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零一
当天晚上我们在招待所的大厅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酒会,基本上都是剧组的人,
还有一些赞助商和合作拍摄的单位人士到场。我在下边待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之
后,感觉特别没意思,就叫关叔出去玩一会儿去,但关叔那老家伙跟一帮赞助商在
天南海北地侃着。美子跟小舞也是一样被一帮老家伙围着敬酒。这部电影的出品人
跟我以前见过几次,他也姓韩,跟我一家子,感觉上像个大流氓。我们俩聊了一会
儿,他就被老剑拉走了,老剑也叫我过去跟那几个赞助商喝杯酒,我没过去。后来
有几个以前跟我还算熟悉的电视台的人,在我身边问这问那的,整得要多烦有多烦。
后来感觉有点困了,就自己上楼了。回到房间里之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
糊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太阳高照的晴天,感觉上头上的天应该是瓦蓝瓦蓝的,
但是当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天空时,才发现我错了。
那个天空是黑的,一个挨着一个的人在上面飘着,他们紧凑着挨在一起,在说
着什么,在笑着什么,那些说话声和笑声像一阵阵的雷鸣传进我的耳朵。我再一看
我的四周,竟然是高山环绕,那些山上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只是黑糊糊的一片。
只有我站的位置是平坦的,不过也是荒芜的,寸草不生。我突然感觉到害怕了,然
后开始试着往上跳,也想跳到天上去。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劲都是白费,
而且我发现我越是使劲跳,离那些飘着的人越远。那些人在向下看着我,有一些面
孔我好像熟悉,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面容,我想让他们拉我一把,却喊不出声
音,怎么用劲都喊不出来。
我只有接着向上跳,一下又一下。后来我摔倒在了地上,那些人笑了,在大笑
着,对我来说如五雷轰顶一样刺耳的声音。我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滚着。
那些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我睁开了眼睛。我醒了,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
庆幸自己是在做梦。
一零二
其实我才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之后感觉口渴,找了一圈才发现屋里的饮料和
酒都喝光了。洗了把脸走出了房间,想下楼看看,顺便再找点喝的,我没坐电梯,
想走走。从楼梯上刚走到三楼,就看见一个女人扶着楼梯在那里吐,我走进了一些
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是美子。我扶着她说,你他妈没长大脑哇! 那帮浑蛋竟然能
把你喝成这德行。她晃晃荡荡地看着我说,我当然得喝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明星
了,我也能成明星,写一辈子小说都是白费,都成不了明星。我没理她在嘟囔什么,
扶着她回了她的房间,然后把她扔到了床上。我站在床边想,应不应该跟她干点什
么,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后来想了想算了,并不是我不想趁人之危,装什么君
子,只不过她喝成这死样跟她玩也没劲。转身刚要走,美子叫了我一声,我又转头
看了看她。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我说,怎么要走了? 咱们的音乐还没弄哪! 我现在很
清醒,只不过有点晕。她说完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不一会儿一个美丽的裸体女人就
展现在我面前了。她闭着眼睛说,怎么样? 敢不敢来了? 我站在那里笑了,这时我
要再装孙子就有点缺揍了,顺手把灯一闭。
一零三
让我没想到的是,平时看着优雅的美子,在床上是那么的疯狂,不对,确切地
说应该是大胆。这是很久以来我体验过的最舒服的一次,并且我深信,肯定会让我
难以忘记,甚至怀念。
完事儿之后,我们俩满身都是汗,我先起来到洗手问去冲澡,接着美子也进来
了,笑着跟我说,我发现这事原来是最好的解酒药,现在完全没问题了,彻底清醒
了。
擦干了身子,我点着一根烟躺在了床上,脑袋飘忽不定地在胡思乱想着。
突然床头的一个相架把我的眼神定住了,那是一张美子和一个孩子的照片,没
长大脑我也能知道是她们母子俩的照片,这对我来说不足为奇。主要是照片中的那
个孩子,一开始我没注意,仔细一看才想起来,那个小男孩就是前一阶段在关叔家,
他抱着的那个非管我叫哥哥的孩子。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猛然感觉脑袋
有点乱。不一会儿美子洗完澡出来了。我拿起了床头的那个相架跟她说,这孩子是
老关的吧?
她瞪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才说,你怎么知道,是他跟你说的吗?
