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初为警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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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后,1995年7 月9 日一大早,我去祥宁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花了
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了新安市,找到了新安地区公安处,因为省厅人事处的科长告诉我们
到了地方上后,也要向公安处政治部报到,毕竟公安处也是一级组织。
在政治部,我意外地见到了那个脸黑黑的考官。这时我才知道,当初面试的时候,
各个地区公安处都派了人去参与选拔工作,而新安地区派的就是他!他是新安地区公安
处政治部的副主任。
“戈冰剑,来报到了。”副主任笑眯眯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连忙点头称是。想不到真正的“伯乐”在这里,难怪他当时问得那么仔细,又是
那么的感兴趣!
正说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来,介绍一下,这是分在你老家祥宁县的彭烈豪,昌都师院物理系毕业的。”副
主任指着进来的年轻人向我介绍。
“你好!”我向他伸出手:“我叫戈冰剑,J 省师大教育系毕业的,分在新安县公
安局。”
“你好!”那个叫彭烈豪的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摇晃着,“真巧,我老家就是新安县
的。”
真是机缘巧合,我是祥宁县人,分到他的老家新安县;他是新安县人,分在我的老
家祥宁县,以后就有个照应了,马上,我们就热乎起来,还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之后不久,分到新安地区的五个优秀大学生全部来报了到。在政治部那简陋的办公
室,我们相互认识了。
——陈峰,丰都地区万荷县人,昌都师院美术系毕业,分在安江县公安局。
——周华,祥宁县人,J 省师范大学化学系毕业,分在永吉县公安局。
——余振兴,新安市人,昌都大学毕业,分在吉福县公安局。
“大家以后要多多联系,相互关照。”陈峰方方正正的脸膛白白净净的,长得颇有
几份帅气,一身牛仔的穿着打扮也与众不同,浑身透出一股搞艺术的人才有的气质。
周华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以后在一个地区,我们相互之间打交道的机会要多了,
难得。”
因为都要赶去各自的县里报到,我们五个人不得不分手,但一致约定,有了固定的
联络方式,一定互相告知。
我来到新安市汽车站搭上了去新安县城的班车。
新安县与新安市相距才十公里,两支烟的功夫,新安县城就到了。
新安县素有“将军县”的美誉,涌现了一大批彪炳史册的仁人志士,诞生了一批共
和国的开国将军。这是我对这个陌生的县情的一点点了解。
下车后,我问了几个人才问到了新安县公安局所处的位置。当我走进新安县公安局
大门的时候,传达室的一个老头叫住了我,“你找谁?”一口浓厚的新安县口音。
幸好新安县与祥宁县的方言相近,我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用普通话回答:
“我是新分配过来的,到局里报到。”
“噢。”老头认真地看了看我递过去的介绍信,扬了扬手,“你去吧!”
进了大门,扑入眼帘的是一个大院,大院正中间围了一棵长得高高大大、葱茏苍翠
的柏树。左右两侧栽了一些松树。公安局的办公楼就坐落在一片苍翠中,看起来比较破
旧,而且只有四层楼。
一个县级公安局就是这个样子?我不免有些嘀咕。
我的到来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我想起地区公安处政治部副主任告诉我们到县局报到
是找政工科,便向一个正好从二楼下来的民警模样的人打听,“请问政工科在哪里?”
那个人指了指二楼:“上楼左边,挂了个牌子的。”
我对他表示了谢意便走上了二楼,发现左边一个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着“政工科”,
门是开着的,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简单,只有两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之类的东西。一
个年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人见有人进来了,和气地问:“有什么事吗?”
