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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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一少,所里就考虑办些来钱的案子,毕竟一来要靠罚没维持派出所的正常运转,
二来要积存一笔钱建新办公楼,早点结束那寄人篱下、屋无片瓦,地无寸土的历史。
本来抓嫖是最来钱的,只可惜沙溪这破地方,连个带色的发廊都没有,更不要说什
么嫖娼案件。一些靠115 国道的路边饭店本来藏有些暗娼,但在我们的高压态势下,暗
娼都吓跑了。无奈之下只好想办法办一些赌博案件,每每出去转转,就希望甚至渴望有
人凑在一起打牌打麻将地赌博。
我不记得哪位曾提出这样的经典理论,想想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不是说所有的人对
违法犯罪现象深恶痛绝。至少那些“坏人”例外。还有“坏人”的克星如公检法的警察
们,似乎也不希望邪恶永远消除——“坏人”使得我们的饭碗有存在的意义。既有“飞
鸟尽,良弓藏;狡兔……”的古训,现实生活中也不乏其直接证明的例子,就拿警察来
说,除了非常有限的一点拨款,很大一部分办案经费和工资待遇只能从“坏人”身上整
来。所以作为正义化身的警察,有时也会如此的渴望邪恶!经典,经典,说得真是经典!
但我们这样时不时地出去转悠抓赌,抓的次数虽然多,但“质量”不高,每次都可
怜兮兮的罚不了几个钱,还搞的名声坏了,说我们有些不通人情。本来派出所的声誉在
群众心目中还不错,但就是对抓赌颇有微词。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个中滋味呢,想想抓的那些所谓赌徒,多是农村中老实本分的农
民,他们利用农闲时间打打麻将,消遣一下时光,却往往被派出所罚去半年一年的收成,
可不罚又怎么办呢?派出所没有其他来源,只有要靠这罚款来供应全所每天的费用开支,
以及将那栋办公楼早日建起来。
真是两难呀!
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派出所的四个人有些闲的无聊,在打了几手牌后,不知谁说
了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个时候,说不定正是那些赌博的家伙最放心最
松懈的时候,我们到哪里去转转吧,这个月没有罚到几个钱。”
大家想想也有道理,决定去一些老表反映赌博风比较盛的夏家村去看看。这些赌博
的也许会想,在雨天,派出所肯定不会来的。
待顶风冒雨开车来到夏家村,很快就看到一座房子里灯火通明。
的确有四个人在玩牌,可过去一看,是那种骨牌,赌注太小,才几毛钱一下。
大家觉得很是没趣,把人抓回去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好在派出所长有当场处罚50元
的权力,周所长便当场宣布每人罚款50元,多少可以弥补一点汽油费。
哪知道,这四个人里面有个年纪70来岁的老头,他本来就对我们冲破了他们的兴头
恼火得很,这时他才不管我们是派出所的,骂骂咧咧起来,态度很明显:要钱没有,要
命有一条。
我们也有些觉得不仁义,50元钱就是人家一两个月的生活费,人家年纪这么大了,
老有所乐一下居然被派出所的搅胡一下,真是有些说不过去,就让他骂去,都爷爷辈的
人了,算了。
后来,谁的款都没有罚,大家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一路上,大家牢骚满腹。
“人家小打小闹的打一两块钱的赌注也要罚款,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经
费保障,鬼才会去干这样缺德的事情。”罗建华气呼呼的,刚才他和老头理论了几下,
被人家顶得没有话说,憋了一肚子气。
“农村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有点娱乐活动就是围坐在一起打打麻将玩玩扑克牌,
来点小小的搏彩,其实真是无伤大雅,但又担心派出所抓,拿到人家沿海地区这算是赌
博?”谭秋水深有同感。
“这样下去还小事,有的还说我们就知道抓赌,好像我们去抓赌就是谋私利。有的
还这样传,我们在抓赌的时候,那些赌资就是往自己腰包里装。”我有些愤愤了。我有
一次跟村干部聊天,我一说搞公安其实很贫穷,他们居然没有人相信,说你们抓赌的钱
