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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了,也貌似有了解决的策略。问题要怎么和桐桦沟通,既要让桐桦感觉
到自己的父母没被她朱晓晓拒之门外,又要解决实际的问题。
朱晓晓经过半宿无比纠结、无比痛苦的思考,脑中才有还算成形的意见。
幸好,考虑成熟后桐桦还没睡。于是,闭眼装睡的朱晓晓打个哈欠后睁开眼,
然后用手掸掸桐桦手中的楼盘宣传册,“挑中哪个小区了?”
“鑫苑现代城、长城康桥、隆福花园。三个小区中比较倾向现代城,可是,唯
一缺点就是离京广线太近,爸妈年龄大睡眠轻,长期影响休息对身体不好。而且,
噪音对孩子也不好。”
切入点被桐桦先提了出来,朱晓晓心里暗自高兴,“其实,这也是我担心的事。
不说外面的噪音,就说孩子,她想睡就睡想哭就哭,压根不分白天还是晚上……。”
话中意思明显,桐桦表情未变动作未停,心中却在苦笑,朱晓晓的心思他怎会
猜不出,只是他没料到朱晓晓在这件事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可见现在就生活在一起
在朱晓晓心中是多么的不情愿,这个认知令他有些难过,“那怎么办?”
朱晓晓原也没打算绕圈子,看桐桦神情并没有不快,所以,她很平静地说了心
中所想的,“听说现在的小区都有母子套。”
其实,桐桦看得正是康桥的母子套。不过朱晓晓不知道,桐桦之所以作这样的
选择并不完全是因为朱晓晓,也不是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起因是晚上离开商场前
他知道了桐桐与韩耀谈话结果。并由此得知桐桐会暂时生活在郑州。全部住在一起
不现实,于是,他才有这个想法。
桐桦把宣传册整理后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熄灯拉开被子把朱晓晓揽在怀里,
“现在父母还不算太老,你的想法也算是为大家考虑。可是,总有一天,我们一家
会三代同堂的。”
熄了灯看不清彼此的面部表情,朱晓晓窝在怀里小声嘀咕,“如果真到那一天,
我当然不会反对。”
桐桦突然觉得他的小虾米不用改造,这孩子相当懂事,懂得事有急缓轻重,知
道什么该做什么该忍。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朱晓晓从来都是把不情愿不开心隐
匿在心里,自己开解自己。如果到了自己无法开解自己,如果触到她朱晓晓的底线,
她一样会发飙一样会蛮不讲理。因为,蛮不讲理本就是女人的特权。
房子的事轻易敲定,朱晓晓心情一下超好。第二天早餐朱父的煎饼果子也没让
朱晓晓呕吐,饮食基本趋于正常。朱父朱母好笑,桐桦称奇,他从不知道女人怀孕
也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反应跟着情绪来。
只是朱晓晓的这份正常并没维持太久。
朱母与桐母的见面总体来说是顺利愉快的,家长里短的说得挺热闹。问题出现
在外出就餐时。一行人落座刚刚点完菜,桐桦接到妹妹桐桐的电话,朱母这才知道
原来桐家女儿也在郑州,于是盛情相邀一起进餐,桐桦含笑应允。桐桐携子前来后,
韩王子很礼貌地问候了众人后继续了他和妈妈的话题,“下午去找爸爸吧?!我打
过电话了,他说他在这里。”
桐桐摇头,“爸爸忙,不能打扰他工作。”
“晚上去。”
这种场合下桐桐不想小孩子一直闹腾,违心答应韩王子的要求。
朱母在女儿典礼上是见过韩耀的,和女婿桐桦一样也是周身闪耀的孩子。这种
情况下的夸赞显然不合适宜,可她并不知道桐桐与韩耀其实并非夫妻关系,“亲家,
你女儿真好眼光。挑的女婿很棒。”
就在朱晓晓暗呼不妙的刹那,桐母冷笑着开了口,“你女儿眼光也不差。我这
俩个孩子啊,这方面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意思很明显,桐母意思说的是儿女挑得
爱人都不符合她的要求。
风向转得太快,一桌人全部瞠目结舌。
桐桦也愣了,几乎忘了缓和气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场面的尴尬。母
亲气还没消,岳母显然也压着隐怒,刚才那个话题压根不敢再提,因此,他先给朱
晓晓递个眼色,然后两人一起用肢体语言安抚自己的母亲,在两人有意识的插科打
诨下,一顿饭才勉强吃下去。
因此,朱晓晓又郁闷了。郁闷的结果又是吐得天昏地暗。一桌美味菜肴在朱晓
晓那里只是过过嘴,压根没吃进肚里。
这天是周六,商场事忙,桐桦从饭店直接去中鑫。剩余的人分两拔,一拔桐家
人由桐桐带领打车回宾馆。一拔朱家人,散着步往家走。
路上,朱母忍不住发飙,“桦桦条件是好,我家晓晓也不差啊。况且,是桦桦
主动追求晓晓,我们不算高攀吧。再说了,桦桦还处于拼搏阶段,钱全投在商场里,
我们家晓晓享受到什么了。……。”
一向通情达理的朱父也有点气愤,亲家居然当面说晓晓配不上桐桦,听在爱女
如命的他的耳中,这口气同样咽不下,咽不下归咽不下,这男人的理智还在,默听
着朱母抱怨的他心中突然担忧起来,以后宝贝女儿要和说话刻薄的亲家住一起,怎
么办?依女儿的性子,还不被亲家欺负死。”
朱晓晓重重叹口气,“妈,这事不怪他妈妈。”
听到朱晓晓还护着亲家,朱母怒了,“不怪她?难道怪我?!”
朱晓晓点头后闷闷地说,“是怪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家丫头那壶不开?!”
朱晓晓再点头,“桐桦没给我明说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虽
然韩王子是韩耀和桐桐的亲生儿子,但韩耀不是桐桐的老公。”
朱父朱母对视一眼后朱母再问,“离婚了?!”
本也不清楚内幕的朱晓晓不愿说得太多,“可能吧。”
朱母这才气消,“难怪呢?不过,现在上海离婚率应该很高,亲家怎么会这么
大反应?”