我连忙跨上前去,说:“噢,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你是J 省师范大学教育系的,这次选拔过来的优秀大学生?”中年人站了起来,
露出笑容。
“对,我叫戈冰剑。”我递上派遣证和省厅开的行政介绍信。
“知道,知道,欢迎,欢迎。”中年人粗略地看了看,热情地招呼我坐,并倒上一
杯开水。
我心里顿时感觉热乎乎的。看来,省厅政治部或是地区公安处政治部是早就通知了
地方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这里的科长。”
我连忙说,“周科长,你好,以后多关照。”
“来,跟我见局长去。”
我跟在周科长身后来到斜对面的一个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周科长
叫了一声:“吴局长。”
正在办公桌上批阅文件的一个看上去比周科长年龄略小一点的中年人抬起头。
“这是省厅新分配来的优秀大学生。”周科长介绍。
“噢。”吴局长透过镜片审视了我几秒钟,接过周科长递过去的介绍信和派遣证,
还有那张在选拔时填的“J 省公安机关选拔高校应届优秀毕业生基本情况登记表”,认
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吴局长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不错,我们这里就缺少大学生,你
来了就是局里第二个大学生了。”
我在他带着审视的神态下感到有些不大自然,看来局长就是局长,很威严。
“周科长,你去叫一下政委过来。”周科长应允出门。
吴局长简单地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正说话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欢迎
啊,戈冰剑。”
一个瘦巴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向我伸出手。
“这是丁政委。”
我赶紧站起来,握住那个叫丁政委的人的手,感觉他的手也是瘦巴巴的,但十分有
力。心里便纳闷:政委,在我印象中,只有部队里才有,公安局也有?
丁政委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听说你在学校里表现不错,不过不这样哪里能作
为优秀大学生选拔上呢!”
“哪里,哪里。”我有点受宠若惊。
吴局长开口了:“小戈呀,这样,你到政工科等一下,我和政委商量商量,看把你
分配到哪里去。”
按照文件规定:选优生到了地方上后,当地公安机关要安排在有利于其成长的科所
队进行锻炼。初来乍到,我对公安的业务一点都不熟,甚至它有什么内设机构,我都不
大清楚,局长政委到底会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在政工科呆了一会,又被叫到局长办公室,一脸和蔼的丁政委开口了:“经过研
究,我们决定把你分到桥尾派出所去。桥尾派出所离县城二十来公里,离你祥宁家里也
近,所里各方面条件相当来说还不错。所长姓罗,是一个老同志,在我们县公安系统是
一位能力很强、工作业绩突出的老公安了。你到他那里去,正好可以好好向他学习。”
桥尾?我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吴局长不苟言笑,他接着补充了几句,无非是要我安心工作好好学习一类的。
我唯唯诺诺表示了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干的态度便离开了。
一回到政工科办公室,周科长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便不停地呼叫“421 ,421 ”。
这时,我才注意到办公室电话都没有。
过了一会,那个黑色的笨乎乎的对讲机里传出:“我是421 ,请讲!”
“421 ,分了一个人到你们派出所,你来把他接过去。”
“…好的,我正好在县城办点事情,等会到局里来接他过去。”
我有些好奇地听完这段对话。看不出,这个对讲机还真管用,联络还挺方便的呢。
之后我在政工科办公室耐心地等着那个桥尾派出所的罗所长来接,可一直等到中午
还没见人影。
周科长见状只好到食堂打了一份饭菜给我,并带点歉疚地说:“小戈,不好意思,
随便吃点,我就回家去吃了。你吃完后就在办公室里等那个罗所长过来接你。”
我有些心情复杂地吃着中饭,心里琢磨着那个罗所长到底是个什么人?
吃完了中饭,我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靠在木椅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人弄醒了,“你是刚分过来的吗?”我一看是一个脸黑高大粗
壮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走,罗所长在车上等。”
我赶紧拿上简单的行李,下楼来到大院,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上副驾驶座
上坐着一个胖子,估摸着有四十七八岁了。他脸无更多表情地说了一句:“上车。”
我感到了有些被冷落的滋味。待将不多的东西搬上了车,在后座坐定,我毕恭毕敬
地叫了一声:“是罗所长吧?你好!”
