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闻溪趁着午休回到了娘家,闻溪妈看到女儿来了,忙不迭下厨做饭,虽然闻溪
一再说随便下碗面条就好,可她还是弄了一荤一素一个汤菜出来。看着妈妈忙碌的
背影,闻溪忽然有点难以启齿,自己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让爸妈操心不成?
吃饭的时候闻溪顺口问道:“爸去哪了?怎么不见他在家?”
闻溪妈脸一沉:“管他干什么?他忙得很!”
心事重重的闻溪没有发现妈妈的异样,低了头吃饭,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踌躇了半日,还是忍不住问道:“妈,你说,要是有两口子,本来感情很好的生活
了很多年,做老婆的突然发现老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应该怎么做?”
闻溪妈正用勺子给闻溪盛汤,听到这句话,手一颤,汤洒了出来。她把勺子放
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闻溪诧异地抬头,却发现妈妈的脸上的笑容换作了一脸的怒容。她猛然想起上
次爸妈之间无厘头的吵架,难道........怎么可能?!
可是她的不祥预感不幸猜中。
闻溪爸的性格远比闻溪妈活泼,他退休后闲来无事,便参加了社区的老年舞蹈
队,每天吃过晚饭就去蹦嚓嚓,一来二去的和一个叫丁翠萍的舞伴越来越热络,一
天不见就发慌。闻溪妈听到风传找闻溪爸的麻烦,闻溪爸起初说:“我都这么大年
纪了,还能闹出什么问题来?”闻溪妈再和他呕气闹了几回,闻溪爸火了,放言说
:“我都被你死死的管了一辈子,现在泥土都埋到胸面前了,我也要自由一次!我
做什么你管不着。”
就在不久前,老俩口又吵了一架,闻溪妈赌气不给他做饭,闻溪爸就干脆天天
出去吃快餐,回来还要故意在闻溪妈面前说:“看我现在多逍遥,喝的是矿泉水,
吃的是钵钵饭!”
闻溪妈一股怨气已经憋了好久,此刻终于可以倾诉了,忍不住越说越气,几乎
把闻溪当成了老头子一般控诉起来:“你说你爸这人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爷爷奶奶
在的时候我为了伺候他们,自己娘家几年都不回去看看,待他们比亲娘老子都要好!
哪怕他们病了瘫了,我都伺候得没一点错处!现在好了,老的也死了,女儿也大了,
我也变成老太婆了,他要找自己的自由了。我跟他说:你做梦!你现在想踢开我要
自由了,我死也不答应!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闻溪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她突然发现,妈妈刚才的那一大段话,和自己昨天说
的那段话真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版,只是主角不同。这种话,当事人说来
心情澎湃怒火万丈,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同情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可是在旁观者
听来,不过是毫无意义、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废话而已。
说那么多干什么?婚姻不是公司,公司要散伙了尚且可以拿出发票依据一五一
十算帐,投入多少,占股多少,退本多少,再没了情份,总归还是有帐可循。婚姻
呢?没人逼你牺牲,你所做的一切,全属自愿,没有半分酬劳,人家不领情还显得
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闻溪再没有了半点向母亲倾诉的念头。似乎妈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虽然闻溪
对自己父亲的品性有把握,相信老两口闹来闹去闹不出什么结果来,可是老妈的心
魔,似乎比她还深。
也许是因为,和她比较起来,妈妈这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付出得比她更多?
勉强开导了老妈几句,闻溪就回去上班了。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心神不宁地
想着一件事:“建义在哪里?他会不会回来?”
好容易时间熬到了下班,闻溪心情矛盾地回了家,建义没回来,她站在空荡荡
的客厅里,自己的心也同样的空荡,想打电话给建义,最终却又放弃。做错事的人
是建义,为什么要她来委屈求全?何况求全未必能得全!现在这样双方分开冷静一
下,也许对大家都好。
她干脆不再多想,像往常一样自去做饭看电视。
小薇下自习回来,先到房里找了找,看到爸爸不在家,也没多问,只是破天荒
腻在闻溪身边,陪她看了一下电视,说了说班上的情况。闻溪才想到,小薇上了初
中后,自己还从来没有和老师联系一下,了解新班的情况呢。
一想到那晚建义很紧张她会拿小薇要挟他,闻溪心中冷笑:建义真怕是一颗心
全放在小三身上了,竟然会这样看她。闻溪是母亲,把小薇捧在手心里带大,为了
小薇命都可以不要,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建义出轨,她恨他,可从
来没有动过念头,让小薇也牵扯进来,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她会尽一切力量来保护
她。
因此,尽管她此刻心情糟糕透顶,她还是微笑着和小薇聊天,享受着母女温馨
的时刻。直到她催小薇去睡觉,小薇还是忍不住问她:“今天爸爸也不回来吗?”