明白了事情缘由,朱父责怪朱母,“反应大,证明这个家庭传统。传统有什么
不好。今天这件事怪你。”
“怪我……。”
朱晓晓对父母的口水仗不感兴趣,她心里郁闷的是另外一件事。自结婚起,她
慢慢有一些感悟,那就是你虽然也叫婆婆为‘妈’,可婆婆确实不是妈,婆婆会因
为一句不顺耳的话会和媳妇乃至媳妇全家较劲,妈妈不会。妈妈会蹲□来收拾你呕
吐的污物,婆婆只会递张餐巾纸问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漱漱口’之类的。两
者本质的区别是,婆婆只会干点面子上的事,做做表面文章,而且做了一定会让儿
子知道媳妇承认,虽然这也许是潜意识的行为,但这份潜意识只会发生在媳妇身上,
压根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而且,自今天这件事可瞧出端倪,婆婆内心里
并没有接纳她,她朱晓晓之所以能‘荣幸’地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那因为她肚子里
的怀着桐家的龙种呢。
朱晓晓越想心里越难过,越难过对桐桦意见越大,这些意见汇集起来就是:桐
桦对母亲这份态度放任不管是不对的,他应该让桐母知道她朱晓晓是他主动追求来
的,这个婚姻是他迫切想得到的。很显然的,桐桦现在所关心的只是怎么发展大他
的事业和照顾他自己的父母。丝毫没考虑到她朱晓晓的感受和处境。要知道,她是
独生子女,父母只她一个孩子,女婿作为半子,同样也应该孝敬照顾岳父岳母的。
朱晓晓突然后悔起来,提出购买母子套压根不需要考虑半宿,也根本不用顾虑桐桦
感受,本就应该这么做,她朱晓晓的小家里双方父母都有权居住。
看到朱晓晓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得意,朱父朱母面面相觑。朱父给朱母递
眼色,朱母点点头表示明白。
“晓晓。”
朱晓晓从神游中回到现实,“呃。怎么了?”
“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他们家基本情况你还是要给我们说说,省得再发生今天
这样的事。”
“他家禁区就是桐桐的事。”
“就这一个禁区还让你老妈撞上了。”朱母笑着回头看了眼朱父后又问,“晓
晓。母子套的事给桦桦提了吗?”
“提了。不过,我今天又有新想法。也不买什么母子套了,还是买两套房子,
各住各的谁也不影响谁。我们呢,想来你们家就来你们家,想去婆婆家就去婆婆家,
你们也是,想来我们家时就来我们家。”
朱母愣了,似是不相信这番话会出自朱晓晓之口。
朱父很欣慰,朱晓晓能这么条理的分析问题,证明这丫头长大了。但是,他也
提出了异议,“商场刚刚运营起来,你们哪有这么多钱?”
朱晓晓笑了,“我们先不买。我公婆他们有卖房的钱。”
朱父朱母再次相顾一愣。
其实,朱晓晓的打算并没有完全告诉朱父朱母。第一套房子从购买到完成装修
总得需要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先是元旦后是春节,这些假日是人们的购物高峰期,
春节过后桐桦肯定有买房子的票子,……。
从韩耀另给苏菲菲安排房间,苏菲菲就意识到是韩耀的女人要来了。
心似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划割一般,这种痛无法抑制也无法缓解。苏菲菲独自
待在自己的房间,在心中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鸵鸟似的想屏蔽
掉这个事实,可是,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另一房间可能要发生的事,想像着她心爱的
男人会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会亲吻会抚摸这个女人……,会发生一切男人女人单独
在一起时该发生的事。苏菲菲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忍不住去想。于是,她逃
了出去,逃得远远的。逃到好友身边想找份安慰,可好友善意的劝说更令她心酸。
离开朱家独自游荡在大街上,苏菲菲还在想朱晓晓的问话。她重新审视自己,
到底是离不开韩耀什么,精神需要他?身体上需要他?还是物质上需要他?她慢慢
地踱着步子,一条街又一条街,直到徒步走到所住酒店前,抬头望着闪烁霓红,她
得出结论,这三样她都离不开。
想透了,也泄气了。她想,也许她命中注定就该过这种日子吧。垂头丧气走进
大堂进了电梯,电梯门阖上之际一个小男孩迅速冲进来,然后按了开门键,“爸爸,
你们快点。”
“这孩子。”居然是韩耀的声音。
苏菲菲愣了。
步入电梯后用手扒拉韩王子脑袋一下的韩耀同样愣了,但他的愣神只是一瞬间,
他边笑边对尾随进来的优雅女子说,“还是这么淘。”
女子笑笑,没开口。
电梯均速上升。
苏菲菲用背抵墙,默默盯着眼前那英挺高大的背。短短十几秒,她却觉得像一
个世纪般长久。
“爸爸,我要每天都见到你。”
“好啊。”
“爸爸,今天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行啊。”
“爸爸,……。”
……
苏菲菲面前的背一直没转过来,直到电梯门开,这个背毫不迟疑走出去。
苏菲菲站在电梯里,上升,下落,再上升再落下……。
苏菲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恨,她意识到韩耀或许是故意的,明知自己太太要来,
他仍然把她安排在这间酒店,他是要她知道,他的家庭无人能撼动。他的家永远是
他的家,他的妻永远是他的妻。而她苏菲菲只是他养的女人罢了,她愿意让他养他
就养,她若不想让他养他也不会勉强。他似乎吃定她了,吃定她离不开他。
有人进了电梯,看到面容惨淡的苏菲菲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好意叫了几声后
苏菲菲回了神。回到房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梦里,她和韩耀结婚了,伴娘面容有点模糊,依稀是一个面容姣好气质优雅的
女子。后来,再想起这个梦时,苏菲菲肯定的对自己说,那个女子就是韩耀的女人,
那个叫桐桐的,朱晓晓的小姑子。
桐桦没料到母亲会当场发难。岳母愕然难堪他留意到了,朱晓晓的反应也向他
说明了她的不痛快。他第一次觉得处理家庭的事比处理工作上的事难多了。
晚上九点,商场客人渐少,婉拒了谢紫嫣的晚餐邀请后桐桦先去了母亲那里。
桐桦到的时候,桐父桐母正在研究房屋户型。桐父招呼了儿子后又开始认真钻研,
桐母目光淡淡看一眼他,“来兴师问罪的?!”
