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油透了(5)
俏护士没吭声,在本子上记录数据,接着看腕表测脉搏,又在本子上记录,
我为了和两位女士拉关系,又问:“怎么样,正常吧?”
俏护士还是没吭声,从安莉娜手里接过体温计,对着光线察看。我锲而不舍
:“怎么样,正常吧?”
俏护士甩了甩温度计,在本子上记录完了,说了两个字——正常,脸平平走
了,去了其他病房,安莉娜嘴角挂上了讥笑。就这嗤之以鼻的讥笑,也让我尝到
了小有收获的喜悦,坚冰总算“咔哧哧”裂了一个缝儿。
后来主任查房、护士换输液瓶,我都积极地和安莉娜套近乎,她和医护人员
一问一答,对我却还是不闻不问,怎么又回去了。再后来护士长进来换药,她是
个喜性人,应该是套瓷的最好机会。
护士长解开绷带,石膏在伤口处留了个槽子,长长的伤口露了出来,被手术
线缝得有些扭曲,我看了都是一个小激灵,夸张地咧咧嘴。护士长给我解释说:
“刀口为啥开这么长?就是想把骨头接得最好,当然了,愈合了会留个疤,小腿,
穿裙子不好看,不过治疗是第一位的。小伙子,你也不想要个瘸腿老婆不是?再
说我们有自制的疤痕灵,效果很好,可以消除掉,就是皮肤颜色有点不同。”
护士长误解了我俩的关系,我故意朝安莉娜怪笑,她撇撇嘴,一脸的鄙夷,
也懒得解释。清洗伤口时,安莉娜“咝咝”倒吸凉气,我冲她讨好说:“关云长
刮骨疗毒,要是在古代,你也是花木兰式的巾帼英雄。”
护士长微笑说:“就是。你说话,分散她注意力,挺疼的。”
安莉娜又撇撇嘴一脸的鄙夷,把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秦腔的伴奏乐队里有
个敲梆子的,陕西话叫做砸桄桄,两个枣木棒,打着最单调的节奏,似乎傻子学
两天都能上台,却又非常重要,砸不准点子,再大牌的名演员,一张嘴就能带跑
调了,这就叫把桄桄塞到演员嘴里去了。安莉娜就把桄桄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有些无地自容,刚好此时,送午饭的护工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开饭了!
我问护士长安莉娜能吃点什么,护士长说这几天还不行就输液喝牛奶你去买点东
西吃,我就来到饭车旁左挑右拣拿了两个肉夹馍,回到病房,护士长已经走了。
我故意大口咀嚼着馋安莉娜,她却毫不理会盯着《情深深雨濛濛》,眼泪都出来
了,我一看画面,叫依萍的大眼妹神情恍惚地嘟囔着正朝一座铁桥拱架上攀去。
我故意逗安莉娜:“看赵薇的电视剧人特累,老想跟着瞪眼睛。”
安莉娜含着眼泪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手中的肉夹馍说:“你就是装肉夹馍
的纸袋子——油透了。”
看看手中的纸袋子,连捏带咬,腊汁肉的油全浸了出来,弄得满手都是,我
的脸开始发烧。
安莉娜又说:“你干吗装得像个小丑,自己特喜欢是吗?”
我站在阳台上吃完肉夹馍,擦完手,又抽了一根烟,实在磨蹭不下去了,只
好拉开门进来。安莉娜打赢了一仗,满足地看着电视。演如萍的台湾演员林妹妹
正在肉麻地说有些人爱一点点就够了可是依萍要爱得燃烧起来,演杜飞的前青春
偶像乖乖虎煽风点火你再傻下去就会失去一生中最可贵的东西,演书桓的香港演
员咕咕鸡老泪纵横抱住大眼妹狂喊着要一起燃烧爱情把生命烧成灰烬。
我打开奶粉铁罐,把里面的折叠勺子掰直,撕下锡箔封口纸。安莉娜这才回
过神来:“柜子里有个吸管瓶子,用它冲,我可以吸着喝。”
我拿出瓶子,绿塑料的,上面一个胶泥小熊,憨傻地坐着,我一下子乐了。
“你笑什么笑?”
“这是德克士的赠品,买一份炸鸡排送一个,一套五个。我和李梅那次去吃,
她看中了,一次买了五个鸡排,我硬撑着吃了两个,她吃了半个,五种颜色一次
就收集齐了,拿回家再也没用过,我一说她,她就说怪我爱吃肉。”
安莉娜第一次对我笑了,如肉松般细小脆弱的微笑:“你就是爱吃肉,没见
过一次吃俩大肉夹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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