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在劫难逃(4)
他缓慢的转过头,神色变幻莫测,又渐渐的,没了声响,像是投入河的石头
终掉入湖底,渐渐平静下来,没了任何波澜,只有冷,他一字一句问:“我在你
心底,就是这种人?”
我咬着唇,不置一词。
他冷笑,似极力克制着情绪:“看着你伤心难过,我便快活,你要的便是这
个答案?那好,我告诉你简浅,你说的都对。你影响了我的生活,你的存在让我
不安,我要重新开始,所以追求章源源,所以准备移民,告别这个四处都能想起
那段恶心过去的地方。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便是当初会喜欢上你!”
“不过是因为看着你可怜,才会答应你爸爸,才会陪着你玩了这场游戏,说
到底,目的都一样,不过是想叫你彻底死了。心若听得进去,从此别再心心念念,
卫衡也好,张三李四也罢;若听不进去,你就死在过去。我再也不管你!从你踏
下车门后,我们这辈子,两不相欠,两不相见!”
我平静的看着他:“好,宗晨,记住这句话,两不相欠,两不相见。”
大概太过用力,舌尖触到些许腥味,我打开车门,再不回头,后会无期。
雨已经停了,只剩清冽的凉意。
午夜的街,行人寥寥,越发显得寂寞,上了出租,幸好司机话很多,天南地
北的聊。
我竟也与他一路笑着聊到家,直到进了小区,还嘴角带笑。可走着走着,忽
然就无声哭了起来,为我可悲的爱情,为宗晨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为这一场彻
底失去意义的过去。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明明笑容满面的说再见,明明没有想着悲伤的事,可
却毫无预兆的哭起,哭的跟没有明天一样。
我想找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怎么就找不到了,靠着冰冷的铁门,却摸出
卫衡给的那包烟。正好,我需要尼古丁的镇静。
我想起宗晨曾有的温柔迷人的笑,他有力而温暖的怀抱,他恨不能将我千刀
万剐的眼神。
反正我也要不起,就这么结束吧,如他所说,要么忘记过去,要么死在过去。
有个成语叫殊途同归,用来形容人的出生死亡最恰当不过。每个人都是如此,
从子宫出来,剪掉脐带,大哭之后,开始察言观色,学会如何生存,最后,用各
种不同的方式离开。
其间,所不同的是历经的过程,循规蹈矩的,自由不羁的,高贵的,卑微的,
庸碌平凡的,负有盛名的,不过怎样,总会以不同的方式生存下去的,上流社会
的奢靡也好,贫民窟的穷困也罢,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会永远只是条直线。总会有
多多少少几个转折点,说正式些,便是里程碑。
这些转折,在生活戏剧性的变化下,可以从贫民窟里变出个百万富翁,使某
个倒霉总统沦为阶下囚。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越长大,越明白,其实大
多数的我们,只是平淡度日。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当初我也以为宗晨会是我最大的转折点,带着我
告别过去走向无比美好的未来。
吸烟一根烟,我忽然明白,其实他是一场劫难,劫难劫难,多浪漫的一个词,
可再浪漫,不过是带着美感的悲剧。
都说爱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了多少,便没掉多少,而这一场爱,让我元气大
伤,无暇其他。
我又点了第二根烟,自然想起了卫衡。
我在想,与他之间的闹剧怎么继续,他欺骗了我,似乎也没什么,可我接受
不了的是他与宗晨一起,太过难堪。
当两根烟都化为灰烬时,我决定明天开始好好生活。
这个夏季结束的时候,杭城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雨,甚至出现罕见的洪水。那
个时候,我正站在二十几楼的高处,看着逐渐被水吞没的车子,道路,被风刮倒
的树,竟觉得城市有一种劫难的美。
我想,可能白娘子又上金山寺找许仙去了,可是,若许仙早就跑了,水漫金
山又有何用?
突然出现的宗晨,我爱了十年的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后,彻底的消失在这个
城市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立秋白露,霜降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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