闻言,桐父抬头略带同情看一眼儿子,然后叹口气低下头。
桐桦无奈,“她妈根本就不知道桐桐的事。我没对晓晓说过。”
桐母呆了一下,但显然没全信,“不知道?!亲家为什么会说桐桐眼光好。”
桐桦叹气,“典礼时恰好韩耀在郑州。桐桐在,他怎么可能不出现。”
桐母回头瞪一眼桐父,“回去为什么不说?!”
桐父先嘀吐一句,“你这样谁敢啊。”然后开始自言自语,“儿孙自有儿孙福,
桐丫头自己选这样的生活,甜的苦的都是她的。你没劝过,还是我没劝过。有用吗?
没用。”
想想,那种场合下桐桐携韩耀出席,朱母想不误会都难。桐母也觉得今天的她
过分一些,可话已出唇,收是收不回来的。
桐桦盯着桐母,“妈,给别人打工和自己单干不是一码事,现在我总觉得时间
不够用。晓晓年龄小,以后若有什么事你和爸多包容一些。岳父岳母只有晓晓一个
孩子,我这个女婿在他们心中跟个儿子差不多,他们也在全心全意支持你儿子的事
业。所以,以后生活中不要太计较一些小事。”
听着是讲道理,实际上是要求母亲大度一些,这是婉转的责备,桐母岂会听不
出,她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回到朱家,岳父岳母和蔼如往昔。换鞋的工夫朱母已自厨房端出了饭菜,桐桦
吃饭,朱父朱母看电视,饭桌文化范围扩大。不过,令桐桦隐隐不安的是,外面这
么大声音,朱晓晓居然没有现身。这现象不太正常。
吃完饭,简单洗漱后桐桦回了房。
网上溜达的朱晓晓仅抬头瞟桐桦一眼,然后又专心致致盯着屏幕上。
桐桦不安又诧异,走过去看一眼发现朱晓晓正浏览育婴网页。看情况是没什么
事,只是母爱膨胀得太厉害了。
心中不安瞬间褪去,桐桦弯身欲吻朱晓晓面颊,谁知朱晓晓却轻巧躲开了,桐
桦心中不安再起。早安吻与晚安吻是孕后朱晓晓主动要求的,用这丫头曾经的玩笑
话说,夫妻之间少了必要的‘爱爱’生活是需要用其他方式弥补的。如若不然,长
达十个月的孕程,难保身边的男人不会出点什么事。对这论调,桐桦虽然一笑置之,
但每天的两个吻他却不打折扣的贯彻执行着。但今晚,这孩子竟然躲开,竟然拒绝
他的吻,这是一个信号,对他不满的信号。
桐桦软硬兼施把朱晓晓拖到床上,然后他把嘴凑到她耳边,“小虾米,对为夫
我不满意了。”
朱晓晓骨碌乱转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没有。”
“有心事?!”
“没有。”
桐桦很纳闷,这孩子绝对异常,但是,他决定不再追问,这情形问出来肯定是
棘手的事,想来应该跟中午有关。
朱晓晓随手拿起床头的胎教书,边看边问,“房子的事决定了?!”
桐桦若有所思。
“现代城?还是康桥?”朱晓晓仍是表情淡淡。
这神情让桐桦不安。看来问题在房子上,“隆福国际吧,那的设计更合理。”
“哦。先让爸妈他们买,现在商场刚刚运营,我们的还是明年再说。”
问题相当严重,桐桦突然觉得有点看不透朱晓晓,这丫头每遇一件事就会马上
有主意有对策,而且这种现象只发生在和公婆相处上。这次犹为严重,居然和他父
母分成他们、我们了。这个认知令桐桦有些不快,“资金不是问题,你不用担心。
隆福国际有精装过的几套,这几天去选一选。”
银子只是借口,朱晓晓心里压根就是另有打算。但是,中午那番言论在亲生父
母面前她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在桐桦面前她还是有点说不出口,虽然桐母言里言外
对她颇不满意,可桐桦却是难得的好老公。不管是对她朱晓晓,还是对她的父母,
可以说挑不出一点瑕疵。
朱晓晓问,“母子套?!”
“母子套。”桐桦答,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自己装修不是更好,能按自己的意愿。”朱晓晓循循善诱。
“我没有时间,爸妈年龄大,你身体又不方便。”
朱晓晓沉默。
桐桦沉吟一瞬,说,“晓晓。家里的事你多上心,我太忙顾不上。还有我们的
爸妈,他们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他们需要什么,你也要多操心。女人,还是比我们男
人心细。”
戴高帽?还是敲打?朱晓晓捉摸不透。不过,她索性也不捉摸了。她想,夫妻
之间除了相互体谅还是需要诚恳、真心交流的,于是,朱晓晓合上书平静地开了口,
“我不想住在一起。”
“你说过,所以考虑的是母子套。”
“我又想了想,母子套也不怎么适合我们的现状。”
桐桦没接话,他侧身静静盯着朱晓晓。
朱晓晓始终不与他对视,“还是买两套大的吧。各住各的。桐桐在郑州可以住
在你父母那,也算在这有个落脚地,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另一方面,我们家,
两边父母想来小住时也方便。”
听起来面面俱到,看起来也只是把其中的小套换成大套,细想起来,其实是分
得更细了。这让桐桦心中不舒坦,但又说不出什么。因此,他既没同意也没提出反
对意见,他只是默默转过身独自睡了。
苏菲菲盯着天花板,一上午了,她就这样一动不动躺着。脑海里似是很多事搅
在一起理不出头绪,又似是一片空白没什么聚集点。自那优雅女人现身韩耀没打来
一个电话,似是压根就不认识她。同是他的女人,亲疏相当明朗。这再一次让苏菲
菲意识到她在韩耀生活中只能算是可有可无的人,只是他正常生活外的色彩点缀。
犹如饭后茶点,有了,吃的人觉得这餐十分丰富,没有,也不影响什么。
如果不是一通电话打来,她会一直这么躺下去。
那是苏宁电器工作人员的电话。前天她订了全套的家电,今日正是送货时间。
跟苏宁电器工作人员确定时间后,苏菲菲起床了。
她无法改变别人,能改变的只有自己。她对自己说,三年,就三年,如果她用
三年的时间还无法得到韩耀,那么,她就会完全放手选择另外一条路。
选了身明艳的衣服,期望心情随之改善。出房间走向电梯间,一个正鼓捣电梯
按键的孩子引起她的注意。
他是韩耀的儿子。衣着考究,小手脸蛋头发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极是洁净,能
看出这孩子是用爱浇灌成长的。苏菲菲刚刚强撑起的自信轰然倒塌。和女人争男人,
她有信心。可是,和孩子争夺父亲,她没有自信。孩子对于男人意味着什么,她心
中大约能想像的到。
感受到苏菲菲的注视,韩王子礼貌地含笑问好,“阿姨好。”
苏菲菲蹲□,“你叫什么名字?”
