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
到了孙晓晓家才发现,她屋里的年味比大街上的还浓,还挂上了红灯笼,弄得红
彤彤一片,看起来,她最近的心情确实是不错。
我们一刻也没有歇,马上开工。饺子这东西,包和煮都容易,就是前期的工作太
琐碎,需要的工序太多。幸亏我们只有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所以就少少地意思一
下,没有包太多。头一回来孙晓晓家吃饭,发现这女孩还真可以,干起这些家务活来
挺利索。不过,就这样,我们也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
饭菜摆上桌后,孙晓晓还特意拿出一瓶红酒,确实有点年夜饭的意思。
“你不是不喝酒了吗?”我问。
“谁说的,那是比赛期间,现在都比完了。再说红酒也没事。”
“比赛完了更得保护嗓子了。”
“我看你快成唐僧了,呵呵。没事,我得过完年才去公司那边呢。”
“对了,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要先培训,全方位的,歌、舞、表演都要。”
“那得多长时间啊?”
“用不了多长时间,三两个月吧。”
“那出片呢?”
“这就不好说了,看他们那边的安排吧。”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不在家里过年。”
“我也是啊。酒吧那边我不去了,我寻思利用过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顺便
准备准备,把这几年写的歌整理一下,到时候推荐给公司。回家的话待不了几天还得
回来,不想来回折腾了。”
我们边吃边聊,孙晓晓不停地嘲笑我包的那几个饺子难看,我则辨解说,卖相是
其次,好吃才最重要。
其实我们都不饿,就是应这个景,没吃几口就饱了。广州这几天格外的冷,加上
已是深夜,无论屋里还是外面,都只有十几度。吃完了饭,孙晓晓去收拾桌子,而我
则站在窗边,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冷风一丝丝地吹过来,或许是刚刚喝过几杯酒的缘故,
我感觉头晕晕的,恍惚间觉得这冷风正是那晚我在杨馨家乡的小桥下所感受到的。此
时的东北,想必定是白雪皑皑了,那小桥下的流水应该早已成冰,就仿佛我的心。此
时的杨馨在做什么呢?人多时候最寂寞,热闹时候最孤独,这几年我算是充分理解了
这两句话的含义。
在这新年之夜,我习惯性地胡乱感慨着。此时,杨馨收拾完东西站在我身边。
“又在胡思乱想啊?”她问。
我转过身静静盯着她看,然后说:“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很了解我。”
“为什么这么说?就是因为心事总被我猜中啊?呵呵。”
“这几年我其实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很少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有时候就连我自
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我发现好像经常被你一语中的。感觉在你面前,我比较
透明,这真挺可怕的。”
“你这么怕人知道心事吗?”
“不是怕,问题是你所了解的好像总比我告诉你的多。”
“哈哈,我举一反三,谁像你那么笨啊。”
“我很笨?不会吧。我一直觉着自己挺聪明的啊。”
“你就是总自我感受良好。瞧你那饺子包的,呵呵。”
“又说我,男人能干家务就不错了,我一直挺为我的勤快自豪呢,你不是去过我
那吗?我房间不算乱吧?”
“还行吧,但也干净不到哪去。”
“你不能拿你的标准和我比啊,咱俩的要求也不一样啊。拿我的标准来说,现在
我那的卫生状况已经算是超标了。”
“呵呵,我发现了你这人的又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爱狡辩啊。”
“我这不是狡辩,我是找原因,我是挺善于找原因的,不仅给自己找,也给别人
找。”
“给别人找?给谁找啊?”
“嗯,不说这个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到了杨馨,想到了当年帮杨馨找的那
些离开的借口。
“吃饱喝足,咱唱歌吧。”
“小姐,现在都几点了?还唱歌,就算是过年,但估计邻居也都该睡了,我可不
想挨骂。”
“没事,我录音那屋特别隔音,我那相当于一个简易录音棚了。要不干嘛啊?就
俩人连麻将都打不了。走吧。”说完,她拉着我进了她录音的房间,顺手还把刚才喝
剩的半瓶红酒也一并带了进去。
“咱唱什么?”我问“大过年的唱点喜庆的歌吧。”
“一说过年,我想起了一首。”
“什么?”