那个胖子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便对那个来叫我的年轻人说了句:
“开车。”
吉普车突地吼叫起来,箭一般地驶离了公安局大院,载着我奔向那个开始我警察生
涯的桥尾派出所。
南方的七月间,骄阳似火。尤其是中午时分,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
着长声聒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烦燥。尽管吉普车的四扇窗户都彻底放下来
了,跑得飞快的车也挟了一些风灌进来,但依旧闷热难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罗所长
一个劲地说:“好热,好热。”却没有半点和我搭讪的意思。
我打消了想和罗所长套近乎的念头,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庄稼和村庄,心里
渐渐升起一股凄凉感。上面对选拔优优秀大学生到基层去锻炼培养搞得这么轰轰烈烈,
可下面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初次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正常的热情都没有感受
到,看样子,这还仅仅是开始。
司机也是专心致志地把着方向盘,一路无话。
走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我们颠簸着进了一个小镇,一会儿就听司机说到了。
其实在车子拐进派出所大门时,我就看见了那剥落了显得有些破旧的牌子:新安县
公安局桥尾派出所。
这是一幢三层楼框架结构的房子,看上去建了没有多久,院子不大,估摸着也不过
60多平方米。
以后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下车后,我紧跟随着罗所长来到他的办公室,因为要把局里开的报到证给他。
罗所长将有些笨重的身子压在椅子上,接过报到证。
“你就是那个选拔过来的大学生?”罗所长缓悠悠地开了口。我注意到了他把那个
“优秀”省去了,但我的心头还是掠过一丝欣慰。看来,从高校选拔优秀大学生到基层
公安机关去锻炼培养这件事还是弄出了一点动静。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我想。
我自然谦恭地向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本人的情况。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教育管理,教育系的。”
唔。罗所长若有所思。看他这样子,我猜他肯定在想,教育系的,专业不对口嘛。
接着,罗所长也简单向我介绍了派出所的情况。
“我是所长,指导员老肖,一个副所长,姓郭,还有两个民警,包括你就一共是六
个人了。桥尾派出所管辖桥尾镇、沙溪乡一镇一乡,人口三万多……
末了,罗所长说:“这样,你分在沙溪警务区,由郭鹏副所长负责带你。”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个子不高但结实的三十六七岁的警察走了进来,“这就是郭所
长,小戈,刚分过来的。”
郭副所长很热情地表示了欢迎,和我握了握手。
之后,我将行李放在了分给我的三楼的房间里,就一张床,别无他物。
因为是住在顶楼,房间里又没电风扇,晚上躺在床上,一夜辗转难眠。一方面是热
的原因,一方面是放电影般地想着这些天遇到的人物:地区公安处的副主任、县公安局
吴局长、丁政委、周科长、派出所的郭副所长,还有那神情始终那么严肃的罗所长。
面对这么一个极其生疏的环境,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凄凉感。我想象中我的到来会
得到起码的热情欢迎像肥皂泡般破灭了,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了,
而是真真切切地走向了社会,成为一名社会人了。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咬着牙走下去吧。
2
昨晚尽管没有睡好,我还是一大早就起了床,毕竟是上班第一天,要留个好印象,
我洗刷后来到一楼办公室整理属于我的办公桌。
过了一会儿,郭鹏副所长进来了,从柜子里拿了一个装了一大堆材料的文件盒给了
我,说:“从今天起你先好好看看这些案卷,那些盒子里全是些已办案件的卷宗,先学
学办案程序和一些法律文书的制作。小戈啊,你是大学生,素质很好,好好锻炼锻炼,
很快就可以上路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在沙溪警务区跑跑,熟悉熟悉辖区,那个档案
柜里,还有辖区的基本情况,没事你可以看看。”
我连连点头,心里想这个郭副所长还真是古道热肠,看来我的运气还好,跟上了一
个热心的师傅。
过了不知多久,郭鹏副所长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小戈,龙陂发现一具无名尸体,
快,准备出发。”
我立即热血沸腾,豪气冲天。平日里影视中看过成千上万个接到紧急报案时紧急出
动的镜头,现在却身临其境。我立即跟随所里其他两名警察,神色紧张地钻进那辆绿色
吉普车里。
在呜呜的警笛声中,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目的地。
乡下的路坎坷不平,警车一步三跳地前进着。我双手紧抓住车的扶手,以免头撞到
车顶。从车窗口望出去,我注意到路边行人惊诧、惶恐的神情,这使我倍觉激动和神圣。
坐在防震性能极差的吉普车内,大家都被颠得直跳秧歌,稍不留意,坐在前排的郭鹏副
所长突然在一个紧急刹车中人都差点撞到挡风玻璃。
“土匪,你是怎么搞得?”郭鹏副所长怒喝,手揉着头龇牙咧嘴的。
这时我才知道,那个司机叫“土匪”。
“土匪”笑笑,“路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我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因为自己也被颠得肚子生疼,手脚发麻,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一路上,我脑海里尽在设想那无名尸。是自杀?他杀?是图财害命还是仇杀?