我笑着说,不是,感觉的。
美子突然有些伤感地说,你的感觉很准,家家马上就七岁了,现在想起来这些
年真觉得挺可怕的。一直在背后躲着,老关完全没有原因地要求我跟孩子保密身份,
更不允许我们掺和进你们的圈子,一直是这样。这次如果不是他良心发现和我的苦
苦相逼,他也绝对不会给我这次机会的。你说我容易吗?
我说,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地方,不过我相信,关叔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只
不过暂时你理解不了,也许以后你会理解的。
她说,你了解他吗?
我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她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我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
我说,你不需要想明白,只要没有坏处就可以了。如果他不这样做,可能你们
现在就会形同路人。但是真实的原因,还得以后他自己跟你说。
一零四
电影已经正式开始拍了,因为要赶贺岁档,所以每天从早干到晚,没用上三天
很多人就开始喊累了。小舞也是一样,每天拍完晃晃荡荡地回来之后,倒到我床上
就开始睡,什么都没心思干了,第二天一大早上起来就走。我倒是没什么,白天的
时候我跟关叔还有老剑往监视器前边一坐,无论拍得什么样我都是一点意见没有。
有的时候需要临时处理一下剧本,我就在现场给他弄一下就完事儿。晚上的时候,
还能跟关叔出去玩玩,也算挺悠闲的了。不过好日子没过几天,关叔北京的公司有
点事必须他回去,这老家伙走了,留下我自己开始没意思了。整个剧组的人都比较
没意思,老剑一句话都跟圣旨一样,一个个的荬了命去干,要多没劲有多没劲。
一零五
美子又找过我几次,偷偷地告诉我晚上去她的房间。不过自从我知道她跟关叔
的关系之后,好像在不明之中有了点顾虑,所以就没去。
关键在于关叔一直把这个女人隐藏到背后了,我太了解老关头了,所以我知道
有些东西应该注意,至少不应该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有一天晚上我自己出
去喝了点酒,后半夜两点多才回来,走到三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老剑从美子的房间
跟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出来。他看到我时的表情特别有意思,完全可以用丰富多彩
来形容,感觉到所有表情都堆积在那一张老脸上了,瞬间那张脸就黑了。我站在一
边笑着说,蒋导够关心下属的了,大半夜还出来给他们盖盖被,你自己也小心身体,
老大不小了,别累着。老剑听我说完苦笑了一下,然后张了半天嘴,还是啥也没说
出来。我笑了笑,自己上楼了,不过我一直在想,就老剑那副德行在床上会是什么
样哪? 有时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跟小舞或者美子开个研讨会,具体探讨一下。小
舞跟老剑又出去过几次,我都知道,但是一直在装傻子,就当不知道了。后来的一
些天,我一般上午都在招待所里睡觉,下午有的时候到片场看看,但基本上都是什
么事没有。
让我比较开心的是,在我百无聊赖到极点的时候,在昆明的所有戏都拍完了。
因为这种都市情感戏节奏一般都比较快,周期还短,拍起来也比较简单,虽然昆明
的戏占整个的三分之一,但也是没用上二十天就完事了。老剑在速度上还是值得夸
奖的,只要感觉对,一般来说他反复走一个镜头的次数都比较少。要离开昆明的前
一天晚上,全剧组人在一起聚餐,我喝了几杯酒,稍微有点飘。后来小舞搂着我回
到了房间,然后把我脱得一丝不挂,接着她也脱了。这是我们俩来昆明之后第一次
办事儿,感觉都有点陌生了。其实陌生就代表着新鲜,新鲜也能带来刺激,不过这
些我都没感觉到。
两个人跟傻逼一样在哼哼哈哈地应付着。完事之后小舞问我,浑蛋,你他妈是
不是够了?
我说,不知道,不过有那个趋势。
她说,姑奶奶我不许你有。
我说,我不希望这个时候想起别的男人。
她说,你想起谁了呀?
我说,一些不认识的我根本想不着他们,但是认识的熟悉的我避免不了自己会
想。
她说,你他妈有病啊! 说什么梦话呀?!
我说,你他妈才有病哪! 什么话别以为自己咬死了,别人就信了。
她说,我不说了,亲爱的,那你还要我吗?
