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不夏(28)
我接过垃圾桶的另一端,跟他一起下楼倒垃圾。
第二次下楼倒完垃圾的时候,全校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车棚零散停放的自
行车让人分辨不出它们是否有主人。
“这是最后一次倒垃圾了吧。”他说。
“嗯?是哦,这就毕业了。”
“嗯,我说的是你,最后一次倒垃圾了吧,优等生。”
“行了吧你,程海旋在的时候你们就这么合起伙来损我。”我无意间提到程
海旋的名字,这让我们两个同时陷入沉默,直到把垃圾桶放到教室最后排后,背
起书包来的时候他才开口:“还一起走吧?”
“中午要去我爸单位……下午看考场的时候去找你好啦。”
“嗯,到时候打电话吧。”
后来高考完后,我打电话给陈棠毅,让他在考点别走,等我过去,我汗流浃
背地骑了一个小时,赶到他的考点时,校门口只剩他自己坐在树荫里扇着几张宣
传单等我。
“热吧,去我家吧?”我从车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猛地喝下一大口。
他坐到自行车后座上来,把宣传单举到我面前帮我扇风。
半个月后,知了的叫声终于歇斯底里地熄灭在夏天的傍晚时,我打电话给陈
棠毅:“可以查成绩了,帮你查还是你自己来?”
窗外阵阵闷雷的声音跟残余的几声蝉叫混在一起丝毫没有区别。他说:“已
经查了。”
我试探着问他:“……怎么样?”
“我可能……要复读了。”他的声音被窗外如同潮水般的雷声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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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复读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当初高考的时候弃考了最后一门。”陈
棠毅喝光杯里的最后一口可乐,吸管夹在冰块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靠,你弃考?你他妈傻逼啊!”程海旋听完他说的话后,激动地把嘴里含
的冰块咬碎后冲他骂,见陈棠毅没有说话,便转头朝向我,“你早知道了?”
“没。”我摇头,牙齿因为被可乐浸泡的缘故生涩地摩擦着。
“你他妈真有本事啊,就差那几分,能耐的你啊,活该连着考了四年!”程
海旋有些气急败坏。
“你打电话说要来找我的时候,我刚从网吧出来,身上连买瓶水的钱都没剩。”
他看向我,又把头侧过去看着程海旋,接着说,“我那时候已经不在乎多少分,
能上什么大学了。我连家都没了,我爸说如果我考上北京的话,就让我跟着我妈
去北京生活,考不上的话,就留本地上个普通大学,跟他住。我妈不是一定要去
北京的,我考到北京去的话,她才会跟去。所以我才弃考的。不是我不想去大学,
是我不想他们离婚,我除了让自己考不到那个分数线外,没别的办法了……他们
是我爸妈啊,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他手里的纸杯被他
揉成薄薄的一片,冰全洒在托盘里。我跟程海旋都没有再搭话,默契地等陈棠毅
讲他复读时候的事儿。
“我知道自己的文化课肯定没问题,艺术课也不用操心,说是去复读,其实
就是去砸钱的。成绩出来之后,我故意只填报了央美,第二第三志愿都是空的,
实际上央美也特别照顾我了,他们给我们全国前几名的分数线下调了十分,可我
分数还是不够。因为没填其他学校,档案就落空了,我哪个大学也没考上。我爸
妈也没有责备我,反而我的落榜促成了他们近半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
话。我妈说不然就送我去复读,我爸开始不同意,他说试着联系联系朋友看能不
能帮上忙。我不敢说‘我只去央美’,毕竟是我自己挖的坑,我不能自己跳下去
然后把自己埋起来,我得为这个坑填土,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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