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二十二年,暂离别(1)
二十二年,暂离别
出场:言荣
男,56岁,车行老板
二十二年前,风起云涌,我留下残藉一片,锒铛入狱。你吞下泪水,独自缝
合残缺生活;
二十二年后,再度重逢,你依旧为我预留席位,我还是你永远不变的港湾,
愿意陪你厮守到老。
感情抵挡不住风雨,却可以在风雨下波澜不惊。
平淡的爱,爱到老。
二十二年前,我因触犯法律被判入狱十年。那一刻,痛心疾首,千万个愧责
之心都无法挽回一切过失,对妻女,我更是饱含一份内疚。
十年铁窗,刻骨终身,每日睁开双眼,倒吸一口寒气,夹杂着悔恨与思念的
泪水就会顺着咽喉颠覆心扉,我深知再庞大的委屈都抵不过妻子冰秋所遭遇的苦
难。从副厂长夫人沦落为囚犯家属的罪誉,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变更将会缠扰她终
身。鲜花败落,干枝枯竭,我决绝离去,留下冰秋料理残藉一片,春去秋来,她
一定又在潸然泪下……
承载着被厂里几千人染指的压力,冰秋艰难的缝合着残缺不全的生活。因为
被牵连,冰秋被迫停职,家里的部分财物也被没收,曾经登门造访的所谓的“朋
友”各个避之不及、划清界限……富足跌入清贫也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一切都没
能击垮冰秋。她将可以变卖的一切东西收集起来,骑起三轮车去了偏远的村户,
以便宜的价格卖给当地农民。她找木匠漆了一个木箱,推着自行车戴着太阳帽开
始卖冰棍,一卖就是五年。
这十年,冰秋不错过每一次探监的机会,带着女儿,还有蕴含着家庭气息的
衣物、食品。女儿对我依然亲切,丝毫不鄙视我这个牢狱父亲,我知道,所有的
一切都是冰秋的功劳,冰秋始终将我曾经的正面形象树立在女儿心中,但,我自
知也是女儿成长道路上的一个反面教材。从小,女儿就有极强的辨别是非的能力。
这十年,我常常收到冰秋的信件,没有一句埋怨与责难。她不是一个能说会
道的演唱家,却始终洋溢着淡定从容的姿态,她的文字看不到苦涩,而是竭尽全
力修补千疮百孔的生活后的喜悦。
几经辛酸,冰秋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开始经营冷饮批发,我在替她感到高
兴的同时,更加觉得愧疚。我开始害怕面对冰秋,她越是装的无所谓,我就越是
心痛。
女儿要考大学了,我也面临出狱,一些风言风语逐渐在阴郁的空气中弥漫开
来,传进了我的耳朵。
女儿是住校生,为了给女儿营造一个好的生活、学习环境,冰秋将她寄宿在
和学校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安升的父母家。安升的爱人两年前因病去世,他的儿
子在外地念大学。善良的老两口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冰秋给适当的生活费。每
周,安升都会陪同冰秋去看女儿,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我心里不免有些落寞,但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不但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
的责任,还成了冰秋生活中的绊脚石。出狱之后,我依然要从零做起,必定会继
续拖累冰秋,如果她真有情投意合的朋友,我不妨退位,只要他们幸福。
出狱的第二天,碰巧女儿也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冰秋特别设宴,一来欢
迎我回家,二来祝贺女儿考上理想大学。她也邀请了安升及其父母一起庆祝,席
间,我目睹了他们不经意间的和谐,女儿也仿佛和我有了陌生感,常会用“谢谢”、
“您慢用”……等客套话来表示对我的重视。
我更加感到空旷无助,十年前,我因一时糊涂酿下大错,更改了冰秋的生活
轨迹,迫使她选择辛劳的生活。十年后,我回来了,却又擅自介入她的新生活,
她不得不学着重新接受我。耗尽十年,物是人非,感谢冰秋给予我最大的牵就,
我想,也许我真的应该选择离开。
我以去外地打工为借口,再一次暂别冰秋,临行时偷偷放下一封签好字的离
婚协议书。
离开了冰秋,我来到郊外一个远亲的车行打临工。每周和冰秋通一次电话,
月收入的二分之一都寄给她,虽然这点钱对她来说已算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弥
补这么多年来我在家庭舞台上缺席所留下的遗憾。冰秋和安升依然是普通朋友般
的相处,关于离婚的事,她从来都没有提过。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而逝,花开花落,一个又一个半年过去,陌生的环境偶尔
闪现惊心动魄,一个美丽的女孩挤进我的生活。
冬冬是亲戚的一个朋友,常来车行帮忙,久而久之我们熟识了。那年,她刚
满二十八岁,却经历颇丰。谈过两次恋爱,分过两次手,喝过一次农药,跳过一
次河,孩子也就这样没有了……青春期的叛逆在她身上迟迟不肯退去,她的骨子
里时常流淌着一种不安定的因素,引发出经质般的激情。
父母为她的个人问题焦虑不已,她却依然我行我素,目无章法。
一天,修车的人格外多,到了晚上十点才陆续忙完,我早累的疲惫不堪,而
冬冬却依然精力旺盛,非要拉着我去试车,车开到没人的地方她居然向我传达爱
意。
我比冬冬大二十岁,论辈分,他应该叫我叔叔;论背景,我曾经是个囚犯;
论产业,我身无分文;论家庭,我还有妻有女。无论从哪方面讲我们都不可能。
可是冬冬却执意要和我在一起,她说名誉、地位、金钱对她都不重要,只要我在
身边,她就心满意足。
冬冬开始追求我,夸张而怪诞的行为,我害怕被人知道,她惟恐大家不知道。
我不可能接受她的爱,硬生生地把她推出我的生活圈子。没过几天流言蜚语满天
飞,冬冬的家人登门造访。几次交谈后,她的父母也看出我不是胡作非为之人,
警告了冬冬几句就作罢了。
可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没过多久,冬冬的父亲再次来车行找我,完全没有前几次见面那么和善,一
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伴随着恶言恶语。他带我来到医院,冬冬居然怀孕了……说
孩子是我的……
怎么可能?我一直将冬冬看作晚辈,从来没有和她做过任何违背道德底线的
事情,我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孩子?
我的辩解根本无济于事,冬冬什么都不说,谜底就无法揭开。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街舍,我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人们开始对我嗤之
以鼻,即便有的人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也静观其变,等着看笑话。
我曾经是一个犯人,便终身带毒?
我想念家人,每天都想冰秋,还有女儿。电闪雷鸣,老天爷都在为我哭泣。
冰秋听出我沮丧的声音,我听出她的担忧,她坚持要来看我,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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