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
一阵凉风袭来, 冷却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散落在一片郁绿中的视线，笑看着翠微微蹙的眉头，说: “其实我有想
过要问她，当她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究竟有什么感觉。只不过我不会问,
因为很多时候，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心早已作出了决定。”
“沧儿……”
翠微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眼中有着疼惜，却也自知这是多么的无力。
我看着她，终究也只是笑。
“我小的时候会写日记，因为我要用它让自己记得要快快长大，可是烧掉那一
条红裙子的时候，我也把它给烧掉了，因为我不要记得这一些事情。既然是发生了
的就让它过去，没有需要留恋的。”“可是你说了，还没有过去……”
“因为我把它刻在心里了，是她用那刀在我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划成的，那血淋
淋的伤口，即使痊愈了也会留下疤痕的，我抹不去，也不能把这颗心割弃掉，所以，
我也只有任由它去。”
我终于笑不出来了，我任由嘴角垂落。
“翠微，有人说，童年的阴影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即使你并没有意识到，或
是已经忘了，但是它是确切存在的，它笼罩着你心里的某个角落。”
翠微的手紧了紧，“可是, 即使有恨，也终究是爱的不是吗？”
“我不愿意再流泪，不愿意瓦解对她的恨，也不愿意让她因悉知一切而抱憾终
生，做沟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过后仍然彼此坚持。”
翠微看着我，手不受控制的震了震，我不知道她从我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这是一本叫作《这一世木已成舟》的书里的一句话，我看过一遍，却把这句
话牢牢记起来了。”
看着翠微因我而蒙上伤痛的眼睛，我知道这时我的眼里一定是再也藏不住什么
的。那么就让它肆意地呈现吧！
“我恨她，也爱她，所以我不要让她了解她对我的残忍，我们的悲痛不用她明
白，我要她永远都处于这一个不仁的地位。我也不愿她因悉知这一切而抱憾终生，
这无疑是把一个人的痛苦化为两份。我不要她的弥补，因为伤害一旦造成就一定会
留下伤痕，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都不可以当作没有过。这世上有太多的
事是不可以弥补的，至少我是一个无法接受弥补的人。如果明知道这是她无法弥补
的过错，我还要去提醒，让她痛苦，那么这样伤害她的我，跟她又有什么不一样？
仅仅的歉疚、悔恨、无奈以及一切一切她认为有愧于我的情感，挽救不了我早已…
…早已决定堕落的心。”
“我想……她终究也是爱你的。”
“是的，她是爱我的，她的爱对我来说不是一种奢侈，却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
不敢相信的梦。从她拿着刀指着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和她只会是一对有血缘
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更甚者, 我们曾经彼此憎恨。”
我轻笑了声，“人们常爱说：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如果可以再回头……说什么
回头！其实不管你是闭上眼睛，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管是所有人都忘记了，
还是大地也没有把它记载下来，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的，就算是时光倒流，那也只
是一个单向流程，也只是在继续，只不过它的继续是可以倒回去的罢了，而发生了
的，终究是……发生了的。”
翠微心疼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她用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质问，像是在感叹般
地说：“沧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负这么多？”
“因为这是别人赐予的，我的生命以及我如此这般的生命意义。我抗拒不了，
那我就接受，然后，将一切归于命。”
翠微与我对视着，手紧了紧。
我笑了，充满感激，“好了，再不走就买不到好货了。”
翠微笑了，也掩去了眼中的阴霾。
于是这一天，我们狂扫了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回来，疯狂又爽快，看得千
翔又笑又摇头。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已经独自来到了海边。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听着像是有节奏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我
笑着，有些惬意。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有些期待的我站起身，在等待的时间里，千麒来到了
我的身边。我笑着倚向他的胸膛，他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在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的那一刻，我看着这初生的太阳，想起了昨天在回酒店
的路上，有一对母女在一间商店的橱窗外拉扯着，女孩要买橱窗里的洋娃娃，她母
亲不肯，女孩不依地哭闹着，她母亲好言相劝，女孩还是不听，于是，失去耐性的
母亲坚决地扯着女孩走了。
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浮现出一句话：有人说，人是带着罪孽
来到这个世间的，那么生命到底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惩罚？
然后我想起了千麒的一件往事。
“千麒，翠微知道那件事吗? ”我回过头，看着仍在看着海平线的千麒。
千麒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像是不解我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回答
道：“不知道，怎么？”
我笑了，摇头，“没什么。”
千麒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也不再理会我了。
看着他望向大海的侧脸，我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始终挂着的笑容里有些许凄凉，
些许自嘲与些许庆幸。
下午，坐在回上海的飞机上，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翠微，自嘲地笑了。
其实，当时我想问千麒的是，“你有没有一点爱我？”
但终究……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承担他的答案，无论他答
有或是没有，我都只会觉得悲哀。那么又何必问呢？我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一
直都不是。只是问出来的那个问题不也是自讨苦吃？
那件事，千麒没有告诉翠微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多些有的没的烦恼。而告诉
我是因为我是他的朋友。朋友！一个多么可悲的区别！但我居然还有些沾沾自喜，
只因为至少……至少我知道一件翠微不知道的千麒的往事。
多么渺小的特别啊！它提醒的不是我的重要，而是她比我重要！多么可悲的认
知，我却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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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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