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在劫难逃(2)
宗晨冷然的脸渐骤然变得苍白,他望着我,那样痛心,失望,愤怒,眸子直
直泛出冷意来:“简浅,我想你应该明白关于张筱那件事,不是我不信。你给过
解释吗?哪怕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因为你只会撒谎,你把张筱给逼死
了!逼死了,明白吗?”
四肢百骸冷到极致,有许多话要说,直直冲向喉头,拥挤而混乱,可最终只
如一个轻飘飘的气球,因为膨胀过度而爆破,结果什么都没剩下,只余一堆空气。
我忘不掉那日的宗晨,周身散发着让我心忌的寒气,脸色沉的好似结了一层
冰,他的眼神穿过我,目光陌生而冰冷,然后急匆匆的抱着衣着凌乱一直小声抽
泣着的张筱,再也顾不得看我一眼。
躺在病床上的张筱,白纸似的脸上毫无血色,却癫狂的冲着我喊——就算我
死了,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和他两人欠我的,就用你们的这一辈子还——宗
晨不会相信你的,不会相信你这个贱人!
那段日子,每天的每天,心里空了一个洞似的,被冷风吹的呼呼作响。在张
筱躺在病床时,我同样面对着每天冰冷的白色床单。
可既然那个时候的你,根本就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那如今又要来听什么
解释?换任何一个人,我都无所谓,可为什么是你,这么多年来,你到底是放不
下,你到底是不信我。
“我逼死了她?你到现在还说我逼死了她?”我的情绪太过激烈,像被踩了
尾巴的猫一样,忽然变得这么有攻击性,过去那些年的往事压倒一切,令我筋疲
力尽,口不择言,也让我完全忘记了必须牢牢记住的一点——控制情绪。一阵突
如其来,钻心似的痛楚将我湮没,胸口仿佛利刃穿透。
我看见宗晨一贯波澜不惊的冷漠眼神开始慌乱不安,他朝我伸出手,叫着我
的名字——我能听到他的声音,清晰而强烈的——带着深深的担忧与不安,可呼
吸已经越来越困难,心脏剧烈跳动所带来的撕裂声让人窒息,尖锐的声音四面八
方涌来。
他的身影终于变得模糊,化成厚重而浓稠的黑暗——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什
么都消失了——人们总说,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会回光返照,想起最美好的那段
时光,而现在,在这一段连绵的黑暗间,占据思绪的,却是那段兵荒马乱的过去,
不再是断续的片断,而是一段完整的,泛着冷锐光芒的青春岁月,疯狂而锋利,
在我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我记起宗晨离开后的那七年,开始天天的度日如年,我想,他终有天会明白,
会相信我,会回来。
我甚至还在床头贴了世界地图,划上显眼红圈的是伦敦——从杭州到伦敦,
一个,两个,不过几根手指的距离,怎么就那么远呢?我会守着电视看英国的天
气预报,甚至听到大不列颠,英国,伦敦的字眼也会心里一跳,报道出了什么飞
机失事,大面积火灾,持枪杀人,留学生死亡事件——甚至杞人忧天的担心。
你看,我将那份羞耻的情感,一直保留至今,就算知道他并不会前来救赎。
耳边有人一直在说话,有时候很模糊,有时候又很清晰。
他说——简浅,我们曾有过一次机会,可你不懂珍惜,我努力过了,可是你
先放弃的,你总是这样,对任何事都那么的不认真不珍惜。
那样无望到极致的语气,似乎痛到整颗心都裂开,我张了张嘴,想骂他撒谎,
我没有不认真,没有不珍惜,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哑巴了似的。那种切肤之痛如
此真实,却又恍恍惚惚,迷上了水雾似的。
他又说:“简浅,我从来都相信你。所以别再沉溺过去,好好的,重新开始
生活。”
一切归于沉寂,终于安静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似乎不
过短短一夜。
【2 】
我费力睁开眼,用力撑开眼皮,看清了眼前人,遂轻声叫道:“卫衡?”
卫衡的的表情很柔和,带着些许的笑意,温和看着我。
我默不作声的望着他,表情严峻,心里莫名悲凉,很久,才问:“严重吗?”
他也一下子静默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调笑,正经的不得了,微微叹了口气,
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开口,望了一眼我,又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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