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与愤怒

　　闷热的天气，使人们陷入一种急躁的情绪之中。南方的夏季一旦来临，热浪就
排山倒海一般袭击着人们。科学家发明了空调机，能够使室内的气温降下来。但是
给室外的空气造成了严重的污染，使本来就很闷热的气温又升高了许多。江山市市
长于凡匆匆忙忙地来到办公室，他这几天的心情一半忧愁一半喜悦。每当独自一人
时，头脑中常常想起可爱的曼小瑗，她的真情与正义，深深地打动了于凡的心，使
这位有着很高党性的市长也柔肠欲断。幸好曼小瑗是一个很理智的姑娘，经过自己
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让她平静下来了。于凡一想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还有许多文
件要审阅，还有许多议案要实施，还有许多报告要审批，心中就有几分焦急之感。

　　于是，当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就静下心来，一件件地处理桌面上的各种文件。
其中一份省政府下发的文件引起了他的重视，他认真地看了起来，全文如下：

　　关于转发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

　　《关于对党员领导干部进行诫勉谈话和函询的暂行办法》

　　和《关于党员领导干部述职述廉的暂行规定》

　　《办法》规定对党员领导干部进行诫勉谈话的七种情况：一、不能严格遵守党
的政治纪律，贯彻落实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上级党组织决议、决定以及工作部署不
力；二、不认真执行### 集中制，作风专制，或者在领导班子中闹无原则纠纷；三、
不认真履行职责，给工作造成一定损失；四、搞华而不实和脱离实际的“形象工程”、
“政绩工程”，铺张浪费，造成不良影响；五、不严格执行《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
用工作条例》，用人失察失误；六、不严格执行廉洁自律规定，造成不良影响；七、
其他需要进行诫勉谈话的情况。

　　《规定》要求在述职述廉前，党委（纪组）要广泛征求干部群众对领导班子成
员的意见，并由主要负责人如实反馈给本人。在地方党委、政府领导班子中担任两
个以上领导职务的党员干部，应当分别在任职的领导班子### 生活会上述职述廉。

　　于凡看完这份由省政府转发下来的文件，久久不能平静。是啊！近几年来，党
中央对党的建设和对党员的教育非常重视。特别对领导干部，从“三讲”教育到
“保先”教育，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对党员领导干部进行诫勉谈话，从某种意义
上说是一种提醒，敲响警钟。就江山而言，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内，有必要敲响这样
的警钟，改变工作作风，弘扬正气，杜绝职务犯罪。于凡看完文件后，联想到江山
的事情，心中有许多感慨。他拿起电话找市政府秘书长唐毅。

　　唐毅是一个很正派的人，人到中年，出身于部队，有着军人的风度。他遇事沉
着，冷静思考问题，对领导的意图能够入木三分，能够不折不扣地完成各项任务。
在许多事情上能够转危为安，化干戈为玉帛。他喜欢书法，又能写一手好文章，曾
经被誉为江山市政府一把笔。《江山日报》常常有他的杰作，他以言论、杂文见长，
也有些随笔之类的散文见诸报端。他为人和善，嫉恶如仇。但是，他又能够持其志
无暴其气，敏于事而慎于言。他力图讲真话，当他不能讲真话时，就保持沉默，如
果无权保持沉默，一定要讲假话时，也绝对不伤害他人，更不会危害社会和人民，
欺骗党和国家。他非常支持于凡市长的工作，也常常向他提出建设性意见。在唐毅
眼里，于市长是一个正直的干部，他认为自己非常了解于市长，所以才敢向他提出
一些建议。唐毅认为，不管有多好的朋友，如果你不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你就不
能向他坦露心迹，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当然，这也仅是唐毅的一些中庸之道。有
人说唐毅当江山市政府秘书长是最适合的人选。比起市委秘书长史大可简直是天差
地别。自从史大可跳楼自杀后，就有人提出调唐毅到市委当秘书长，也有人说让唐
毅兼市委秘书长。这些提法当然是不可能的，难道说江山城这么大，找一个秘书长
都没有？这不是笑话吗？非你唐毅莫属？

