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你才十六岁，你怎么可以站在艳粉街(3)

　　白槿湖沉默了，是啊，拿什么交学费？供自己念高中，母亲已经是够艰难的
了，暴力的父亲时好时坏，根本靠不住。她一直只想着要努力学习、努力去考，
学费，这是个难题啊。

　　林流苏继续说，或者，你可以向一个人借呀，维棉，我听说她做小姐做得很
红，应该存了些钱。你们那么好，你上大学，她肯定帮你呀。

　　不！我不可以用维棉的钱，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学费我会想办法的，现在，
我只想考试，我不想乱了方寸，一步一步地走吧。白槿湖苍白的脸，变得更落寞
了。

　　林流苏放下书包，握着白槿湖的手，说，槿湖，我知道你有难处，所以，我
向你透露件事。学校有个助学基金，是专门帮助优秀贫困生上大学的，只要参加
高考考上名牌大学的，都可以从这个基金里拿到资助，但是保送生除外。

　　和林流苏谈完话回到家，她看着消瘦的母亲穿着破旧的灯芯绒的灰外套，佝
偻着背，正在清洗捡拾来的塑料袋，突然，所有的伪装坚强都失去了支撑，她鼻
子一酸，抱着母亲就哭了。

　　她边哭边说：妈，你不要这么累……妈，你瘦了，我对不起你，我害你累成
这个样子，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再大点，我就带你走，带你过好日子。

　　母亲过早衰老的脸，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抚摩着白槿湖，说，我的好女儿，
妈不累。妈妈出去捡垃圾的时候，就在想，等我女儿有出息，我就会好起来了，
妈妈记得，我女儿答应过，会让我过好日子。

　　是的，妈妈，我会让你过好日子，我们会有一个干净温暖朝阳的房子，会有
一个院子，有一小块地。如果妈妈愿意，可以养几只鸡，种点青菜黄瓜西红柿。
只要妈妈在，日子，就会过得下去。请妈妈，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带你走。白槿
湖说。

　　她不能再让妈妈这么辛苦了，大学的学费，不能让妈妈供。

　　白槿湖想了一夜，她决定不参加模拟考试，放弃争取保送复旦大学的机会，
她要参加高考，她要拿到那笔助学金。

　　模拟考当天，白槿湖背着书包，骑着车去了陆澍去过的那个教堂，她坐在教
堂里，整整坐了一天。她望着耶稣高高在上拯救众生的塑像，她想，若有上帝，
为什么，不肯恩赐她一点点温暖。

　　那是一个风烟俱净的日子，她清醒极了，失去了保送的机会，她要争的就是
千军万马过一个独木桥，只要能拿到助学金，就好。她深吸气，对自己说，我一
定要拼一次，为自己，也为妈妈。

　　晚上，她实在无处可去了。对她寄予那么高期望的班主任一定会去她家，会
问她为什么没有去考试。她该怎么说，说为了那笔助学金吗？

　　白槿湖想晚点再回家，她翻出日记本里记的维棉的呼机号码，她打了过去。

　　维棉很快就赶到了。

　　维棉穿着黑色背心，包臀的牛仔短裙，细细深红色高跟鞋，下了出租车，一
见白槿湖背着书包蹲在马路旁边，她跑过去，关切地问：槿湖，谁欺负你了吗？
告诉我，我废了她。

　　棉，没有谁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了。我们好久都没有爬树了，你最近好吗？
白槿湖伸手摸着维棉一只耳朵，上面竟有九个耳洞。

　　等你高考结束我就带你去爬树，走，我们找个小馆子，弄点吃的去。维棉牵
着槿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手拉着手。

　　维棉点了一大桌子的菜，白槿湖怎么拦也拦不住，维棉说，你就是我妹子，
请你吃好吃的我就特别开心。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总是从家里偷钱买糖给你吃吗？
只要你好好念书，你的学费，我帮你准备，你要是想留学，我也想办法供你。

　　菜不停地往白槿湖的碗里夹着，白槿湖望着一大桌子菜很不是滋味，她低低
地说，今天，是模拟考试，第一名可以保送复旦大学。

　　好哇！我相信我妹子一定拿第一！看来我没白点这一桌，就当给你庆功啦！
等你去了上海要给我介绍上海男人，听说上海男人可温柔了，我接过一个客人就
是上海的，给的小费还不少……维棉心情一好，就有好多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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