不是可以瓜分吗?还哪里哪里的治安大队派出所去抓赌,钱就是往腰包里搂,说得有鼻
子有眼睛,好像天底下的警察都是这副德性,我真是欲辩无言,只有喃喃地说这是不可
能的,说你们不知道,收缴的赌资是要每个当事人签字的,贪污罚款更加不可能,那是
要开发票,要交给本人的…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做警察还真是不容易,背不上好名声还小事,还要经常受委屈,
因为我们经常要面对一些复杂情况、复杂问题,有些情况一时不明,有些问题纵横交错,
很容易引起不明真相者的误会,便经常会遭到人们的白眼、偏见。还有,我们要经常接
触一些案件受害方及其家属,案件的受害方或其家人,受到犯罪加害以后,有的心情悲
痛,有的情绪不稳,有的认为社会、警方负有责任或是不能按受害方要求办理案件等,
都可能引发矛盾转移,把怨气撒在我们身上。这时的我们只好委屈委屈了。
“好像哪个地方的公安局还设立了委屈奖,设立委屈奖以来,有10多个警察受到该
项奖励。”罗建华说。
“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有些好笑。就在前不久,听说桥尾派出所的老同事刘
建华在回家途径一个地方的时候,见有人围着一辆货车,出于职业责任,他便上前查看,
原来是一起车祸。谁知在场的几位喝醉酒的男子见穿了制服的他,便不满地骂道:现在
才来,人都要死了,抓住他就打了一拳,他连忙解释才避免了一场皮肉之苦,如果真有
委屈奖的话,他也应该受到奖励了。
“咳,没有办法,被人误解受委屈这还小事,不理解的,还总批评我们派出所是门
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其实,派出所的门最好进。进法院,要先交诉讼费。
进派出所,什么钱都不要交,还必须办必须管。不然的话,就说你有四难(门难进、脸
难看、话难听、事难办)现象,动不动可以告你。”周所长也是一肚子怨气,把持着方
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说。
“公安机关地位低、苦头多、实惠少、乐趣少。公、检、法三家,现在把公安降了
半级。过去人称公检法,实质上是法检公。人们都说:升官发财别进公安,怕苦怕累别
当警察。我们又搞不来那些乌七八糟的名堂,当那个警察到底有什么好…”罗建华说道。
“是呀是呀。”大家随声附和。
“现在大家都说当警察要有三个先决条件:铜头、铁嘴、橡皮肚。”所长说。
“什么铜头、铁嘴、橡皮肚?”谭秋水哈哈一笑,觉得很新鲜。我想了想,觉得有
些费解。
“铜头就意味着要经得住碰壁,经得住十二个小时工作量的神经折磨;铁嘴意味着
能说、能做群众工作;橡皮肚子意味着不是能吃,是要容得下委屈受得了气。”
“有道理,概括得非常好。”罗建华一拍大腿。
“我们自己苦一点不要紧,只是可怜顾不上小孩,一年到头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就
连检查作业的时间也没有。我们的孩子不笨也不傻,可老是成绩总要比别人差一点。这
些有谁知道,我们现在完全是靠家属理解、靠老婆支持我们才有心情工作。”所长的妻
子在县城,当初对他下来当所长也是一肚子的恼火,小孩的成绩总上不去,弄得夫妻俩
三天两头为了儿子生闷气。
“警察这个职业决定了我们必须去同那些最阴暗、最肮脏、最丑恶的人和事打交道。
有人说,环境好坏根本不会给真正的警察带来什么影响。依我看,任何一名警察,哪怕
素质再好,也不可能不受环境影响。”
这样天南海北地说着说着,大家都沉默了。
到新的地方一年来,对于警察这个职业,我自我感觉似乎已“基本入行”了。但对
那些老警察对警察职业的认识竟然是这样,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
2
那件事情以后,我就想到了利用那些罗汉地痞做线人,要求其提供大赌的线索。所
谓线人,就是些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人。在教科书里线人也称为“耳目”。据说是我们
第一任公安部长罗瑞卿大将创立的制度。他们为警方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还可以得到
一些报酬。
别看那些罗汉地痞平时在群众面前就像饿狼一般,但看到派出所的警察,就像羔羊
般的温柔,动不动就跑过来散烟敬酒的套近乎,甚至请吃饭。
我起初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警察与罗汉地痞本来应该是势同水火的,但他们顶多
