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不许再写东西了(1)

　　第十章不许再写东西了

　　2006.11-2007.2

　　泽大作家与唐大作家二十多年纠缠不清的斗争，终于因为唐先生的去世而画
上了句号。高山流水，我抚琴，你来听，你不听，我伸在半空中的手，也是昙花
一朵，迅速凋落。

　　唐先生多年来笔耕不辍，早就落下一身病，终是积劳成疾。某日坐在花园里
看书的时候，心脏病发作，被送到医院里去。唐木与泽生在课堂上被老师叫起，
特地开车将他们送往医院。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泽先生来了有些时
候，在唐木的印象中，泽先生总是一副好斗的嘴脸，他从来没有想到，还能在他
脸上看见第二种神色，特别是现在这样沉沉的悲伤闪在他脸上，总叫人觉得新奇。

　　泽先生坐在床边，抓着唐先生的手，一边文绉绉地喊着" 既生唐，何生泽；
既双生，何独走" 这样的话，一边用另一只手奋力地抓自己的头发下来。那是时
光在他头顶上刻印下的苍老，他是要用白发换青丝，哄时光退避三舍，退到他们
仍旧年轻，再不固执玩闹。

　　两位太太站在一边，都没有去劝，即使唐先生所剩时日不多，也不好去打扰。
这是他们之间演了一辈子的戏，最后一场，就要落幕。对于唐先生来说，观众成
灰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舞台上对戏的那个，从此阴阳两隔，再难抬杠。今天他
躺在舞台上，做一个观众，看他可怜可憎可爱的对手，演一场独角戏。

　　唐木被妈妈拉到床边，他跪了下来。泽先生在一边切切地哭，叫他悲从心来，
却无泪可滴，好像因为空气中泽先生的感情太过于浓厚，将他浅浅的悲伤给逼退
了回去。他感觉到爸爸稍稍用力抓了抓自己的手，他凑近了去听爸爸说话。

　　" 唐木，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 嗯，爸爸你说。"

　　" 去证明自己一次，然后不要写东西了。"

　　他当时没有细想，爸爸怎么说，他都答应下来。点头的时候，这句话的意思
才真正出现在脑子里，他终于掉下泪来，写了一辈子字的爸爸，临走之前，竟然
是叫自己不要写东西了。唐先生继续说：" 其实你早就与泽生好上了，我们都是
知道的，你们骗着我们，真的很好玩。爸爸与泽叔叔也是，玩了一辈子，这下我
要先走了……"

　　他说到这里，唐木也听见泽生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哀嚎的声音，想来他这一
刻，也是禁不住要泪下了。

　　" 对了，唐木，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 嗯。"

　　" 你知道当初爸爸与泽叔叔一起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谁吗？"

　　唐木屏息聆听，他知道有这个典故，但是确实不知这人是谁。他等了好久，
爸爸都没有说话。等他再抬起头来，感觉到病房里已经涌进了许多医生护士，机
器极富频率的鸣叫声突然拉长成一条直线，在耳膜中被无限放大。他被泽生拉了
起来，恍恍惚惚的，他觉得自己被泽生紧紧地抱住了。泽生的眼泪滴在他的额头
上，他突然觉得好害怕好害怕，他希望泽生就这样一直抱着自己，与这个世界隔
离开来，与这个充斥着生离死别的世界隔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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