“韩王子。”
‘王子’?! 苏菲菲先是愕然后是苦笑,之所以取名‘王子’想必是集万千
宠爱于一身的意思。
“名字真特别。”
“我爸爸取的。”韩王子很骄傲。
“你爸爸很爱你?!”
“那当然。爸爸说我和妈妈是他的最爱。”
苏菲菲能听到她的心骤然落地摔得粉碎的声音,她无法理解,既然有了‘最爱
’还招惹她这个‘可有可无’干什么?
伤悲夹杂着愤怒的直接结果就是忘记了身在何方。直到韩王子一声‘妈妈’把
苏菲菲拉回了现实。
抬起头,优雅靓丽的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女人站在韩王子身边。
桐桐略带疑惑看着苏菲菲。
苏菲菲站起身。她无比郁闷地发现,眼前的女人居然比她高出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苏菲菲挤出丝笑,“你儿子很可爱。”
桐桐撸撸韩王子的脑袋,和儿子相视一眼后,她娴雅一笑,“谢谢。”
眼前的女人衣着精致气质优雅,突然之间苏菲菲有点自惭形秽,或许韩耀喜欢
的类型就是这样。她想,或许在这三年里她首先要改变的就是穿着打扮。输人不输
阵,苏菲菲努力笑得自然妩媚,“再见。”
“再见。”
电梯门合上之际,苏菲菲耳边传来桐桐母子俩的对话。
“吃过早餐我们去外公那。”桐桐说。
韩王子不情愿,“妈妈。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爸爸忙。”
“妈,是不是外公和外婆回上海了,我就能天天和爸爸在一起。”
“外公、外婆要照顾舅妈……。”
……
韩王子的舅妈是朱晓晓,站在下行电梯中的苏菲菲突然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重
要的问题:在她的认知里,韩耀的岳父岳母就是朱晓晓的公婆。可是,女婿韩耀在
名都,儿子桐桦居然自立门户接手中鑫?这事有可能吗?!
谢紫嫣辞职前夕她曾亲耳听韩耀打过电话。韩耀口中的那声‘爸’难道不是岳
父,而是亲生父亲?!
是传闻有误?名都压根就是韩耀家中产业。
如果传闻属实,难道是韩耀与桐桐之间的关系不对劲?
想到这儿,苏菲菲心中一阵激动。如果是后者,那个女人行,为什么年青的她
不行。
传闻证实有难度,因为想从上海空降部队们嘴里问出这些,那无异于虎口拔须,
压根就没可能。朱晓晓那边,无法开口询问韩耀与桐桐的关系。但是,有一样她可
以证实。
“猪。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
“丫头。本美女现是孕妇,行动不太方便。”
“我听老姑婆们说韩总是名都女婿。可是,你好像说过你小姑子是韩总爱人。
你公公是名都总裁吗?”
“呃?”朱晓晓为难。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难度。而且,桐桐的事她视为雷区,
她压根不想向外人说,“我公公不是。”
“传闻有误?!”
“苏菲菲,你够八卦的。”
苏菲菲决定见好就收,总归是证实了一个问题,她不想让朱晓晓觉察到什么,
因此,她嘿嘿笑了,“议论领导私事本来就是每个员工乐此不疲的一大趣事嘛?”
“死苏菲菲。你打电话就为这个。”
“当然不是。”苏菲菲脑筋急转,“怕你寂寞,陪你聊聊天。”
“算你有良心。”
天马行空,从大一到大四的趣事无一遗漏。末了,朱晓晓突然发现一个重大问
题,“苏菲菲,我们在怀旧耶。怀旧是什么人干的,是老年人。我们居然提前跨入
这行列。”
“老年人还称不上。不过,你这头猪可是中年妇女了。”
“中年妇女?!”
“难道不是。你马上就是孩他妈了。”
“你还比我大四个月……。”
苏菲菲打断朱晓晓的哀嚎,“本美女身材魔鬼模样端妍双眸灵动……。”
朱晓晓如法炮制也直接截断苏菲菲的自吹自擂,“得了吧。那是你吗?!那是
七仙女下凡。”
两人一通相互挖苦后笑着结束电话聊天。
苏菲菲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小家的装修上,在酒店能少待一会儿就少待一会儿,
把痛苦的时间挤走让舒心伴随自己,这是苏菲菲排遣苦闷情绪的一贯做法。闲暇时
虽然仍控制不住去想韩耀,想他和那个女人在做什么,但这个做法还是有一定效果
的。
桐父桐母奔波在隆福国际与康桥花园之间。在实际中比较户型,比较周边环境,
比较社区设施,总之,比较房内屋外一切可比较的东西。最终,选定三个户型,然
后叫上小俩口作最后的决定。
于是,肚子还不算突出的朱晓晓也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套很轻易被否决掉,原因简单,户型极其合理但采光不是很好。余下的两
套四人基本没有异议,难以选择的结果就是反复看房,期望挑出最满意的那一套。
四人之中谁都没料到事情会出现在反复看房上,如果他们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
果,谁都不会这么做。
康桥花园一期已有居民入住,二期开盘后据闻已卖的七七八八了,而三期也在
封顶之中,销售的火爆导致小区内人流入织极是热闹。四人再次来看房时,桐父到
小区门口时直接停步,对桐母说再看也和上次一个样,老人家发完牢骚头也不回拐
进超市。桐母骂声‘死老头子’后摔手快步走进小区。负气的桐母没有注意到前方
有辆急行车,等桐桦觉察到时,车距桐母不过5 米左右,电光火石间的潜意识行为,
桐桦冲上去揽着桐母肩膀闪到路边绿地中去。
看到这一幕,紧跟桐母身后的朱晓晓呆了,桐桦抱着母亲躲开危险,而她,刚
才正和桐桦并肩走着,朱晓晓傻了,她压根忘了躲避,眼看要撞上,朱晓晓下意识
地捂住肚子,彷若这样就能保护住她想要保护的孩子一样。
桐桦厉声呼喊中,冒失的司机似乎回了神,一个急转弯,车擦着朱晓晓的身子
冲过。
但是,朱晓晓仍然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先是通彻心扉。然后,温度彷若突然之间从朱晓晓体内抽离了一般,她从心里
觉得冷。冷,使她激凌凌打个寒站,这个寒站让她成功回神,谢天谢地,两腿间没
有想像中的鲜血涌出。
朱晓晓挣扎着起身时,同样惊呆的桐桦醒过神扑过来,“晓晓,怎么样?能动
吗?”