没容我去多想,龙陂村到了。村干部把我们带到了案发现场。
在村头山脚下的一棵大松树下,一具肮脏不堪的尸体蜷缩成一团。郭副所长和其他
俩个警察走了过去,自幼就怕死人的我远远地跟了过去,心里有点紧张。
查看结果令人索然无味。一个到处流浪的乞丐因热暴毙,不是被杀害的。
虚惊一场!
郭副所长笑着对村干部讲:“看你把我们搞得紧张的。”
村干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郭副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们还是要感谢你,
说明你警惕性还是蛮高的嘛!”之后对意犹未尽的我说:“小戈,我们走吧!”
吉普车内,全然没有了起初的紧张和严肃,郭副所长说:“小戈,你以后可要常跟
这样的事打交道哦。”
我客气地说:“做警察嘛,我有这个思想准备。”
吉普车在乡间道路上颠簸着,这时我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另外两个警察,其中一个
身子胖墩墩的、脸膛黑黑的警察见我在看着他,侧身向我笑了笑,“我,刘建华。以后
我们就是同事了。”
另一个也进行了自我介绍,“我是涂振飞,警校毕业的,比你早几年参加革命。”
我谦虚地说:“以后仰仗各位关照了。”
“哪里,以后你可要关照我们咯。你可是要当局长的。”坐在副驾驶员位置的郭副
所长回过头来笑道。
“哪里哪里,你们说笑了,可千万别这样说…”我赶紧说。
“我们前段时间听局长在会上说过,说要分一个优秀大学生来锻炼培养,三年后要
进班子的。”那个叫刘建华的警察抢过话头。
我嘿嘿一笑,又谦虚了几句,心里却有些甜滋滋的。看样子,我的到来下面一些人
早就知道了。
几个人就这样一路谈笑风生回到了所里。
3
上班后的第五天,就在中午的时候,派出所又接到紧急报案:曾家村水库里发现浮
尸。
又是一番紧急出动。四十分钟后,我们赶到位于山脚下的曾家村水库,几乎同时,
县局刑侦队的刑警、法医也赶到了,而且吴局长也从一辆桑塔纳警车里钻了出来。
郭副看见他们来了,快步迎上去,“吴局长,我也刚到,这不,尸体还在池塘里呢。”
吴局长点点头。顺着郭副手指过去的方向,在水库靠近岸边几米远的地方飘着一具
尸体。面朝下泡在水里,身上穿着衣服,
看不出是男是女。水库靠岸边的地方因为长满了浮游植物,而死者身上穿的衣服颜
色跟池塘里那些植物颜色差不多,乍一看还真不容易被发现。可能天气热的原因,大老
远就能闻到一股尸体的臭味,
吴局长神情严肃地命令郭副所长及一名刑警将离岸边几米远的尸体拖上岸。
郭副所长及被叫到名的那名刑警没有露出丝毫的畏难情绪,二话没说就找来了一根
竹篙,在竹篙的一头捆了根树枝,以方便钩那尸体,然后将竹篙伸过去,把尸体往岸边
慢慢拨拉。
这时吴局长在岸上喊了句:“钩衣服,不要捅到肉。”
我一听就回过神来了:尸体不知道泡了多久,真要是时间比较长的话,连皮带肉都
会扯下来。
郭副所长用的这招还真管用,尸体缓缓地向岸边漂移,之后两个人一人一边抓住死
者的衣服下摆,
缓缓地扣压住尸体往岸上拖,因为尸体已高度腐烂,稍一用力,一些白花花的腐肉
