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与医德
如果按照规定，一个市长外出，不管是视察还是参观，不管是调研还是慰问，
一般情况都有分管领导或部门相关人员陪同。可是，于市长常常是单枪匹马，这是
他的风格，也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认为，有人陪着总是听不到真话，看不到真实
的情况。今天如果不是半路上杀出一个曼小瑗，自己还是一个人。但是，可能不是
来这里，而是去学校。到医院来慰问，曼小瑗的提议是对的。曼小瑗是做秘书的料，
于凡很欣赏她。但是他不会让曼小瑗当秘书。
这时，曼小瑗陪着于市长下车，然后拾阶而上，来到市立医院的大厅。大厅里
很嘈杂，有病员，有病员的家属，有探望病人的亲友，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还有不明真相的医托。于市长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到这里来的，他自己如果有什么身
体不适的话，市委市政府大院里就有保健院，每年的体检也是事先联系好了，有人
陪着直奔特殊门诊。今天，于凡也有曼小瑗陪着。他想想有些可笑，曼小瑗在纪委
工作，应该属于市委管，而她常常为市政府办事。于凡知道她纯粹为了自己这位市
长。于凡知道曼小瑗是一位可爱而正直的姑娘，是值得自己信任的姑娘。她党性强，
虽然还没有入党，她觉悟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
这时，曼小瑗叫了一声：“于市长。”于凡才回过神来。
于市长说：“小曼，你去问一下昨天学生车祸的伤者在几楼。”
曼小瑗正准备去询问台去询问，突然从西边的走廊上推出一辆病人床，好像是
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还吊着瓶子。一个警察在病床边正和医生商量：“医生，救
人要紧啊！起码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办法知道伤者身份，所以也无法通知她的
家属。伤者还在昏迷中，她的包被抢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在这个时候，你们医
院要先救人为紧啊！”
“对不起，我们医院有规定，钱没有到位是不能动手术的。”一个中年医生说，
他身边的两个护士站在边上，一个拿着吊瓶，一个帮着推车。
警察有些急了：“你们医院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怎么能见死不救？现在伤者
已经失血过多，如果有生命危险，你们可要负责任的啊！”
那个中年男医生也急了：“我已经将伤口包扎了，起码能坚持3 个小时，你们
要尽快想办法去凑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要理解医院也有难处，支持医院。
不能说我们见死不救，如果这样说，你们警察岂不也是吃干饭的，光天化日之下，
抢劫、杀人，治安如此混乱，你们给人民群众安全了吗？”
警察耐着性子说：“你怎么这样说？现在的医院怎么没有人性了？连起码的医
德都没有，我要找你们医院领导。”
“我还要找你们的公安局长呢！怎么江山市天天都有抢劫、杀人的事发生？”
医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冲着自己没有犯法，警察拿他也没办法，再说他是按医院
的规定办事。
曼小瑗和于市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睹着这一幕，有些不大相信。于市长心
里想：缴钱看病这无可厚非，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国家还没有执行免费治疗，而是
执行医保的形式就医看病。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救人要紧啊！正当于凡认为
是医生不对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曼小瑗说：“于市长，这位伤者是不是刚才被那两
个歹徒捅了几刀，抢了包的那个？这个警察很眼熟，一定是！”
“这么巧？我们过去看看。”于市长说着和曼小瑗走到推车前。曼小瑗问：
“这位伤者是不是刚才在护河路边被歹徒捅几刀抢走包的那个？”
警察赶紧回答，好像突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回过头说：“正是，正是。
你是？”警察边说边看着曼小瑗，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认真一看吓了一跳，
轻声地说：“于市长。”
警察当然认得于市长，虽然于凡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但是这个警察在开会时
见过于市长，听过于市长的报告。
于凡见警察认得自己，他上前对医生说：“你们医院准备把这位伤者推到哪里
去？”
“我们先把她放在候诊室，等警察把钱拿来了抢救。”医生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警察没有钱呢？”于市长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看了警察一眼，回答不上话来。
于市长又问：“需要多少钱？”
“至少预交5000元，伤情很严重。”医生说。
“你作为医生，知道伤情严重，有生命危险，你把她拒于门外，你还有资格当
医生吗？这里是市立人民医院，叫你们院领导！”于市长的脸上写满着怒气，他毫
不客气地说着。
这时，站在一旁的警察，自豪地说：“他是我们江山市市长，明白吗？”而且
声音还挺大。
医生一听，脸色一下子青了，就连站在旁边的护士双手都发抖了，医生没有再
说什么，赶紧与护士一起将伤者重新推进抢救室。
曼小瑗在于市长面前不敢骂这个社会太腐败，她只能说：“听说每个医院都这
样，没有钱，就不给看病，没办法。医院里也有许多理由，反正说不清楚。”曼小
瑗见于市长不和她说话，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可能又在自责，自己这个市长没
有当好。曼小瑗也就不敢再吭声了。
于市长问：“小曼，受伤的学生在几楼？”
曼小瑗赶紧去问，然后告诉于市长说：“在5 楼，我们乘电梯上去吧！”
于市长和曼小瑗刚从5 楼的电梯里走出来，就发现电梯外站着几个人，毕恭毕
敬地向他点头说：“于市长，您好！”原来这几个是市立人民医院领导，什么院长、
书记等人全部出来迎接。
于市长还在气头上，不大理他们，自个儿和曼小瑗走着。这时，他们当中戴着
眼镜的大夫说：“于市长，受伤的学生在那边。”
于市长见自己走错了，又转过身，然后才问：“哪个是院长？”
“我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大夫战战兢兢地回答着，然后向于市长解释：“刚
才楼下……”
“别说了，我先问你们，这个医院是谁开的？又为谁开的？”于市长的这两个
发问令在场的曼小瑗拍案叫绝，确实问得好，而且掷地有声。
医院领导都不敢回答。他们心中有数，这下闯大祸了，往后医院的日子不好过
了。院长只好厚着脸皮走上前，向于市长介绍受伤学生的治疗情况，来弥补刚才的
过失。他说：“学生伤情基本稳定，有两个学生伤情比较严重，在观察室里24小时
观察。”
于市长对每一个病房都巡视了一遍，并且向学生家长表示慰问，然后对院长说
：“你们医院要全力以赴，尽快让学生康复。”
院长点头说：“是的，是的，您尽可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得很周密。”
“医疗费用有问题吗？”于市长担心地问。
“没问题，没问题。”院长回答。
医疗费确实没问题，当天晚上，河西小学就向医院转帐20万元人民币。医院对
什么车祸、工伤之类的都不担心，因为有人买单。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于市长和曼小瑗离开了市立人民医院。医院领导一直送于
市长和曼小瑗到医院广场上。临别时，于市长向院长提出三点意见：“第一，要增
强全体医务人员救死扶伤的意识；第二，要教育全体医务人员不断提高医德医术；
第三，医院要以人为本，以救死扶伤为天职。”
于市长说完后上了车，曼小瑗也上了副驾座位上，接着于市长很认真地对曼小
瑗说：“小曼，看来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完成了。”
“什么任务？”曼小瑗眼睛一亮，有点喜出望外，好像受到于市长的赏识，有
些受宠若惊。
“小何，开车吧！”于市长没有向曼小瑗说明是什么任务。
车子徐徐地离开了市立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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