是会吃喝嫖赌,或者逞强斗狠,太出格的事还真没有,便心想人处在社会中,还是要适
应周围的一切,而不是要周围的一切来适应你,书生意气太足,这样于己无补,不如融
入社会,毕竟这里才是真真切切的社会。
所以每每那些罗汉地痞请我们吃饭,想拒绝,但看其那诚恳的样子,觉得拗不过这
个盛情,偶尔便吃了。
在上桌的时候,我心里就想:不吃白不吃,反正你有些钱说不定就是桌上捞的是不
义之财,就权当我是代表群众消费了你的,我这是正义的行为!以后你有什么事,我坚
持原则就是了!这样不断地为自己敲着警钟,慢慢地便变得自然了。难怪有的群众会说
“警匪一家”,估计就是这样来的,但他们只看到表面,不知我们其实在和他们接触时
还是设了一道防线的。这道防线,那就是法律。
一些罗汉地痞陆续的帮我提供了一些线索,抓了一些赌博,多少取得一点成效。但
可能他们总觉得有点不仗义,举报的还是不多。
但机会终于还是来了,一天晚上近十点钟的样子,一个线人打了个电话到派出所,
说某某地方有一窝子人在一个老房子里正玩得兴起,而且是大赌,要我们快去。
我一听,心里便来劲了,立即向周所长报告了,当时所里就周所长还有罗建华、我,
因人手不够,周所长便叫乡政府政法办支援了三个人,总共六个人,开出派出所的那辆
破吉普,冲了出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举报的那个村庄,费了一定的时间,才找到举报人讲
述的那间房子。
这栋土砖做的房子有些年限了,是乡下用来作为堆放茅草杂物以及用来栓牛的,我
们查看了一下地形,只有前后两扇门。
听着里面传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正儿八经打麻将的声音,我知道那线人没有骗我,
于是我们马上分工,三人一组,一前一后。周所长带两个乡政府的干部守后门,防止赌
徒从后门逃跑,我和罗建华及另一个乡政府的干部负责前门,按照商定,由我们从正面
冲进去。
按道理,抓赌是要看到桌子上有赌资我们才会动手,抓赌其实和抓嫖一样也讲究
“证据”,但这次的举报连赌博是麻将还是扑克,赌注有多大都说得很清楚,而且现场
虽然正门的门是紧闭的,但传出来的喧闹声完全可以证明里面的赌兴正浓,所以,我们
没有任何迟疑,猛地一踢大门,冲了进去!
现场让我们目瞪口呆!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大厅,摆设了两桌麻将,正在打的、下注
的、围观的居然有二十多号人!
空气在瞬间凝固,在那一瞬间,我都有些懵了,举报不是说就是一桌人打麻将?而
我们就来了区区六个人!
没容得我们多想,我和罗建华几乎是不约而同一声大喊:“全部不准动!”
整个房子里的人被我们的从天而降惊呆了,仿佛被孙悟空的定身法定了身,都僵在
原地,喧闹声嘎然而止,只有那100 瓦的大灯泡发出惨淡的白光。
也许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满屋子的赌徒发现就是冲进来三个人,立刻像受到惊
吓的老鼠般窜开来,因为前门已被我关上并把住,有的人见状就往后门窜。
罗建华见状,立刻掏出手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开保险、拉子弹上膛等一系列动
作,“再跑就开枪了。”
话音未落,枪口朝上就是两颗子弹在枪管里炸响。啪!啪!声过后,喧闹的世界又
一下全静了下来,没有跑动的均如木桩一般钉住不动。用真枪实弹来威慑一群赌徒,虽
然说犹如杀鸡用牛刀,但效果却非常好。
想打开后门逃跑的赌徒自然没有想到,等候在外面的周所长也掏枪冲了进来,并把
住了后门。前后夹击,赌徒们这时真是恨没有生就一双翅膀,只好往旁边厢房里、楼顶
上乱窜,有的钻进禾草堆里,用禾草掩藏自己,但顾头不顾尾的,让人想起了沙漠里的
驼鸟。
这个时候,只听得连续的几声扑通扑通响,有几个漏网的还是跑到阁楼上不顾性命
打开窗门,从三四米高的楼上跳下去跑了,但更多的赌徒被两支黑洞洞的枪口震慑住了,
再也不敢乱动。
我学着香港里的警察大喊:“全部手抱在头上,面朝墙蹲下,不准乱看乱动。”
在当时这样一种混乱的情况下,没有哪个赌徒知道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所以不准
他们看到我们其实只有六个人,他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还有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对
着他们!