朱晓晓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肘皮肉已破,血染红两条手臂。
“打120 。”桐母伸手欲扶朱晓晓。
朱晓晓下意识地快速闪开。
“这里距省妇幼很近,打120 估计还没有我们自己去快。妈,我去拿车,你照
顾晓晓。”
桐母再伸手,朱晓晓再次躲开。
朱晓晓边往小区外走边翻出包包里的手机拔给朱母。通了好一会儿,朱母才接,
“晓晓。我正上课,下课后打给你。”说完,匆匆收线。
朱晓晓打给苏菲菲,“苏苏,你现在往省妇幼赶。”
“猪,发生什么事了?”
“我摔倒了。”
“啊。”苏菲菲先大叫一声,然后才问,“严重吗?”
“手臂很严重。别问了,见面再说。”
“好。我马上过去。”
任凭桐桦如何劝说,朱晓晓不为所动,她拒绝和桐桦母子同车。
看儿子如此低三下四朱晓晓仍不领情,本来极度担忧的桐母转为恼怒,“你这
孩子太任性了,不为你自己,也为肚子里孩子着想啊。孕妇摔倒,可大可小的。”
朱晓晓用力摔开桐桦,走开两步后冷冷一笑回眸睥一眼桐家母子,“我的孩子
不劳二位操心。”
桐桦神色大变,桐母则由微怒变为恼怒。
朱晓晓掉头就走,刚出小区门恰遇一辆空载出租车。康复前街是单行道,绕了
一圈到达医院时已是二十分钟后。
医生简单处理后叮嘱朱晓晓依目前情况来看必须住院观察。
考虑到包包里的银子只有两百元,卡又没随身携带,朱晓晓只得要求先开出住
院单,由护士帮忙先安排好病房,然后再次打给苏菲菲,还好苏某人正处于房屋装
修阶段,口袋里刚刚好正揣着银子。
朱晓晓电话落,桐桦母子也找了过来。对于桐桦焦急的询问,朱晓晓三缄其口
置之不理,她一心等待苏菲菲的到来。幸好,帮忙的护士回来说要马上交住院费,
桐桦赶在朱晓晓接住前夺下单据,然后匆匆忙忙去交。
住院后,由楼层大夫重新处理简单清理过的伤口。由于是孕妇,麻药是不能用
的,钻心的疼自手臂直直冲向大脑,朱晓晓居然忍住没有呼痛。而被她抓住的刚刚
赶的苏菲菲叫了,很大声很凄厉的那种叫法。
桐桦示意苏菲菲抽出手换上他的,苏菲菲挣了几挣没挣脱,再看朱晓晓杀人似
的目光她只好作罢。
朱母朱父听到消息赶过来时,朱晓晓双臂已缠得像粽子。
“晓晓,发生了什么事?”朱母问。
“摔倒了。”
“怎么会摔倒?”朱母盯着朱晓晓,她试图从女儿神色中瞧出端倪。一起外出
看房,身体状况正常的两人没有事,而重点保护对象居然伤得这么严重。
朱晓晓神情木木,“身体不便妨碍行动。”
“桦桦,怎么回事?”一直沉默的朱父开了口。
“去康桥看房时被车蹭了。”难过自责填满桐桦胸腔,怎么会这样呢?!当时,
冲过去把母亲拉到安全位置是他下意识的行动,如果稍稍考虑一下,他想他一定会
一手一个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同时拉开。可是,那情那景下他没有考虑的
时间。他清楚朱晓晓伤心了,难过了,可是,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到桐桦的回答,朱母怒了,“你呢?晓晓被车蹭的时候你在哪?”
朱父等待着桐桦的回答。
苏菲菲也好奇桐桦的回答。
但是,桐桦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桐母既不满朱母的咄咄逼人,又心疼儿子桐桦遭受训斥,双重作用下,老人家
忘记了受伤躺在床上的虽然是自家儿媳妇,但却是别人家的亲生女儿,“亲家。孩
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就行了。我们就别跟着掺和了。”
朱母说,“我说也是。孩子们想怎么样生活那是孩子们的事,我们做父母的,
孩子们需要了我们就去帮帮忙,孩子们不需要就不要忙上添乱。孩子们趁着年青享
受享受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们呢,养了她们几十年也该清闲清闲了。这年月,月嫂
保姆都是带证上岗的。那都是专业水平。”
桐母反讥,“这种小地方带证上岗也不过是土包子们花钱包装一下,哪有真正
的专业水平。孩子们是该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们生育过儿女的女人有哪个甘心
白白把儿子送给别家做儿子呢。况且,培育出的是特别出色的儿子。”
“就这种小地方也有人巴巴……。”
口枪舌战内容节节升级,渐渐趋于直白。听得朱父皱眉,桐桦叹气,苏菲菲无
措。
朱晓晓心里忍住叫嚣的冲动,就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吗。自事件发生到现在为止,
她仍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仍不能相信桐桦居然抛下她,居然弃她们母子于不顾,
居然只救了他自己的母亲。置她朱晓晓于何地,她腹中的孩子又是什么位置?!在
那一刻,她从即将要失去孩子失去生命的巨大恐惧中回过神后,她就不想再看到桐
桦。在那一刻,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恨,这种恨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她之所以没
对父母讲明事发经过,那是她觉得这里不是讲明的场所,另一方面,她还要细细分
析这件事,她不希望分析过程中有其他的声音,她不想有任何影响她分析这件事的
因素存在。
桐桦深深看朱晓晓一眼,带着桐母离开了。他准备把母亲送到宾馆后再回来。
母亲在这里只会把已经很糟糕的关系弄得更糟。
路上,桐母仍喋喋不休说着朱母的不是。桐桦感到疲惫,“妈。如果躺在床上
的是我,你心里好受吗?”