我说,试试吧! 你也试试。看看还能不能蹭出愉悦的心情,要是实在没有,那
就散吧! 对谁都有好处。
她带着眼泪喊着说,你他妈浑蛋,我告诉你,只要你姑奶奶我还没玩够,再有
这样的想法你也得给我咽回去。
我转过身,什么也不想说。
一零六
一月份的长春已经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了,下飞机走进这种冰冷的空气中的
时候,别的所有人都在嘶嘶哈哈地喊冷。我对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土地深吸了几口气,
只有一种感觉,爽! 这才是属于自己的天地,跟一个人熟悉自己家被褥的气味一样,
无论过了多少年,经过了多少事,你再一闻那种味道还是能舒服到底。对于我来说,
所有的感觉还是来自干内心深处,感觉这个地方可以给我自由,可以让我任性,有
我为所欲为的空间。甚至我谁都不用去理,喜欢怎么样,或者想怎么样,我就怎么
样,也许这在其他的城市也可以做到,但是始终还是没有这里踏实。我们的那些浑
蛋豪情也只有在这个舞台上,才能更真实,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至。有的时候回到这
里,仿佛有一种被敌军追赶跑回自己的山头的感觉,只有回到这里立刻解放,谁来
都不好使了,这里是我的天地,像是有一个个强大的后盾包裹着我。但真的有吗?
留在长春的一切,我现在想起来都像梦,都不像是真的,不过这种梦境让很多曾经
肮脏的东西也变得干净了,美好了。这点我可以确定,留在每个人心里最不真实的
东西往往是他这一生最难舍去的一部分,长春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一零七
瘸子和关叔在我们到的前一天,就已经到长春了。看见瘸子开着车在飞机场外
面等我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激动,几天没见这老家伙,不是一般地想。瘸子更是过
分,看见我过来后下车就狠狠地给我一拳。然后说,你他妈走了这么多天,也不考
虑一下我的感受,我都快无聊疯了。我推了他一下说,别整的跟老娘们儿似的,好
像我跟你有多暧昧的关系一样。小舞也在我后面打了瘸子一下说,告诉你,以后注
意啊! 要跟姑奶奶抢男人你还得练练。我们几个开心地笑着上了车,我突然想到了
点什么,就问关叔,你把美子也叫上吧,别让她跟那帮傻逼一起混了。关叔看看我
说,叫她干啥? 不叫! 她爱跟谁混跟谁混。我想了想就再也没说什么。整个剧组的
人住在哪里,我也没问,估计又是哪个酒店赞助的地方。我们走的时候,老剑看着
我的表情还有点木讷,估计是怕我跟关叔说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在长春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多年前我自己买的,在人民广场附近,另一套是
瘸子的公司自己建的小区,然后送了我一套,在工农广场附近,特别大,装修得也
比较像样,都是瘸子弄的。那个小区他自己留下了十多套房子,没有外售,全部都
给他一些亲戚朋友什么的分了,自己也留了一套。一开始他给我那套房子,就在他
自己房子的对门。老关也有一套,在我们俩的楼上。后来我就相中老关的房子了,
终于在我百般逼迫之下跟我换了,他的那个是顶楼,还带个阁楼,而且那个阁楼还
挺大。我主要就是相中他那个阁楼了,后来把那里装修成了一个大书房,感觉特别
好。前些年在那里住的时候,感觉楼上楼下都是自己人,玩什么都够手,特别舒服
和自在。不过即使这样,我也还是喜欢自己的那个老房子,就跟北京再好我还是喜
欢长春一个道理。
一零八
我们几个开车到了瘸子的那个小区。回家之后我和小舞洗了个澡。小舞趴在我
身上说,亲爱的,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她接着说,不累我就好好伺候伺候你,让
你舒服舒服,不能让你感觉到够了。说完她的小脸就贴到我的脖子上开始亲了。她
的整个身体还是如雨后春竹般的细嫩和娇柔,在我的身上像一条小蛇一样,温柔地
慢慢地扭动着,不一会儿的工夫我的欲火就被她这根小火柴棍给点着了。这时外面
一顿砸门声,接着就听到瘸子在外面喊,赶紧出来,办正事要紧。我跟小舞都没出
声,不一会儿瘸子接着喊,快点! 急事儿。我下地把床前的睡袍披在身上就把门打
开了,我说,啥事儿? 说! 瘸子笑嘻嘻地说,饿了! 多大的事儿呀! 赶紧穿衣服吃
饭去! 我用一只手把他往后面推了推,然后用最大的劲把门摔上了,喊了一声,滚
犊子。应付完他赶紧又回到床上继续。后来瘸子又来砸了一次门,在门外喊,屋里
的两个浑蛋听着,我是公安局的同志,请你们俩打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现在
你们正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请你们一会儿到社会主义新农村交代情况,记住了,
要是不去的话,没你们什么好下场。
一零九
完事之后小舞躺在我的身边突然说,浑蛋,我爱你。
我抽着烟问她,怎么个爱法?