事后,我们都有些庆幸,其实只要他们哪个赌徒振臂一呼真的炸窝,场面一乱,光
靠我们几个人,是根本镇不住的,即使有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情况下哪里可以
开枪,即使可以开枪,还有自己人在里面,难道不会误伤?所以这种时候,枪其实是吓
人的烧火棍。
在清理现场的时候真让人忍俊不禁,那些红的绿的钞票到处都是:有塞在墙缝里的,
有藏在神龛里的,有埋在后厅的土堆里,还有的干脆藏在自己的鞋跟里…光搜寻赌资,
就花了我们半个小时。
经清理有近两万元赌资,这对于我们派出所来讲,是第一次抓获的下的赌注最大、
缴获的赌资最多的一次,几万元在当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事后有人还在传,还有些钱在房子里没有搜出来。不过这有可能,现场乱七八糟的
什么东西都有,要找钱还真不容易,还有的说那逃跑的几个人身上有好多钱,不然的话,
这么不顾性命往楼下跳,不是要钱不要命还是什么?
面对黑压压蹲着的二十多个人,我们有些犯愁了,就带了三副手铐,一人铐一只手,
也只能是铐六个人,还有十多个人怎么办?
不知谁想到用绳子,正好那房子左厢房是个牛栏,有些绳子就挂在墙上,我们便将
赌徒们一个个用绳子如串蚂蚱一般捆了,很有些像电影里抓着的俘虏。
有几个赌徒被闻讯而来的村干部作了担保说第二天会来派出所处理,就让他们先回
去了,其他的被我们六个人押着出了村。在朦胧的月光下,长长的队伍看上去仿佛一支
凯旋的军队,被俘者垂头丧气,胜利者意气风发,而我呢,也感觉自己就是那战功赫赫
的指挥官了。
3
为了把这批队伍拉回派出所,我们半夜三更敲醒了一户人家征用了一辆农用货车。
其间我们几个人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生怕这些赌徒半路上“暴动”,罗建华的枪口始
终不懈地盯着他们,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虎随时都要咬人。除了半途中有个家伙不知
怎么解开了捆着的手,趁人不注意溜走了外(后来被我们抓到予以了重罚),其他的都
被分了两批才带到派出所。
派出所大院内又是一阵人嘶车叫,灯影闪烁。那个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农技站的职工
又被惊醒,他探出身来,看到一院子的人影:“怎么,又有收获?”
“是呀,不好意思,又吵得你不好睡觉了。”那邻居就住我隔壁,我有些歉意地回
答了一句。
说实在话,经常打夜班,难免影响人家休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方,多少搞得我们
也常常过意不去。那职工叹息:“我没有想到你们这碗饭竟是这样的不好吃,看来又是
要一夜通宵了?”
虽然说人多,幸亏就一个基本事实,当事人谁也不敢隐瞒,当时谁参赌了、赌注是
多少很快的弄了个水落石出,但也就这么简单的材料就把我们整整累了一个通宵!
材料搞完后,因为赌注确实很大,明显属于赌博,我们经过商量,决定按《治安管
理处罚条例》规定的最高限施行罚款:每人罚款三千元。
事实上,在我们把人抓走以后,就陆陆续续有人跑到派出所来说情。在这次罚款中,
我们当然还是要照顾人情关系的,比如讲被抓的有个是村委会书记的亲戚,而且和我们
的关系历来不错,每次我们下去,工作都配合得很好,这个面子是要给的,便罚了两千
元放了人。
有些没有关系来说情的,咬咬牙,就叫家人交上三千元罚款走人。最后一个也在没
有办法的情况下交了一千元现金,另打下一张一千元的欠条才走人。这样,整整一天都
将近20个赌徒消化了。人声鼎沸了一天的派出所平静下来,我们也长吁了一口气。
还不待我们准备到那个村庄上去传唤那几个逃跑的赌徒,反而他们自己跑来将罚款
交了,因为他们知道,逃是逃不了的,别人都讲出名字了,跑哪儿去?