桐母一愣,然后沉默了。
医院里,自桐桦的脚步消失于耳边,朱晓晓一直强忍的泪就流下来了,无声而
汹涌。
朱母慌了,“晓晓,是不是很疼?!”
朱晓晓除了流泪没其他反应。
“晓晓,你不要吓妈妈。她爸,快叫医生。”
朱父并没有去叫大夫,他若有所思默一会儿,然后问苏菲菲,“怜怜,到底怎
么回事?!”
苏菲菲摇头,“我也不知道。猪……晓晓打电话让我来医院我就直接来了。”
朱父还想再问,苏菲菲电话响了,接完后匆匆向朱家三人说再见。
朱母再次催促朱父,“快叫医生。她爸。”
朱父伸手就欲按叫人铃,朱晓晓开口阻止,“爸爸,别叫。我没事。”
见朱晓晓开口,朱母再次追问事发原因,“晓晓,给妈说实话。是不是他们只
顾看房压根没照顾你。”
朱晓晓再度沉默。
这态度惹恼了朱母,她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点点朱晓晓额头,手到半空停住了,
再看看朱晓晓的双臂,也流泪了,“从小到大有不开心的事你就藏着掖着,从来不
告诉我们。晓晓,这次你不能再这样,妈妈一定要知道原因。否则,妈妈没办法正
常对待桦桦。”
一向理智的朱父也同意朱母的说辞。
身体的不适令平躺的朱晓晓觉得有点累,稍稍移动了下位置后说,“妈妈。我
累了,想睡一会儿。至于原因,我会告诉你们的。”
看着被疼痛折磨的脸色苍白的女儿,朱母为朱晓晓拉好被子后点了点头,“睡
吧。有事叫妈妈。”
连日来的奔走看房,今日情绪的大波动,搅在一起令朱晓晓觉得太累了,累得
她直接陷入沉睡。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第二天黎明,朱晓晓一直在睡,间中没
进食没喝水,她不知道桐桦再度回到了病房,也不知道父母轮翻逼问了桐桦,更不
知道桐桦盯着她看了一夜。如果不是一阵钻心的痛,她估计还在睡。那痛从小腹一
下子窜出来,既不同于手肘处那外伤的疼,又不同于心底隐隐的痛,那种疼痛是身
体被骤然撕裂的感觉,是被人生生剜下一块肉的感觉。朱晓晓疼醒的时候觉得一股
暖流自双腿间流出,她一下懵了,想用手摸一下,可双手却被绑成了粽子。
桐桦被朱晓晓惊慌的表情惊呆了,他迅速掀开被子。看到床上那触目惊心的红
色,两个人同时傻了。如果不是早上查房护士恰好撞见,两个人都还傻怔着。
怀孕已近三个月的朱晓晓小产了。胎儿已近5 厘米,各脏器已趋向完善。这种
情况必须要做手术。躺在冰冷手术台上,感受到冰冷的器械伸出体内,朱晓晓失声
痛哭。
哭声传到门外,桐桦心痛如绞。他紧握拳端坐着,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无措过,
对于眼前这情形他无能为力。他无法代替朱晓晓的疼痛和伤悲,同样也无法改变他
已失去至亲骨血的事实。不过,这些都还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最令他最无法原谅
自己的是,他想不通,他桐桦在百货业以头脑冷静遇事沉着著称。为什么在那样的
非常时刻他只有下意识的行动,他那冷静清醒的头脑去哪了,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
小妻子出这种事呢?自责,像一条噬人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想得越多缠绕的越
紧,渐渐的,他觉得不能呼吸。
朱晓晓推出来时脸色雪白雪白的,嘴唇也是雪白雪白的,整个人虚弱的连眼睛
都睁不开了,可她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盯着桐桦,说了一句桐桦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还
毛骨悚然的一句话,“如果哪天你梦见一个本该粉嫩而却血肉模糊的小婴孩,不要
害怕,那肯定是你的女儿想你了。”说完,她闭上空洞而无神的眼睛,不再理会桐
桦。
朱父朱母来时,朱晓晓已被推入病房。雪白的房间雪白的床单,映衬起来当然
哪哪都是雪白的。很显然,在朱父朱母眼里朱晓晓也是雪白雪白的,露出雪白被子
外的皮肤压根没一点血色。
“桐桦,你干的好事。”朱母含泪怒责桐桦。
第一次被岳母连名带姓的叫,桐桦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不起,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晓晓。你即使不顾晓晓,也要顾顾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可是姓桐的。你妈是重要,那老婆就不重要了?”