　　唐毅当市政府秘书长长达8 年之久，和他共事的人都知道，唐毅常常叫工作人
员加班。他的工作作风是今天的事情绝对不拖到明天，做到凌晨3 点也要干完。所
以他常常自己掏腰包请工作人员吃宵夜，特别是在一些会议、招商、庆典等活动期
间，唐毅首当其冲，提前完成各项任务。于凡非常欣赏唐毅的工作作风，同时也非
常欣赏他的为人。所以他们在工作之余，也常常聊一些人生、艺术和生活之类的话
题。这就是江山市政府秘书长唐毅：平头、高个、喜欢穿西装、表情严谨，也不失
风趣。

　　这时，唐毅来到了于市长的办公室，他第一句话就说：“于市长，您最近瘦了，
要注意休息。”

　　于凡点了点头说：“瘦点儿好，结实。不过你也知道，最近江山发生这么多事
情，市委秘书长史大可自杀，电视台女主持人被杀，‘羊肉串’恶性车祸等等，影
响有多坏？作为市长，如何向百姓交代？我不知道副市长梁栋对车祸遇难的学生家
长安抚得怎样了？对河西小学的处理意见提出来没有？对那个肇事司机的调查结果
出来没有？这里有没有涉及到人大？那个去包车的司机是人大的人，是谁批准他去
包车？是义务还是收费？有没有存在违规行为？等等。”

　　于凡一股脑地向唐毅诉说了这么多。唐毅有难言之隐。他知道副市长梁栋是分
管文教的，应该早些时候就要把处理意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最后由领导来做出处
理决定。为什么至今未能给学生家长一个说法，这里的隐情是不言而喻的。梁栋副
市长是秦书记的人，这也关系到他自己的责任。他是向秦书记请示的。记得秦泰给
了他4 个意见：一、免掉江山教委主任罗礼良职务；二、追究河西小学校长及领导
责任；三、补偿死者家属抚恤金；四、根据交警部门按交通法规处理这起恶性事故。
梁栋副市长有着这四条圣旨，当然可以高枕无忧。谁知这起特大交通事故惊动了中
央，死了这么多学生，当然会引起中央高度重视。梁栋副市长心想有秦书记挡着，
自己不敢去面对。这是后话。

　　但是，于凡市长急了。秘书长唐毅知道于市长的脾气，他特别反感对人民群众
极不负责的领导干部。如果属个人之间利益之争，他会让步，不屑一顾。但是，对
于人命关天的事，他是绝不让步。哪怕丢了乌纱帽，他也要对人民对党负责。今天，
于市长又提起这事，唐毅感到于市长是不会放过的，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于市
长，他们不让我插手。现在车祸遇难学生的家长，要告到省里去，至今还没有拿到
一分赔偿。学校也没有受到处分。”唐毅是不情愿说出这些实情的。

　　于凡一气之下，拍了桌子，说：“简直拿生命当儿戏，是谁给了他们权力？唐
毅，我们要插手，市委不办，我们市政府去办。要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于市长，您又何必这样认真呢？您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啊！”唐毅向于凡坦言。

　　“唐毅，我们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为别人去做，是为自己的良心做
事。是党给我们的权力和义务，我们有这种责任。否则就是犯罪！这样吧，唐毅，
我给你批100 万，专门作为处理这起车祸赔偿的专款。”于凡有些忍无可忍了。

　　唐毅见于市长发火了，他只好听从指挥。他说：“于市长，我按您的指示去办，
哪怕我不当秘书长了也要把事情办好。”

　　“是我于凡来承担责任，你不要担心，像你这样正直的干部，我不保你保谁？”
于凡怕唐毅担心，就安慰他。

　　唐毅笑了一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于市长您这么多年了，您还不知道
我的心吗？”

　　于凡最后说：“唐毅，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对待每一件事都要注意方法、方
式，必要时你可以去找纪委干事曼小瑗，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年轻干部。”

　　唐毅明白于市长的意思，有些事宁可舍近求远，像梁栋副市长这样，找他不但
不能解决问题，还把风声透露出去，甚至加油添醋地去和秦书记汇报。唐毅点点头，
然后退出于市长的办公室。

　　于市长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时陷入沉重的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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