她说,我这辈子都心甘情愿跟你。
我说,跟别人的时候都不情愿吗?
她说,嗯! 不情愿,甚至恶心,痛苦。
我说,跟老剑也是一样?
她说,嗯! 就像噩梦。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 是不是女人都喜欢用身体来跟男人解决一切问题
?
她说,女人实现自己欲望的最简单方式就是无情地奉献自己的身体。
我说,那你跟我是不是也是一种欲望性质的奉献。
她说,当然。只不过欲望如果是自己的幸福,那这种欲望就会被美化,其他的
都被定位为垃圾。我承认我对你一开始是不干净的欲望促使我的,但没想到的是,
到现在没有欲望了,我还想跟你,所以我认为我爱你。
我说,在我这里欲望没有干净与不干净之分。
她说,但是现在我特别希望我们两个之间是干净的、正常的。
我说,那你就是有点不正常了。
她说,以后什么诱惑都不好使,我就给你一个人。
一一零
没过几天,剧组又开始拍了,不过在这样的天气下拍片确实也挺愁人。用不了
几个小时,手脚都得冻木了。我跟老剑打了声招呼,告诉他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马
上到,没事的时候剧组我就不跟了。老关头却天天跟着剧组,我估计那老家伙有另
一个目的,就是盯着美子。
这会儿就剩下我跟瘸子了,不过这不是在昆明,而是在长春,即使剩我自己我
一个电话也能跑过来几十个。不过也不太愿意找,那帮家伙一聚在一起,除了喝酒
想不起别的事来。我跟瘸子俩往按摩院里一躺,啥也不想,也挺舒服。离我们俩住
的地方不远,正好有一家按摩院,里面的姑娘长得不错,而且最难得的是那家包间
里边都是小火炕,这寒冬腊月的往热热乎乎的小火炕上一躺,有人给按按捶捶,困
了就睡一觉,就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晚上那帮家伙拍完片了,我跟瘸子去接上关
叔和小舞找个地方喝点,然后玩一会儿,就回家睡觉。生活突然显得出奇地有规律。
一天中午的时候我刚起床,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丁打来的,他说他也回长
春了,强烈要求马上见我跟瘸子。见面的地方是他选的,一个叫什么烧烤城的地儿,
到那里一看,什么烧烤城,就是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小烧烤摊,而且里面坐满了人。
我跟瘸子在里面找了半天,才看到在一个角上坐着的老丁。看到他的时候吓了我一
跳,他要不叫我们俩,我就是站在他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现在把他扔到埃塞
俄比亚去,没人能看出他是外国人。瘦得跟棍一样,好像整个身上除了骨头之外,
肉全被人剃光了,头发造得乱七八糟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大长棉袄,把自己裹得严
严实实的。瘸子拍了他一下说,哥们儿,还能活几天呀? 老丁干笑了两下说,活不
几天了,将就一天算一天。我叫了点肉串和几瓶啤酒,老丁就开口说了,其实我是
特意回长春找你们俩来了。瘸子说,找我们俩干个屁呀?!老丁缩缩个脖说,有点事
想求你们俩。瘸子又说,有屁快放! 老丁刚想说,我抢过来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明白。说完我把瘸子的大包拎了过来,打开之后在里面掏出来两沓钱,估计没错
的话应该是两万块。我把钱放到老丁面前说,这些你就拿着吧! 我们俩一人一万,
当成哥们儿提前给你买纸烧了,别的话你也就不必说了。瘸子瞪着眼睛看着我直发
愣。老丁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钱放到棉袄兜里,然后说,啥也不说了,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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