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峡谷惨变(2)
跑进帐篷时,我们都被淋湿了。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穿上蓑衣。外头的人
声和马嘶渐渐喧杂,只一瞬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
罗什把我搀上马车,车夫和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他自己却不肯上来,在雨
中对着我大声喊:" 你先走!我去找杜进。得赶紧撤出山谷,不然等大雨引发山
洪,这峡谷之中无处藏身,便来不及了!"
我不肯,要跟着他去,他坚决挡住不让我下车:" 听话,你不能在雨里淋太
久,会生病的。你跟着我,反而拖累,我找到杜进就回来。"
他对车夫叮嘱几句,便匆忙跑开。马车刚驶一会儿,我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
夹着女人的哭声。朝外面望去,是乱成一团的乐舞和工匠队伍。他们没有正规军
人的纪律,现在无人组织,马车和骆驼堵塞着,将出谷的路都封住了。我跳下车,
挥手大叫让所有人不要心急。
如此混乱的场面,马嘶人哭雷声雨声,我的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心里焦急,
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拧亮举高,这道稳定的光亮果然让人群安静下来。这个手电我
一直舍不得用,怕电池用完就没了。今天看到情况紧急,又是在漆黑的深夜,才
装上电池放进怀里备用,现在果然有需要了。
我大声喊着要所有人不要乱,看我打光的手势一辆辆通行,每一队的领头出
来协助。我在雨中充当交通警察的角色,这样指挥了一个小时,乐舞队和工匠队
已经撤出。接下来是骆驼队,带着吕光从龟兹搜刮来的财物。我在雨里站得太久,
蓑衣也抵挡不住,新换上的衣服全湿了。四月上旬的午夜,这样湿漉漉地一直站
着,冻得手脚僵直。两只手交替举手电,空下的一只手便赶紧放嘴边呵热气,却
是徒劳。实在冻得支撑不住,牙齿开始咯咯响,喊出来指挥的话越来越不连贯。
可是如果我走开,场面又会乱。吕光的前军和中军还卡在山谷中部,这些排在队
伍后面的辎重现在反而成了累赘,又沉又慢。不赶紧退出去的话,后面的大部队
会被堵死。我在积水的泥地里跺着脚,鞋子也早就进了水,脚冰得快失去感觉。
我哆嗦着咬咬牙,继续挥着光源指挥。
正冻得有些头重脚轻神思恍惚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在黑暗中努
力辨认几盏飞速晃动而来的风灯,离得近了才终于看出,密集的雨丝里奔过来一
队人,最前面的是罗什和杜进!
罗什奔到面前,摸了摸我身上的衣服,再探一探我的额头,不由分说抱起我
向马车冲去。我本想告诉他我没事,却在触及到他暖暖的胸膛后才发现自己已经
冻得快没有人气了。
我被抱进马车,他叮嘱车夫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将我身上所
有的衣物脱掉,把包里最厚的冬装拿出盖住我全身。他自己脱掉衣服钻了进来,
紧紧贴着我,两手不停搓着我的手臂和周身。
在他温暖的包围下,我终于缓和过来。他看我恢复了体温,帮我换上干衣,
眼里满是心疼与责备,却什么都不说。把我裹得像个北极熊,再次确认我的手脚
都暖和之后,他又穿上蓑衣出去,不过很快就回来了。他告诉我杜进的人已经接
管了指挥,现在轮到我们出去了。
我们的马车驶过山谷,一队士兵在用我的方法挥着手中的风灯,杜进站在一
旁不停指点着。看到现在的井然有序,我放宽心,在罗什怀中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并无生病的征兆,心下暗喜,幸好昨夜罗什
回来得及时。我跳下马车,眯眼看天。已经放晴,阳光暖暖地洒下,除了地上的
泥泞,丝毫看不出昨晚的滂沱暴雨。我们歇在一片高地上,环顾四周,到处狼藉。
每个人,每匹骆驼和马,都一身泥浆。士兵仆从等没有马车可享受的,东倒西歪
地靠在任何可以坐的地方打瞌睡。大家都是一夜未睡,也没力气再扎营。
罗什跳下马车,站在我身后跟我一起打量。逃出山谷后我们就在马车里倚靠
着闭了一会儿眼。一小队人朝我们走来,领头的人身穿铠甲,高大魁梧,留着连
鬓的虬髯,脸上难掩疲惫之色,正是杜进。
他走到我们面前,双手抱胸郑重地一揖,我们赶紧回礼。
" 昨夜法师与公主之德,解救数万条性命,杜某感激之情无以回报。"
" 杜将军切莫如此说,这本就是罗什夫妇该做之事。" 罗什双手合十,平静
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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