“就叫《新年快乐》啊,当年小虎队的。那时候你还小吧,呵呵。”
“小虎队出来的时候,我也上小学了,不小了。”
“好喜欢看你坦白的眼眸,一片蔚蓝晴空……多希望和你同一个星座,唱着同样
的歌……”
我在一边唱着,她拿起吉他伴奏,然后也跟着我一起唱。这首歌唱完后,我想着
刚才的歌词,问她:“你是什么星座的啊?”同时也想卖弄一下我曾恶补过的星座知
识。
“巨蟹啊。”她回答说。
“啊?我们是同一个星座啊,我也巨蟹。”我有点惊讶。
“呵呵,这么巧。”
“没看出来吗?我是标准的巨蟹啊,巨蟹座好男人啊。呵呵。”
“少臭美了,谁说的。”
“星座书上说的,巨蟹座男人是最适合当老公的了,因为他们有超强的爱情持久
力,哈哈。”
“这倒有点像你,总是旧情难忘,呵呵。那女人呢?”
“女人也不错,反正这几年,自从我研究星座知识以来,我就一直为自己是巨蟹
骄傲来着。”
“你不至于吧,这东西也不都准啊,反正我是不怎么信这些,因为一共就12个星
座,照这样分,那世界上岂不是只有12种人吗?但明摆着,远远超过12种啊。”
“多少能有点借鉴意义,而且有助于分析和更好地去认识一个人。女人多数都挺
信这个的吧。就冲你和我同一个星座,你肯定能火。”
“和这个也有关啊?”
“是啊,巨蟹座的人都有点艺术气质,比较适合在这方面发展。”
“越扯越远了。呵呵。你是在夸你自己吗?哈哈。”
“我可没说。我是刚才唱小虎队这首歌的时候一下想到这个问题的。小虎队当年
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好像刚上初中吧。”
“我记着那时候好像郑智化什么的挺火的。”
“那都是后来了,哪有小虎队早啊。不过郑智化我那时候也挺喜欢的,给人感觉
特苦大仇深的。”
“我对男歌手听得不多,我小时候听王菲比较多,另外,孟庭苇也听得挺多的,
上学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声音比较像孟庭苇。”
“对啊,第一次在酒吧听你唱歌的时候,你好像就唱了一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我觉得挺像的。”
“我有一阵唱她的歌挺多的,还有周蕙,她们声音有点像。”
“对了,你把你的歌给公司听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跟艺术总监说了。但感觉他们想把我培养成一舞女,我看他们
的培训课程,多数是舞蹈课。”
“甭管是什么,能红就行吧。”
“但我还是想老老实实搞音乐,我又不是舞蹈专业毕业的。我这几天又有点心里
没底了,感觉信心不像前几天那么足了。”
“你唱快歌其实也不错,只不过感觉缺少了点爆发力,可能是我自己也喜欢弹吉
他的原因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坐那静静地弹唱。不过,现在可能市场对女歌手的要
求就是以‘舞功’取胜吧。”
“感觉这家小公司现在出来的几个人都是这类型,可能是老总偏好吧,等到时候
我再和他们沟通一下看看。”
聊了一会天,我们继续开唱。往往是想起什么就唱什么,歌词忘了就胡乱哼哼。
就这样边唱边聊边喝酒,天边开始发白,我们也有点累了。
我们靠着墙,并排坐在地板上。她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被看得有点发毛,于
是问:“看什么呢?”
她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你陪我过年。”
“又这么客气?要谢也是应该我感谢你吧。第一次在外面过年,本来我以为会挺
没意思的,没想到还好,还有一个天涯沦落人陪着。谢谢你的饺子。”
“天快亮了。”
“是啊。”我朝窗户的方向看着。
“新年快乐!”她轻声地说了句。
“新年快乐。”我转过脸来,也看着她。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小小的房间里仿佛刹那间弥漫起一种
迷幻的感觉,让人头脑一阵晕眩,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双唇已经紧紧粘在了一起。
本来有些微凉的空气一下子躁热起来,然后持续升温,直到爆裂,我们疯狂地拥抱着,
努力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也感受着彼此狂乱的心跳……
热闹的新年,寂寞的广州,当又一个农历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挤进来的时
候,我们互相依偎着睡去,所有的迷乱都已经过去,仿佛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安静得
那么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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