闻溪心头似乎被重重一击,她避开小薇的目光:“嗯,他打了电话说不回来。”
“他哪有这么忙啊。”小薇嘟哝着。
“他以前几年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念叨过他呀。”
“这不同。”
闻溪问小薇:“有什么不同?”小薇只回答道:“不同就是不同。”
当天晚上,闻溪再一次整晚失眠。
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了,可是闻溪对她的青春期至今记忆犹新。那正是她父母感
情最为不好的阶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绝不夸张。而且闻溪爸妈吵架从来
没想过要避开闻溪,甚至吵到高潮迭起时还要拉闻溪做裁判:“闻溪,你说是爸爸
对,还是妈妈对?”
可怜的闻溪还能说什么,站在爸妈中间,不敢偏向任何一方,只低了头不说话,
被逼急了就放声大哭。看到她哭了,父母才休兵不战。
所以等到读高中时有了寄宿的机会,闻溪便不管爸妈的强烈反对,宁愿去挤十
个人一间阴暗潮湿的宿舍,吃难以下咽的大锅菜。高中三年里她读书十分的刻苦,
因为在她心里,有着一种恨恨的想法:“让你们吵架!我要考个最远的学校,再也
听不到你们吵架。”
结果她真的考上了一个北方的大学,爸妈知道后愁了好几天,不知道宝贝女儿
从南方到那么遥远的北方读书怎么能适应得了。好容易打听到有一个同城的男孩子
也在那所学校,读大二,闻溪爸妈竟然在开学前找到了他,拜托他在学校里多多照
顾闻溪。
闻溪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师兄,高高的,帅帅的,没有她身边那些高中男同学
的那种青涩,虽然只比她高一个年级,却显得比她成熟许多。听到闻溪妈第一百零
八次地请他照顾好闻溪,他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温和地望着闻溪说:“阿
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这个小师妹的。”
那就是建义。闻溪的初恋,也是闻溪的爱人,希望相扶相携走完人生的唯一的
男人。
闻溪从未设想过要离开他,即使是发现了他的出轨,让她痛到骨髓,她也没有
想过离开他。这不仅是因为她爱他,更重要的是,他是小薇的父亲。
当年父母不过是争吵而已,就已经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如果是她和建
义离婚了,对小薇的影响会有多大,用脚趾都能猜出来。
小薇的性格遗传了闻溪,貌似是大大咧咧的,但对自己爱的人却十分的上心,
这几天小薇异常的乖觉,难道是她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闻溪的怀疑,被意娴证实了。
意娴请她吃午饭。两个人虽然是要好的朋友,平时却各自围着孩子转,没有太
多闲暇的时间,所以午餐时间是两个人最喜欢的见面时间。
意娴一见到闻溪,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你跟建义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闻溪有点意外,这件事情,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啊。
“展晖告诉我的,小薇告诉他,爸爸妈妈吵架了,爸爸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闻溪苦笑,现在孩子的敏感程度,比她想像的还要高。
意娴探询地问:“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建义不是刚回来吗?”
闻溪红了眼圈:“建义在外面有了情人。”
这句话在心里已经盘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倾诉,此刻终于说了出来,闻溪
总算可以放心地哭了出来。
等她哭过了,意娴才轻轻问她:“是真的?”
“是真的。他在驻省办的时候好上的,那女人在省城开了一间茶楼。现在建义
回来了,她也回来了,在这里也有一家茶楼。”
“她叫什么?”
“明莉。”
“明莉?这名字我很熟悉啊。”
“你认识?”
意娴摇摇头:“不认识。但是我知道她。她做生意很厉害,算白手起家吧。”
闻溪恨恨然:“她做生意这么厉害,可以去找大款大官啊,为什么緾上建义?”
意娴默然:“想这些有什么用?你打算怎么办?离婚?还是原谅他,继续过下
去?”
闻溪问道:“你说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意娴再一次沉默,半响苦笑道:“如果是你们刚结婚,没小孩,我也许会劝你
们离婚。可是现在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婚说起来解气,做起来却是伤筋
动骨,元气大伤。何况,不是我悲观,现在这年头,男人不偷腥的太少了,成龙不
是说了吗,这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既然是错误,只要他肯回头,不如就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算了。就当是为了孩子和老人,维持住家庭吧。”
闻溪知道意娴说的是大实话,可是她心中还是一阵悲凉:“你还有一句话没说
呢,如果离婚了,我要想再找一个条件好的男人,比登天还难,可是建义马上就可
以迎娶新欢。”
“这是现实。你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爱建义,你
做得到放手吗?”
闻溪拿起纸巾擦掉泪水:“其实这些道理我也知道。刚开始我也决心要原谅他,
可是他竟然不肯打电话给小三,当着我的面和她断绝关系!所以我前天晚上和他吵
了一架,他到今天也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意娴心一沉,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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