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沉沦下去

　　初夏像从遥远的火焰山那边飘来的风，没有了冬天的寒冷，春天的柔和有点淡
淡的燥热。幸好这时正是江山地区台风开始的季节，所以狂风、暴雨常常光临江山
市。气候也就忽凉忽热，使人常常容易感冒、咳嗽，气压常常很低，给心脏病患者
带来许多麻烦，加上空气潮湿，使人感到有一种霉气涌起。

　　江山市长于凡的心情一会儿沉重，一会儿激动。沉重的是听完秘书长唐毅的汇
报后，惊讶于江山市目前杂乱无章的状况。他始终认为，一座城市美不美，主要体
现在治安是否好，交通是否畅通，市民是否文明，街道是否整洁，扒手、恶气是否
绝迹。然后才能谈经济是否繁荣，物质是否丰富。如果像唐毅所说，江山有再多的
高楼大厦，商品再琳琅满目，也不能让人民安居乐业。于凡感到这几年当市长很窝
囊，党政分工不明确。在许多人心目中市委书记是一把手，而市长变成二把手。现
行的各级政府，谁管钱谁作主。市长常常变成书记的助手，使自己很难开展工作，
这也是这几年于凡所困惑的地方。他的灵气和锐气被这种不平等的现实体制所削平。
他决心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不能让江山崩溃于这一届现任的领导干部手里。江山
市是无辜的，江山人民更是无辜的。而自己作为江山市长是有责任的，人家说不在
其位不谋其职，既然在市长这个位子上，就要对江山父老乡亲们负责，不能因为个
人的恩怨影响江山的建设，不能将市委市政府大院内领导与干部之间明争暗斗建立
在江山的肌体上。如果这样的话，受伤的是江山，吃亏的是江山人民。

　　于凡在做自我反省的同时，也对秦泰他们所作所为予以鄙夷。他想不明白秦泰
作为市委书记，怎么能胡作非为？现在全国反腐败斗争日见严峻，许多贪官都中箭
落马，秦泰怎么还不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腐败现象不单是指贪污，工作失职、不
负责任、玩弄权术、放纵自己、纵容手下等等都属于腐败现象。于凡不大清楚今天
秦书记到自己办公室来的真正含义？

　　总之，于凡无法再这样沉沦下去，那会后悔一辈子，那会成为历史的罪人，那
会被江山人民视为敌人。于凡决心要根据唐毅汇报的内容，从城市基础抓起，彻底
解决人民群众的吃、住、行的问题；彻底铲除江山市区的乱、杂、差现象；彻底消
灭抢、打、夺风气；彻底打击骗、劫、杀丑事。这也就是后来江山市著名的市长
“四个彻底”施政纲领。

　　于凡准备把自己这顶市长的乌纱帽摘下放在办公桌上开展工作，随时准备下台。

　　于凡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心告诉给一个人，她就是市委纪委干事曼小瑗。

　　说起曼小瑗，于凡心潮澎湃，思绪万千。那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情书又像一阵春
风般的温暖，吹拂他的心田。他现在每想起曼小瑗，心中就激动不已。他承认自己
已经也爱上了这位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姑娘。他承认曼小瑗是一位有思想、有感情、
有觉悟的姑娘。他承认曼小瑗在某些方面要比自己优秀得多、坚强得多。他承认曼
小瑗的那封情书充满着正义、科学、浪漫和人性。他承认自己的心被曼小瑗彻底征
服了。

　　于凡知道，曼小瑗到市委大院时，对她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但是，是金子总是
很快就会闪光起来。曼小瑗的工作能力，为人处事很快有了较好的口碑，同时也很
快走进自己的视线。她的正义、善良、纯真、坦诚都给于凡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
于凡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崇拜自己，并且在工作上多次帮助自己。于凡甚至想过调
她到身边做助手。她的细腻似乎能够知道于凡在想什么？想做什么？这一点使于凡
感到曼小瑗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于凡万万没有想到
曼小瑗会爱上自己。这怎么可能？在于凡一阵惊诧、欢喜、自豪、得意、激动之余，
却感到了一种压力，他怕因此伤害曼小瑗。