就脱落于水中,尸臭味更加肆无忌惮地扑向每个人…
好不容易将尸体弄上岸,顿时,白花花的蛆逃也似的爬出来…
我的脚有点发软,我打小就怕死人,那还是缘于在乡下读五年级的时候,一天傍晚,
突然一些人在说哪里哪里吊死了一个人,赶快去看,从来没见过死人的我那时的第一感
觉是害怕不想去,但不知如何,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一大群人跑到村外一个空旷的野
地里,远远看到一具棺材架在两张凳子上,一些大胆的人凑上前去,我跟在一个人后面
胆战心惊的瞄了一眼,只见一具阴森森的尸体躺在棺材里,面目恐怖…当晚,我几乎一
夜没有敢睡,那时我家住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又没电,我一闭眼就是那阴森森的棺
材、面目恐怖的尸体,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就做噩梦,整个晚上搞得我的胆子几乎都吓
破了。
唉,当时怎么没想到,当警察就必须跟这个打交道呢?现在是警察了,可不能退却,
看其他的警察好像都是熟视无睹,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硬着头皮上吧,权当是练胆子,我大胆地凑上前去。
从外观来看,尸体是女性,刑警队那年轻法医套上白大褂,戴上薄膜手套,看了吴
局长一眼,吴局长点点头。法医手里的解剖刀就顺着尸体的喉部往下划去。
看着白花花的脂肪象农民耕地翻过的土一样不断往外溢时,我肚子里立刻翻江倒海,
差点将肚子里吃的那点东西吐了出来,我立刻退到稍远的地方,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悄悄地干呕着,生怕别人看到和听到,幸好大家都围在旁边看,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
老天!太恐怖了。
……
直到中午吃饭时,局长和法医、刑警们一边吃还一边谈论着尸体,我胃里一直在翻
腾,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局长看出了我的神态,笑着说:“小戈,吃不下去呀?”
我冲着局长裂开嘴,皮笑肉不笑的嗞了一下牙,掩饰的笑了笑,“到这么大,还真
的没见过这样的尸体”。
要知道我在读五年级那次见到那该死的吊死鬼之后,我再也不敢去看什么尸体了,
还不要说近在咫尺地去看。
“我们可是习惯啦,这呀,以后就是家常便饭了。”据介绍,法医姓刘,叫刘闯,
参加工作比我早两年,他笑着说。
这还是家常便饭?我苦笑了笑,这时,所有的诗意已经荡然无存,这身临其境的感
性认识竟使我一闭眼就是那白花花的蛆和不堪入目的腐肉!
尸检结果表明,死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是被人用硬物(石头的可能性很大)
打击头部造成颅脑出血死亡,然后被抛尸水库。死亡时间距发现时已有十多天了。
他杀已是铁板一块的事实,可死者是谁,什么身份?凶手又是谁,为什么杀人?