一次性将近二十名违法人员抓到派出所,这在我的一年多的警察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碰到。这次没收的赌资加上罚款共创收五万多元,这几乎是辉煌了。
虽然实际上个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并没有别人想象的瓜分什么的,甚至连大家聚在
餐馆里庆贺一下都没有,只是和往常一样领取一元五毛的夜班补助,但大家都非常的高
兴,因为大家都觉得可以轻松一下了,起码一段时间里没有必要为抓赌半夜三更的村庄
里转悠了。而且,这次抓赌事件很快传遍了整个沙溪,几个人抓了近二十人回来的具体
细节被一些人一描述,派出所的几个人又一次成为人们仰慕的英雄式的人物了。
4
日子一长,就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的特权思想,认为当警察可能其他的好处没
有,但自我感觉良好这倒是真的。
针对偷盗摩托车和走私摩托车的严重现象,上级要求全面展开打击盗抢的专项行动。
那时摩托车刚进入寻常百姓家,大街小巷的到处都是摩托车在窜。
可派出所还是可怜,没有这个经济实力去买摩托车,就滋生了借打击盗抢摩托车的
专项行动看能否搞几部赃车来改善一下派出所的交通硬件。
所长也表态,谁有本事缴到赃车,车在就归谁使用(当然只有使用权)。
这下我的思想就有些活跃了,沙溪离老家祥宁不远,就四十来公里,如果有一辆摩
托车该多方便。再加上那时刚刚学会骑摩托车,看到摩托车手就痒痒的,觉得既潇洒又
方便,油门一踩,哪里都可以去。当初郭副有一辆所里配发的摩托车,把它当作自家宝
贝似的,碰都不让我们碰,把我们弄得心急火燎的。
思想一活跃,我就悄悄地物色了几个线人,秘密交待:看哪里有来历不明的摩托车,
立刻向我报告。
那几个线人自然不会跟我谈什么报酬条件的,一来觉得能和派出所的交上朋友脸上
很有些光彩,二来潜意识里也有一旦有什么事我们也可关照关照想法。所以屁颠屁颠地
去了。
效应很快就有了。有一两个线人提供的线索一查一个准,还真的缴过来一两辆拿不
出正式发票的摩托车。还没等我过过瘾,几个电话一来,不得不放车。气得我咬牙切齿
:这不是公然地包庇犯罪吗?
所长也是牢骚满腹。但意见归意见,上级或关系户的领导的招呼还是不得不听。搞
了几次,都是有始无终,即使缴过来了多是过不了一两天就得物归原主,顶多是罚一点
款(这也是当时执法的一种怪现象,如果不能认定它是赃物的话,又怎么能随便罚款?
但那时没有人去深究,这又是为什么?)
折腾了几次,我们的“宏伟目标”终归是没有实现,弄得我们也生了倦怠之意,妈
的,缴了也是白缴,还不如不缴。
那天,又来了一个机会,线人偷偷地来告诉我,墟镇上国道边一个某某修理店有一
辆来历不明的摩托车。
派出所其他几个同事下乡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所里,因为这个修理店离派出所不远,
我就决定走过去。
几分钟的路程,我到了那家修理店,进得店铺里一看,果然有一辆暗红色的大概有
六成新的女式光阳牌摩托车躺在角落里。
“我是派出所的,这个摩托车有手续吗?”我开门见山。
修理店的老板是个年轻人,连忙说:“这辆摩托车是人家拿过来修理的。”
“是谁拿过来的?”