“对不起。”
听到父母的声音,朱晓晓睁开眼睛,眼泪哗哗直流。
朱父虽没有朱母尖锐,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老教授明显压着隐怒。老人家打
开饭盒时手都是哆嗦的,没有人比他自己清楚宝贝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饭盒里是
朱母熬得米油,朱父一勺一勺送到女儿嘴里。
桐桦赎罪似的想接过来,朱父没有理睬,老人家既不开口责备也不正眼瞧他。
桐家人来时,朱父已经离开医院,上午老人家有课。朱母也正准备离开,她要
去买只乌鸡给朱晓晓补身子。看到桐家人出现,朱母又把包放下,坐在了女儿床头
边的沙发上。
虽受到冷落,桐家人除了桐母外没一个人心里不舒服,毕竟躺在床上的是人家
的亲生女儿。
桐桐嘴甜,姨长姨短和朱母套近乎。
朱母板着脸说几句难听话,她说一句桐父赔笑应一句,遇到应不了的就笑笑。
桐母几次想发作都被桐桐用眼神压了下去。朱母满腔怒气得到疏导,情绪也随之平
静下来。桐桐趁机说她准备给朱晓晓买点补身子的鸡什么的,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阿姨能不能帮忙陪着一起去。朱母本也准备去买,于是,两个人还算和谐的走了。
朱母脚步还未消失,朱晓晓已闭上双眼。她是真困了,手术中的疼痛几乎耗光
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再次陷入昏睡中。这一觉睡得同样出神入化,她似乎自动屏蔽
掉了外来的一切声音。其实,桐桦不知道的是朱晓晓刚一入睡就被一个梦攫住了心
神,就似梦魇了般,想醒却醒不了。
朱晓晓陷入了一个无边的黑暗深渊,那里有一个分不出性别的婴孩,张着无助
的小手,血淋淋地看着她哭泣。她想走近抱起那小小的身子,可是,无论她怎么努
力的走,总也走不到那小小的血淋淋的婴孩身边。她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无论怎
么冲撞都冲不出那道黑暗。走留都由不得她控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婴孩对着
她哭。
中午,朱母拎着鸡汤来了,叫了几声,朱晓晓没有动静。
桐桦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用力摇了摇,朱晓晓才睁开眼。睁开眼后朱晓
晓做的第一件事是立马环顾四周,然后马上蜷起身子缩成一团。鸡汤醇香,朱晓晓
却没任何食欲,她脑海里仍是那小小婴孩血淋淋的样子。之后,朱晓晓不愿再睡,
困极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强撑着,以至于两次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桐桦感觉事态严重
了,跟医生沟通后,他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抑郁症。朱晓晓竟有轻度抑郁倾向。产后专家忠告桐桦,打开患者心结,增加
从事愉快活动次数,尽量让患者自己调整好心情。道理人人懂,可具体到实际上是
另外一回事,就说打开心结吧。朱晓晓不愿把为何恐惧睡觉的原因说出来,他桐桦
有什么办法,况且,眼前的朱晓晓压根视他为仇人,连多眼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朱父朱母认真思考一夜后决定原谅桐桦。毕竟,一方面,他
们没有让小俩口离婚的意愿,既然没有这个意愿,关系总僵着也不是事。另一方面,
他们与桐桦的关系能直接影响朱晓晓的情绪变化。从专业角度说,也算是改善了朱
晓晓周围的人际关系了吧。
朱晓晓从医院回到家,发现房间已整理一新,育儿胎教书没了踪影,防辐射服
小婴孩衣物也不知收拾到哪了。总之,跟怀孕有关的东西统统消失不见。
桐桦安置好朱晓晓后去厨房了,他要亲手熬汤,虽然知道弥补不了什么,可是
他就是想亲手做,这样他心里舒服点。
朱晓晓翻身起床翻箱倒柜找东西。一直留意着她动静的朱母走进房问,“晓晓,
找什么呢?”
“小衣服。”
“我收拾起来了。”
“给我。”
“晓晓。”朱母满心担忧,“以后用得着时妈妈自会给你。”
“妈。”朱晓晓拉长了声音,“以后还用得着,让我自己放着吧。我想自己放
着。”
闻声走过来站在卧室门口的桐桦暗中松了口气,以后用得着这句话证明朱晓晓
不会因此事而离开他,这是这几日他最担心的事。
“你放着还是我放着有什么不同。”
“我想自己放着。”
“晓晓,听话。”朱母仔细观察着朱晓晓的神色变化。
“妈妈。”朱晓晓拉长声音哀求。
朱母只得去拿,在卧室门口忧心忡忡和桐桦对视一眼,然后轻声一叹。
桐桦担忧又起,却又无可奈何。
韩耀接到了雅子的电话。
雅子幸福地告诉他,试管婴儿的事进展顺利,她的各项身体指标均符合标准。
现在,就等他回上海了。
雅子音调轻快,韩耀甚至能想像出她神色飞扬的模样。不知是身体状况有了好
转还是心情愉悦,总之,韩耀能感觉到雅子状态很好。看来新的治疗方案起了作用。
只要雅子还在世间他韩耀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他对用试管孕育出的孩子不感冒,因
此,他用工作上暂时走不开婉拒了雅子即刻要他回上海的要求。他清楚这个借口只
能拖一阵子,他心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只是,他没想到他的拖只拖了短短十分
钟。
和雅子通过电话的韩耀稍稍整理了下仪容后准备出去,文博房子的装修进程他
一直没过问,他不是不想过问,他是没时间,桐桐来郑打乱了他的预定计划,他能
想到苏菲菲会伤心会难过,可是他没有办法,桐桐母子是镌刻在他生命里程上的重
要人物,他必须先安抚住她们。如果不是朱晓晓出事,桐桐□乏术以至于韩王子无
法过来,他仍没有时间约苏菲菲。
他还没走到电梯口,岳父的电话就来了,“韩耀,马上回上海。”
“爸爸。商场的事还没有处理妥善。等几天吧?”
“孩子的事是大事。马上回来吧。”
“好的。”韩耀两鬓隐隐作痛,他回到房间拿出随身物品,先给桐桐打电话,
简单解释说上海总部有个会议,他必须马上处理。桐桐淡笑着嘲讽说不用给她说这
些,这跟她无关。然后,韩耀致电苏菲菲,“苏苏,总部有个会我必须参加,时间
紧急,回来我再过去找你。”
从医院匆忙赶回来的苏菲菲正做沙拉,她发觉韩耀很喜欢吃这个,听到韩耀要
走,她满心欢喜骤然落空,“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清楚。”
苏菲菲压抑了几天的怒气突然间就暴发了,“你的女人你的儿子比我重要,现
在,你的工作同样比我重要,既然你的一切都比我重要,你还理我干什么。你该干
吗干吗去,我苏菲菲离了谁都能过。”
电话里虽没声音。但韩耀并没有挂断。
苏菲菲继续哭出心中不满,“既然这么在乎她们,还招惹我干什么。你以为买
套房子就买断了我苏菲菲的一切了吗。领着你的女人儿子在我眼前招摇,这算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但是,韩耀仍是没有开口。
苏菲菲哭着笑了,“或许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算。”
车在飞驰,车中的韩耀觉得头更疼了,“苏苏,伤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心疼。”
“是吗?”