在下午的案情分析会上,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我静静地置身于其中,饶有兴趣地聆听着他们的发言。
“我认为是财杀,有可能是凶手见财起意,在实施抢劫过程中残忍地将死者杀害。
这从死者衣物里没有一分钱财似乎可以看出。”一个刑警振振有词。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奸杀呢?从尸检结果看,因为尸体高度腐败,无法认定是否有
被强奸的痕迹,死者是女性,又在荒郊野外,难道凶手不是奔色而去,因为遭到拒绝就
下毒手就将她砸死,这也有可能呀!”另外一个刑警开了口。
“仇杀的可能性就没有吗?”有人议论。
“不管怎样,先搞清楚死者的身份,这是侦破此案的关键。连死者是谁都不清楚,
什么财杀、仇杀、奸杀都无从谈起。”吴局长在听取完了大家的发言和争论后,果断地
说,“以案发现场五公里范围为半径,对所有的村庄展开摸排,调查近期有无失踪人员,
然后围绕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因为是件重大杀人案,局长在会上确定由刑警队负责侦破,这时我才知道,按照公
安机关的机构职能分工,杀人案一般由刑警队负责侦破,派出所只能协助。
炎炎的太阳,高悬在世界的当空,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地面犹如着火了,反
射出油一般在沸煎的火焰来,蒸腾,窒塞,酷烈,奇闷,简直要使人们的细胞与纤维,
由颤抖而炸裂了。就在这炎炎夏日里,我们一边念叨着抓住了那凶手一定要剥他的皮!
一边不敢怠慢地在附近十几个村庄做地毯式地调查…
我大梦初醒似的领悟到什么是小说、电影、电视,什么是真正的破案,原来警察面
对的更多的是艰辛、劳累、恶臭、绞尽脑汁、苦苦思索…
在这两天中,我到处都听到群众在议论纷纷,那些纯朴憨厚的老表们表现出一致的
愤怒:抓到那个杀人凶手!
但也有人背地里持怀疑态度:公安局破得出这起案件算有本事。听到这句话,我为
那些刑警队的弟兄捏一把汗,可别丢脸呀。
还真没有想到,案子就在第三天破了!但结果竟有些让人泄气,死者就是离抛尸现
场不过八公里远的邻县一个村庄的村民,而凶手居然是死者的亲生女儿!
我目瞪口呆,这种现代弑母案居然会发生在我参加工作第一个礼拜的辖区?!为什
么?
所内的同事都忙乎着自己分内的事,没有惊讶没有惋惜没有一点点议论,或许他们
听过的见过的经历过的太多了。我却按奈不住这份好奇,问郭副,郭副淡然说,死者的
女儿有精神病,死者送她去上医院,在路上,死者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被她女儿一怒
之下用石头砸中头部死亡,然后被抛尸水库。
原来如此!我心头立刻升起一股悲哀,为死者?还是为她那有精神病的女儿?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我感叹。
4
又是一个热浪灼人的夏夜,罗所长通知说晚上要行动,行动内容是到公塘村抓捕一
个涉嫌敲诈勒索的在逃犯罪嫌疑人。
行动前,郭副所长给了我一根警棍和一副手铐,很认真地说大学生是国家宝贵的财
产,要注意保护自己,歹徒有时急了也会反抗警察的。
一手掂着警棍,一手拧着手铐,我心里头竟有些紧张,此时此刻,一个最强烈的愿
望产生了:要是有支枪就好了。看着郭副所长和刘建华屁股上晃悠着的铁家伙,我的眼
都冒出了绿光,羡慕得真想把它夺下来据为己有,握把枪,对着歹徒,一声怒喝:不准
动,歹徒举手告饶,哇,多爽!
