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秋先生换脸(4)

　　" 秋先生什么时候过来？"

　　" 秋先生，不坐这辆车走。"Toko 很平静地回答，并没有惊奇他怎么会有这
样的想法，这种不动声色的耐心，让青河极受羞辱。Toko注视前方，一行人撑着
黑伞出来，钻进了停在树荫下的几辆车里去，青河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自己
扮演的，不过是一个傀儡的司机而已。

　　" 那我回家后，要做什么呢？"

　　" 不是跟你说了吗，手机联系，注意，24小时开机，不要调成静音。"Toko
说完就下车了，他向那几辆车走过去，回过头来对他粲然一笑。逆着光，青河眯
起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蜇出了几滴泪来。爸爸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当然，眼泪并不代表什么，但是至少能表明，他不开心，因为显然，这并不是喜
极而泣。

　　Toko开门进车，想着怎么与秋先生打招呼，你好，好久不见，或者说吃过了
吗，都显得傻乎乎的。他索性一言不发，这反正也是秋先生教的，有时候宁可不
说，不说不错。但是总得说点儿什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寒暄应当有的，至少
对Toko来说。不过秋先生没有寒暄，他向来不寒暄的，单刀直入地问他：" 他是
一个怎么样的人？"

　　Toko知道，秋先生说的他，指的应该是青河。青河，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呢？他竟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秋先生问这个，也实在太意外，但是他还是在启
动车子的时候回答了，" 他是一个，好人。" 这真的是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回答，
他是一个好人，然后他遭遇了不幸。

　　"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坏人？"

　　" 秋先生是一个做善事的坏人，而他，是一个慢慢变坏的好人。"

　　" 哈哈哈，来，Toko，把车内的灯打开，你看看我。我看你都不是很热情想
看到我的脸啊。"

　　" 哪有，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呢。"

　　这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从疗养院后门溜了出来，行驶在一条两侧都开满油菜
花的公路上，大好青春，大好时光，大好天下，但是这狭小的车里，冷意四起。
Toko靠边将车子停下来，然后摘下墨镜，转过身，看他的老板，秋田，秋先生的
脸。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准备，这时候他还是觉得一丝
凉意从脚底心直接蹿到头皮。他与秋先生对视，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他觉得他
们像是冰窖里的两具尸体，沉默地可笑地疯狂地对峙，田野里的油菜花都龇牙咧
嘴地开始唱歌了，" 啊，这个世界疯了吗？啊，这个世界疯了呀！啦啦啦……"
秋田先生就像是换了一个脑袋，至少脖子以上，是另外的风景。时隔三个月，画
框里的画换了一张，让他来看看，还要评价好坏。Toko惊恐之余，没有忘记简短
地真诚地说了一句：" 操，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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