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不夏(13)
“我们那段时间就常住在那里,他们四个里就只有鼓手是本地人,队长说当
时同意加我进来是因为想起之前他们陆陆续续组建起一个乐队时的日子,还有当
初祈求酒吧老板给他们上台机会时自己也差点跪下的场景。他说:‘这么大的城
市,搞音乐的不只一两个乐队,每天吃不上饭的人就有几百个甚至几千个,玩儿
音乐,就是烧光钱烧光时间烧光青春也不见得有回报。但我们就是这么一帮乐意
烧光自己来玩音乐的人,因为我们喜欢、热爱,向往着有一个自己表演的舞台,
也不是想出名,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喜欢它,想把这样的喜欢展示给更多喜欢但不
敢从事它的人。’
“接下去的一个月里我们就靠偷来的这些烟酒熬日子,我跟着学以前他们熟
练演奏的歌曲,鼓手和贝斯手创作新的曲子,队长负责填第一遍词,然后再拿来
跟我们讨论是否要改动几个音符或者几句歌词。这是我三年来每天都在梦想的事,
你们知道吗,梦想是有瘾的,这样的瘾一旦作,就像是浑身上下都在被着火的蚂
蚁撕咬着,不疼但痒得很,那种感觉让你恨不得想跳进游泳池里在水里待上一整
个下午,任凭丝绸般的水面逐渐没过你的耳朵或者眼睛,甚至沉下去都没关系。
“但我没想过就这么死了算了,我是说它死了,不是我自己。它像是寄生虫
一样依附我的身体在存活,现在我知道了它是软的,有点儿后悔当初没有耐心点
对它。不过还好,后来我还是看到了它,是类似萤火虫一样的生物,会发光,刚
开始还不足以照清楚其他物体,后来渐渐亮起来,跟破晓时的光线一样,微弱轻
柔,再逐渐硬朗起来。
“在那一个月之后,乐队的水平才有了酒吧肯接纳,我们一晚上唱五首歌,
出场被安排在第一位,当然不是因为格外重视,是让我们来热场,热场的时候往
往人不多,还没到酒吧营业高峰的时间段。一晚上能赚四五百,不一定,价钱没
有职业驻场乐队谈得稳,每次都得看老板心情,老板觉得演得不好就给得少,觉
得演得不错就给得多。之后找到了另外一家肯接纳我们乐队的酒吧,离先前那家
酒吧远,打车也要半小时才到。还好中间留给我们四十分钟时间,那边场子是拉
我们过去凑数的,主要乐队开场后唱一个半小时就得撤去别家酒店,老板怕冷场,
索性找了好几支不入流的乐队来拼盘演出,每次也就三百块酬劳。
“一晚上,演得好的话能赚个七八百块钱,可不是任何一家酒吧都需要长期
拼盘的,驻场都不是天天有的,更何况我们搞拼盘的,队长把电话留给酒吧老板,
让他们有需要就打电话喊我们,可哪有找上门来的工作啊,每次都是队长打过去
问他们有没有活儿干,肯接纳我们的就给个时间让我们过去,不肯接纳的没等队
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被挂过好几次电话了,多到后来好几次打重复的号码过去,被对方劈头盖
脸一顿臭骂,三天后又硬着头皮打过去说‘最近写了新歌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找酒吧唱歌就得这样不要脸不要皮,别人再怎么骂你该求的还是得求。身体得弓
起来,知道怎么圆滑地让对方接受你,毕竟对方是要掏钱给你的人,自然像大爷
一样践踏你的尊严包括梦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