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无价

　　江山市长于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长达十张纸的书。那秀丽的字迹，那动人的
语句，使于凡无法平静心中的感，于凡被她征服了。

　　太阳的光线从窗外了进来，办公室里一下子充满了阳光，于凡把书紧紧地抓在
手里。这不是群众来信，也不是上级下达的文件，更不是举报信，是一封来自于异
的书。大约有三千字。于凡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这样一封书，而且是出于小自己二
十岁姑娘的心声。她是如此地爱自己，而且爱得这样勇敢和透明。她的真和厚爱像
一泓清澈的泉水沁入于凡的心扉，又像一股暖流灌溉于凡的全身。于凡想把书重新
再看一遍，但他又舍不得将信看透，他要留着幻想和品味。于是他抓起桌面上的电
话听筒，他要给曼小瑗挂电话，最终又不敢拨号。于凡徘徊在办公室里，回想起了
自己的初恋、婚姻、妻子、家庭，这一切好像在他的脑子里是那么地模糊，那么地
遥远，那么地陌生。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人生中一段不光彩的一次经历。
一些事虽然刻骨铭心，但是却让于凡有着锥心痛苦。于凡想把这一切忘记，献身于
党和国家的事业。

　　可是，于凡想不到还有机会得到爱，而且这种爱又是那么地纯洁和伟大，善良
和无私。自从曼小瑗闯进他的生活的时候，于凡是抱着欣赏和关心的态度，没有一
点邪念。曼小瑗毕竟青、亮丽、活泼、单纯，像刚升起飘逸在天空的白云，像刚破
土而出的禾苗，显得那样恬静、优雅，又是那样的潇洒、风趣。于凡想不到这样的
女孩会爱上即将变为老头的自己。于凡相信她不是为了权力而来，不是为了富贵而
来，不是为了虚荣而来。她是发于内心的，用她善良的心，丰富的感去追求她的爱，
她对爱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于凡相信她那封洋洋洒洒几千字的书里每一句话，都
是她用真酿成的。是那样的醇厚，使得于凡没有了抵抗的能力。他承认在这封书面
前，他成了爱的俘虏。因为他看着这封信，才一览无余地看到了曼小瑗的心，他为
了她那颗心变得激四，变得青焕发，变得浪漫潇洒。

　　正在于凡胡思乱想的时候，江山市政府秘书长唐毅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于凡从
甜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赶紧将曼小瑗的书放入抽屉，恢复了激动后的平静，向唐
秘书长打招呼：“老唐，坐吧！”

　　唐毅虽然年龄和于凡差不多，但于凡习惯叫他老唐，有点尊称的意思。唐毅说
：“于市长，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的江山很混乱。有人说远看江山好像一片灿烂，
近看江山却是一片混乱。这是对江山的一种讽刺，也是对江山政府的讽刺。”

　　于凡听唐毅这么一说，心里非常难受，他说：“你讲的是事实，不是不客气的
话。我就不明白，秦书记怎么这么糊涂，他到底要把江山搞成什么样的城市？他又
想把江山的人民带到什么年代去？”

　　唐毅说：“于市长，我想另外找个时间好好向您汇报一下。”

　　于凡心急，他迫不及待地说：“不要了，我现在就听你的汇报，哪怕不详细，
有漏缺。我想马上知道事实的真相。”

　　唐毅很理解，这就是于市长的工作作风和办事的风格。唐毅从包里拿出一撂打
印纸，他要以江山市政府秘书长的身份向于市长汇报况。

　　于凡起身说：“你等等。”然后到门口看了一下，将门关上，对唐毅说：“老
唐，我只能给你六十分钟时间，能汇报完吗？”

　　“那我就要高度地概括了。”唐毅翻了翻材料，又补充地说：“只能是提纲式
的汇报。”

　　于凡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拿出笔记本和水写笔。一个市长和秘书长，两个有
正义的男人，面对面地一起穿过繁华似锦的江山城，去洞察鲜为人知的一些丑事，
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曝光。

　　唐毅秘书长的声音很轻，他倒不是怕被江山市政府的干部听见，他是怕江山人
民听见。

　　“羊串”交通事故基本上是私了。在日益健全的法治社会里，这是一个很不正
常的事件。冷冰冰的竹子不仅仅刺死那么多无辜的幼小生命，也刺伤了那么多已经
悲愤万分的家长的心。这么大一起交通事故，本应该要向国家报告，退一步说为了
江山市的名声，向上级隐瞒实，自己也要妥善处理好后事。怎么能够用私了呢？私
了二字是什么概念？就是非法的，可以用不择手段把那些遇难者亲属的要求置之不
理，用踢皮球的方式让人筋疲力尽，甚至威胁遇难学生的家长，使得这些平民百姓
雪上加霜。因为他们的声音是那么地卑微，无人理睬。分管交通的副书记和分管文
教的副市长梁栋，是奉秦泰书记之命，专门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所以他们能够大
刀阔斧，风风火火，把一起给许多家庭造成悲剧的恶姓焦通事故轻描淡写地处理完。
这里有多少冤？有多少敢怒不敢言？不得而知。

　　市人大没有做任何交代，市人大应该是车主，应该追究主要领导责任。可是至
今安然无恙。听说那个拉竹子的货车司机至今还关在里面。他只是一个弱势群体中
的一员，是个体户，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铁窗生活。有人说这是不公平的处理结果。
是啊！这个社会确实存在着不公平。

　　河西小学的一个班主任受到了处分，开除教师资格。除此之外，任何人都平安
无事。听说秦书记叮嘱副市长梁栋，要懂得保护干部。学校是培养祖国未来花朵的
圣地，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不要把丑事扩大，懂得引导，把不光彩的一面埋
藏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将光彩的一面献给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那才符合我们构
造和谐社会的原则。这是秦书记的原话，虽然是从副市长梁栋嘴里说出来。他只不
过是代言而已。

　　学校的乱收费非常严重。这当然和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有着很重
要的关系。但是，学校已经充当了趁乱打劫的角色。什么走读生、编外生、择校生，
还有什么重点班、特色班。一句话：就是高价生。什么中午补课、晚上被差、周末
培优。一句话：纯粹就是提高教师的收入。这还能算育人的学校吗？现在教师的地
位、待遇比过去提高了。可是，现在教师的形象、声誉却比过去降低了。为什么？

　　医院更是让病人望而怯步的地方，让人谩骂的焦点。什么救死扶伤？什么医生
是最高尚的职业？什么让病人有个家的感觉？有人说那简直就是一所榨病人油水的
加工厂。只要你身上有多少钱，一旦到了医院，就会让你身无分文地出来。什么这
也是病？那也是病？简直是医生自己神经病。什么这是新药？那是特药？简直就是
换汤不换药。

　　医院也变成了交易所，病人来了不问病？先问有钱没有？若有钱叫你感冒也要
住院，若没钱就是急诊也不和你急。有人说进火葬场比进医院更痛快。为什么？火
葬场一把火化了，变成一缕青烟，而医院会折磨得你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无
门。这就是医院。

　　唐毅秘书长说到这里，口有点干，他起身去茶几上拿杯子喝水。这时，刚好有
人敲门。于凡也站了起来，他揉一揉眼睛，心沉重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口站
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市委书记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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