　　于凡的回避并没有让曼小瑗停止追求的脚步。于凡的种种借口也并没有让曼小
瑗馁气。当有一天曼小瑗告诉于凡您已经离婚了时候，于凡惊呆了。她怎么知道自
己的家庭婚姻情况？作为市长的于凡，对自己的家庭、个人感情都非常低调的，市
政府大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曼小瑗这位鬼精灵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她
的用心良苦，她的执着追求使于凡除了感激之外，多了几分爱意。但是，一个成熟
的男人会把这种不现实的爱埋在心底的。他与她不仅仅是年龄的鸿沟，还有政治背
景，人言可畏啊！

　　然而，曼小瑗那封浪漫的信，却彻底地冲破了于凡苦苦封闭起来的感情围墙。
于凡没有理由再拒绝了，于凡没有能力再抗拒了。因为此时此刻，他也是多么地爱
曼小瑗，多么地需要曼小瑗的感情。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市委市政府大院内，该下班的人都走光了。于凡还呆在
办公室里，心情很复杂，曼小瑗的信、唐毅的汇报、秦书记的到来，都让他的心灵
受到极大的冲击。他面对这些，有浪漫的事，有残酷的事，有意外的事。于凡面对
这些事，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做出决定。

　　于凡犹豫了很久，他手拿着电话听筒，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表现出相当
的犹豫不决。现在都十二点半了，曼小瑗在哪里？应该早下班了。这个女孩，扔下
一封信后就跑了，也不问一问看了信没有？也不打听一下看完信后的感想？就这样
无影无踪了。于凡有些责怪曼小瑗，但很快就觉得是自己小心眼，是自己爱面子，
是自己不好意思与她联系。于是，于凡终于拿起电话听筒向曼小瑗挂电话。

　　然而，于凡拨的并不是曼小瑗的手机号码，而是办公室里的电话号码。于凡明
明知道十二点半的机关早就下班了，但是他还是拨通了市委纪委办公室的电话。

　　于凡怎么能想得到，这位痴情姑娘曼小瑗正苦苦地坚守在办公室里电话机旁呢？
于凡当然没有想到电话竟然被接通。于凡轻轻地问：“请问曼小瑗……”

　　“于市长，你让我等得好苦啊！”曼小瑗不知是激动还是埋怨，声音有些哽得
说不出话来。

　　于凡感到内疚之后对曼小瑗守候在电话机旁静候自己的佳音更感到一种无以伦
比的幸福和快乐。他说：“小曼，于市长对不起你，让你久等了。你饿了吗？”

　　“人家一上午心里七上八下的，情迷意乱，六神无主，不知道您看完我的信后，
是什么反应？我还在想是石沉大海？还是您把信焚于一炬？那可是我真心和热血写
成的啊！”

　　“小曼，我知道。你的心我理解，是于市长不好。于市长太虚伪了，不如您这
个小姑娘。”于凡自责地说着。

　　“不是这样的，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可以等待您能够接受我的那一天。一万年
不算长，但用一生的时间去爱您，算不算一种地老天荒？我希望老天爷给我一个永
远……”曼小瑗动情地说着。

　　于凡说：“小曼，你肚子饿了吧？在电话上不说这些了，不然我会陶醉在桌子
下。于市长中午请你吃饭，而且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曼小瑗兴高采烈起来，她说：“还是我请您吃饭。咱们去日本料理？”

　　“不要那么复杂嘛，中午时间很短，我们去吃农家菜吧！”于凡不喜欢吃日本
料理。

　　曼小瑗几乎跳了起来，这一上午她总算没有白等。她想过，只要于市长能给她
电话，就说明有希望，她感激上苍：丘比特的爱神之箭终于射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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