在出发前往的车上,我问了问犯罪嫌疑人的简单情况,原来我们要抓的对象是个横
行乡里无恶不作的地痞罗汉,派出所组织了多次行动,因这家伙太狡猾,都抓捕未果。
这次据可靠情况反映,该家伙这两天偷偷摸摸地溜回来了。
晚上没有月亮,星星却是很稠密的。乡下十一点后人都睡了,显得四周真是寂静,
恐怕是个绣花针儿落在地上也可以听得出声音来。
我们一行四人在离公塘村村外几里远的地方就下了车,悄悄地摸向村里。
没有人说话,除了偶尔几声犬吠,只听见走路发出的沙沙声。我紧紧地捂住挂在腰
带上的手铐,不让它晃动,生怕弄出响动来,心却一直在澎澎地跳。是紧张还是激动?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会有几个人想到有几名警察为了正义为了一
方平安在履行自己神圣的使命?一想到这里,我又豪情满怀了。
进村后,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犯罪嫌疑人家的房屋。
可能是犯罪嫌疑人过于警觉,在我们刚刚包围他家那幢一层楼的平房时,露天睡在
楼顶上的犯罪嫌疑人不要命地从楼上跳下来,向村外窜去。
“站住!”马上反应过来的同事们撒开双腿就追,明晃晃的手电光射向那仅穿着裤
衩的身影。
我也本能地撒开双腿。
“叭叭!”不知是哪个同事在鸣枪警告,凄厉的枪声划过寂静的夜幕,撕碎了宁静
的夜空,顿时整个村庄被惊醒了,所有的狗都叫了起来。
犯罪嫌疑人一直跑到村外那片刚收割过后的稻田里,事后我想那家伙很蠢,如果就
在村里那胡同小巷里乱窜乱钻,说不定就可摆脱我们的追击,开阔的田野,使得案犯的
身影始终在我们的视野内。
不过这下我可吃了大苦头,习惯了大城市宽阔道路的我跑在窄窄的田埂上,高一脚
低一脚的,摔了好几跤,一只皮凉鞋陷在泥巴里几乎都拔不出来。我想当时我一定很狼
狈不堪。
幸好那嫌疑人也摔了几跤,在跑出几百米远后,终于被追在最前面的涂振飞追上,
涂振飞飞扑过去,一下就把累得只有出气的份的那家伙摔倒在地,紧接着,郭副所长和
我冲过去,按住,扭手、踩脚、压腹…
我有点笨手笨脚地将铮亮的手铐扣往案犯的手腕,哪知拼命挣扎的家伙弄得我始终
铐不上去,最后还是在几个同事按头的按头、抓手的抓手、压脚的压脚的情况下才将嫌
疑人的手铐上。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衣服和皮鞋全是泥巴,甚至脸上都挂着泥水,望着那蜷缩在
地上的家伙,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善良的人民啊,我们又为你们除了一害,哇,这种感
觉真是痛快淋漓,绝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到的!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真真切切是个警察了,而不再是毕业前在学校里与同学朋
友面红耳赤地谈论着警察职业是如何刺激如何味道的那个学生了,我体会到了警察追捕
嫌疑人,绝不会是像影视上那么矫健,那么潇洒,那么轻松。这不,那身衣服和皮鞋就
让我头痛,咳,要花我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5
这些天,我渐渐熟悉了所里的其他同志和环境以及我所管辖的沙溪警务区的一些基
本情况。我谨小慎微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在派出所,晚上出去巡逻是必不可少的。当然,巡逻是一个方面,另一个重要的方
面是抓赌。天一擦黑,郭副所长就带着我、刘建华、涂振飞到离镇上不远的一个村庄去
巡逻。
因为不像那天晚上去抓人,大家边走边低声地开着玩笑,有一句没一句地挑着一些
漫无边际的话。
“小涂呀,还没女朋友吧,要赶快找哟。”郭副所长笑着对涂振飞说。
“你帮我介绍一个嘛。”涂振飞警校毕业也四五年了,因为一直在乡下派出所,连
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不免有些着急,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娘的,我又不差,
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呢?”事实上,涂振飞的确不差,人长得也不丑,家还是新安
市的呢。
“你要求不要这么高嘛。”三十来岁的刘建华调侃道。他步子迈得好大,呼呼生风,
弄得我跟在他后面都要三步紧着两步。
“高个屁,唉!高山流水,难觅知音哟。”涂振飞仰天长叹,我忍不住嘿嘿地笑了
起来。
“小戈呀,你找了对象吧?”郭副所长转移了话题。
我想想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反正迟早是会被晓得的,更何况现在大学生谈恋爱也不
是什么稀奇的事,我老老实实地坦白:“找了一个,还在师大读书,是我老乡,开了学
就是大四了。”
“哇,羡慕你哟。”涂振飞不无羡意地说,“形势逼人,形势逼人。郭所长,你是
我们两个人的领导,要关心关心我们下属,你总不能让我打光棍吧?”