“是。”韩耀回答得很干脆。
“既然如此,回上海前来我这里一趟。”
“苏苏,听话。我已经出市现正往机场走。”
苏菲菲没有再提要求,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韩耀再打过去,发现电话已经关机。
朱晓晓满心后悔与疲惫,她只想静静地一个人,期望思维更清晰分析事情更有
条理一些。可是,她发觉她平静不下来,每当她回想起桐桦飞快离开她跑向桐母时,
她就不可抑制痛苦起来,这份痛苦快乐的折磨着她。她不敢回想,她只有把自己像
蛹一样层层包裹起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面对,只求离疼痛更近些,让麻木的神
经明明白白知道她失去了什么,她甚至在心里呐喊着:活该!你活该,朱晓晓。毕
业就结了婚,你知道婚姻对女人意味着什么吗?婚姻并不等同于爱情,也压根不是
两个人的事。
桐桦放下所有的工作全心全意照顾朱晓晓,桐母与桐桐也经常过来煲个营养汤
什么的。坚持不懈,一个月很快过去,朱晓晓的小月子算过完了。
自发生蹭车事件后不怎待见桐家人的朱父率先软化下来,老人家趁女婿桐桦厨
房做饭时悄悄提醒女儿,“丫头,这件事处理上桦桦是有错,他应该危急时刻兼顾
两人,你的难过伤心爸爸可以理解。但是,你一直不理他,视他为隐形人,你究竟
想怎么样?”
是啊,究竟想怎么样呢?朱晓晓这才意识到事情总得解决。事情发生后在医院
时她决定一定和桐桦离婚,经过这一个月朝夕相处,她的愤怒慢慢平息下来,这个
念头又变得不那么强烈了。
朱父开始中肯地评价桐桦,“桦桦是个有为的青年,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孩子靠
自己拼搏取得今日成就,一步一个脚印,其中艰辛旁人体会不到。现在的很多孩子
做不到这一点。况且,爸爸发现他没有不良嗜好。传统的男人总会被传统制约,在
那种时刻他会做出那样的反应,也算是传统的一种表现吧。也许,在那种情况下有
的男人会率先救妻子,可这种经历又有哪个男人能亲身遭遇过,没有经历过的人又
怎么知道自己会做怎么样的选择。你妈妈也曾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当时我告诉你妈
我会先救她,可是,你知道我心里的答案吗?”
“什么答案?”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都没错,朱父的话成功引得已一个月默
着不说话的朱晓晓开了口。
“我心中根本没答案。”
“真是这样?”
“如果桦桦与我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
“当然是……。”朱晓晓顿时沉默,刚才脑海那刹那闪现的念头是救自己的爸
爸。是啊,同样的道理,桐桦先救自己的母亲似乎也没什么错。
朱父温和地笑了,“婚前有很多选择,婚后千万不要轻易说分开。孩子,你自
己想想。”
朱晓晓做着思想斗争,拗下去?桐桦总有厌倦的一天,退一步说,桐桦一直不
去中鑫永远在家陪她,他同意她也不同意啊,外债啊,想想那些天文数字。再说了,
一个月心甘情愿当牛做马也够意思了。和好?她还没有思想准备,如果先救桐母还
说得过去的话,那么失去孩子才是她朱晓晓耿耿于怀的心中刺。想了很久,直到桐
桦端着奶白色鲫鱼汤进去,她心中才有了计较。
桐桦先喝了一小口,这是试温,试过之后坐到朱晓晓身边,“晓晓,温度正好,
赶快喝。”
平常都是朱晓晓接过自己默默地喝,现在心中有了主意,她态度上自然而然发
生了小变化,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过来而是伸长脖子等桐桦喂。
桐桦内心一阵惊喜,这孩子终于有反应了,从态度上分析应该是往原谅他这方
向靠拢呢。这么一分神,手上动作就有了差错,勺子一倾鲫鱼汤洒到朱晓晓手上了。
“啊。”
“晓晓,烫着了?!”桐桦嘴里问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着,放碗抱起小妻子系列
动作一气呵成,动作幅度大引来了朱父朱母的注意。四人一齐挤到卫生间才发现朱
晓晓手上只有汤水渍,没红没肿没破皮。朱父朱母面面相觑,不知两人唱得哪一出。
桐桦疑惑地看向呼痛肇事者,朱晓晓面带无辜看一眼桐桦,“汤洒在我最喜欢的床
罩上了,我心疼。”
桐桦苦笑,这孩子故意的。但他不介意,只要朱晓晓能解开心结能原谅他,他
就放心了。沉默寡言的朱晓晓让他觉得怕,让他觉得不安全,觉得随时都会离开他。
他心里清楚他是多么怕失去她。
朱父朱母对视一眼,然后无声笑了。这是女儿捉弄女婿呢,女儿受到伤害,没
有人比他们两个更心疼,可是,让小两口无休止的闹下去不是他们所期望的,今天
这事是小两口和好的信号,他们心底的一块砖头终于落下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桐桦有错在先补救心理作怪,对朱晓晓的要求是有求必
应。不止如此,桐桦争取回家亲自给朱晓晓做饭,朱晓晓不给面子拒吃,非得桐桦
三请四邀才动筷子。睡觉前洁面后,桐桦殷勤地递上毛巾,朱晓晓非得趾高气扬扬
长而去,然后自己抽张面巾纸慢慢擦,……,诸如此类生活小细节上,朱晓晓拿腔
拿调,故意为难桐桦。桐桦心中清楚,可仍乐此不疲小心伺候着。
这么一来,朱父朱母看不过眼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明显的欺侮修理人,
有点过了。况且,被修理的人不仅没有怨言还被使唤得乐呵呵的。这么一想,老两
口就觉得女儿耍娇耍得有点太过,于是,老两口商量后由朱母出面点拔朱晓晓,
“桦桦诚心诚意讨你欢喜已经一个月了,何必揪住已经过去的错误紧紧不放呢。过
去的已经过去了,难道你想桦桦为此难受一辈子,把人吓跑了后悔药可是没地方买
的。”
朱晓晓心里的委屈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么惩罚桐桦也是她排遣心中郁闷的方式。
至于惩罚程度,她心中拿捏着分寸呢。现在,她只是还没有酝酿出和好如初的情绪,
因此,听了朱母的劝慰,她心中老大不乐意,“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过错,对于我来
说是母亲失去了孩子。”
“那也是桦桦的孩子啊,他心中的悔恨难过相信不比你少。”
“呃……。”朱晓晓哑口无言,是啊,那个孩子也是桐桦的,她只看到了他忏
悔道歉的一面了,从来没留意他是不是也在伤心也在难过?!
“自己想想吧。这事到此为止,我和你爸不再过问了。你想以后和桦桦怎么相
处取决于你的态度。”朱母说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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