善解人意地带我提早离开声乐场。
她喝了不少红酒,不能开车,我们乘电梯到五楼,进入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梅梅把那张画揉了揉扔进垃圾桶,我对峙似的也把领带扔进去,梅梅跃起朝后倒
在床上,仰天咯咯乱笑:大象是个纯情少男!我刚坐下来,她箍住我就是一阵乱
亲:别怕,我不会介意的。
我解开她的双臂,攥住问:你爸承包油井之前,是不是农民?
梅梅看我非常认真,也来劲了:不是。
你妈回城工作之前,是不是农民?
不是!
我一下子来气了:一家子陕北的鼻音都改不掉,就糟蹋农民,有我这样的农
民吗?中国朝上数三代,谁不是农民,你爸你妈总感叹着老了要去农村生活,因
为落叶归根。你爸年轻时就是农民,你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成了农民,然后
嫁给了村里最出息的农民,生的你,算不算农民?老子根红苗正,从爷爷开始就
是宝鸡长岭的工人!
梅梅挣脱了我的手,脱下一只高跟鞋朝我扔来,我闪身躲过,她又脱下另一
只,把电视砸得“嘣”一声,然后赤脚跑出去,在走廊里大声嚷嚷:服务员,服
务员!
梅梅借着酒劲一番胡搅蛮缠,楼层服务员只好给她开了另一个房间。我正在
洗澡,电话铃响个不停,一遍又一遍,一定是寄生于上林苑的野鸡来电。我胡乱
擦掉肥皂,接起电话嚷道:老子粜了玉米进趟城,钱只够住店,下次卖了牛再嫖
你!
电话那头咯咯笑个不停:大象,老子也告诉你,我爸这农民当成了大亨,人
见人爱;我妈这农民当成了大官,人见人怕;你这三代工人阶级,这辈子恐怕连
牛都没的卖!
听完我也笑了。
早上我还在酣睡,梅梅按了下门铃,然后趴在门上用销魂蚀骨的声音打鸣:
喔喔喔,死大象,起床了,我鞋子还在你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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