郭副还真认真起来:“好,过段时间,我叫我老婆留心一下,刘建华,你也发动一
下群众,叫你老婆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介绍介绍给小涂。”
郭副和刘建华的妻子都在县城,好像都是在厂里做事。
说着笑着,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不大,只有六、七十户人家,虽然不过
十点钟的样子,但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我们闭了声,漫无目的在村子里乱转。
嘘!郭副突然做了个手势,有情况!
我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前面不远处一幢房子里渗出一些光亮来,还
夹杂着一些嘈杂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蹑手蹑脚地围过去,透过渗出光亮的门缝往屋里一看,嘿!有四个人正
围坐在一起打麻将呢。桌子上好像花花绿绿地放着一些钱。
赌博!郭副向我们三个人示意了一下,突然猛地一推屋门,咣地一声巨响,把赌得
正酣的四个人吓得竟都呆住了。
“不要动啊!”郭副走到他们身边,喝叱一个正慌慌张张往裤袋里藏钱的家伙,那
家伙哭笑不得,停住了抖抖索索的手。
刘建华、涂振飞熟练地搜着这四个人的身上,一个看有无凶器,一个就是将他们身
上的赌资搜缴。正搜索着,靠近门边的一个家伙突然猛地一推站在他身边的我,箭一般
地向门外冲了出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楞住了,但也就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我本能地使足了
吃奶的力气追了过去。
幸亏我年轻,身手敏捷,尽管那逃跑的家伙占着天时地利路熟,但那身影一直被我
的手电光咬住,而且距离也越来越短……
我一边追一边口里还装腔作势地大喊:“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开枪了。”
不知那个家伙是没有听到我的警告还是知道我不敢开枪(虽然他并不知道我并没有
枪),反而拼了命地和我赛起跑来,像没头的苍蝇乱钻乱撞……
看样子那家伙不甘心落入我的手了,我自然也是舍了命地追。我知道,考验我的耐
力的时候到了,这时我渐渐地感到胸闷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糟糕,我心一凉,
差点就要泄气了,但隐隐约约看到那家伙也放慢了脚步,看样子,那家伙也跑不动了。
一定不能让他逃跑了,否则是个笑话,更何况我的“战斗力”怎么样就看此一举了。
我仿佛看到郭副还有刘建华、涂振飞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我的角逐和搏力表现,不能让他
们失望!
似乎无形中产生了一股力量,我调匀了呼吸,猛地加快了脚步。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已成强弩之末的那家伙慢慢地弯下腰,
嚇呼嚇呼地喘着粗气……
我猛冲两步,飞身扑了进去。一个别腿就将那家伙摔了个仰八叉,看样子,多年来
练的那些花拳绣腿还管点用,我也有些瘫软地用膝盖压着那家伙的胸部,用手电光聚到
那家伙苍白的脸上,喘着气喝道:“你……还跑不跑?”
那家伙累得连话都不愿说,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推搡着那家伙回到赌场,他们还在,只是那三个家伙也都戴上了手铐,郭副显然
是没想到我能把那家伙追了回来,不免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我们一人押着一个地走在返回的路上,这时大家警觉多了,生怕哪个家伙往旁边一
溜,又要追得累个半死。
被我追到的那个家伙三十来岁的样子,其实身子也蛮魁梧的,他可能是没想到我这
单薄的身子还有些“身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还有两下子。
我轻蔑地哼了一句。
事实上是当年《少林寺》红遍全国的时候,我就迷上了武术,初中、高中的时候经
常性地和伙伴们在一起哼哼哈哈,舞枪弄棒的,故身材看似瘦弱,但算是灵活敏捷,出
手也快,力度不很大但很准,往往一些没舞弄过的人就必定是手下败将。要知道,就是
在大学里我的体育课上武术单科分是班上最高的呢。还不要说我选修了那陈氏太极拳,
多少外练了一下筋骨皮,内练了一口气。
回到派出所,想想不到十天的时间就遇上两起尸体案和两次拼命似的追捕,觉得还
真有些刺激,看来比当老师还是多了些新鲜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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