“这个,我哪晓得人家的名字。”
“修好了没有?”我围着摩托车察看了一下,越看越像是哪里偷来的。
“这样,你把摩托车的钥匙给我,我先把摩托车骑到派出所去,等下那个人来了,
叫他拿手续来领车。”我近乎是命令的口吻。
没有想到的是那家伙居然不配合:“我没有钥匙,钥匙那个人拿走了。”
“你……”我被他的近乎冷漠和怠慢激怒了,在乡下,能够以这种态度对待派出所
的毕竟不多。
“那我只好自己来推了。”我想反正离派出所不远,我把摩托车推回去,只要你拿
不出手续,对不起,就是天王老子来找,我也不会轻易放车了,看你这个态度!
说罢,我躬下腰就要推车,那年轻人急了,在我面前一拦:“不行,人家放我这里
修,我要负责任的。”
我压抑住怒火,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怀疑这个摩托车有问题,
现在我要把车先推回所里,你通知车主把手续拿过来取东西。”
“你不能这样。”店老板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认真,口气明显要比开始弱了些。
但我没有理他这一套,我执意要推那车,这时年轻人用手紧紧抓住车。
这不是反了吗?我郑重警告:“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请你放手。”
我知道我有些话是要说在先的。
在我们俩争执的过程中,在旁边小餐馆打牌以及过往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看个究竟。
一个要推,一个拖住,这种僵局维持不到一分钟,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大限度了。
我猛地一推年轻人:“你怎么如此不识相?我告诉你,小心我告你阻碍我执行公务!”
年轻人可能是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可能还有一些是他圈子里的人,他没有
退缩,反而扑了上来,居然又抓住我推车的手。我猛地一掀,没有掀开,看得出,这家
伙是诚心要抗法了。
我心里暗想:他妈的,你简直是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了,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
你是不晓得自己姓什么了。心里一想着,就反手一掌把年轻人推开,年轻人“哇“地叫
了一声,一拳就挥过来,我头一闪,拳头的呼声从耳边而过。
警察都有人敢动手,这还了得!这股歪风邪气不压下去警察的脸往哪搁?我暗暗地
运气在手,右手直插对方脖子,左手握住对方右手腕,右脚别进对方站立的两腿之间,
就这么一抬,“咣”一声,还没等大家明白过来,年轻人还算粗壮的身躯犹如一堵墙倒
在地上,把修理店里一些家什都翻掉了。
看来这些年来练的那几招花拳绣腿还有些用嘛。我晃晃手,轻蔑地对倒在地上的年
轻人说:“我告诉你,如果你坚持要动手的话,今天你是要进派出所蹲号子了。”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突然之间,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向后扳,糟糕,
有人帮忙了。我想都没想,本能地向后反手一记猛拳,又准又狠,直接击中对方的太阳
穴,对方痛得立马松开了手。
我一看来人,不太熟悉,但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个人想冲过来,但也没敢,只是嘴里说:“我不是想打你呀,我只是想劝你。”
老天,打错人了。但在那种情况下,我不误以为你是袭击才怪呢。
旁边一些人告诉我:“这是XX村的支部书记。”哦,对了,我恍然大悟,XX村我去
过一次,跟这个书记只见过一面,印象不是很深。
书记显然觉得丢了脸,又重重地挨了这么一拳,就叫道:“我要告你去,还有这样
的事情,无故打人。”
我有些手足无措了。虽然是在执行任务中,但将群众误伤,这是不对的。
但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我没有向书记说什么,依然推上摩托车昂昂然地出了店
门,并声色俱厉地对年轻人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到派出所来。”
后来,这个村支书果然把事情捅到乡党委书记和分管政法的王副书记以及所长那里
去了。他们一听一了解,觉得这件事情还真有些棘手。一个是村级干部劝阻时被打,一
个是执行任务误打了别人,不存在故意。应该属于“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
人。”
起初村支书硬是不饶,后来王副书记做了一些工作,决定由派出所补偿200 元医疗
费,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所长带着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虽说200 元不算多,但所长对那支部书记的作派很是不满:“不就打了一拳吗?弄
得这样兴师动众的,更何况在当时这种情况下谁晓得你是劝架的还是来帮忙的?”
我对所长充满了感激,心想所长这个人的确不错,一心为下属着想。同时心里也在
骂:他妈的,小题大做。
骂归骂,王副书记、所长和我三个人还是驱车专程来到支部书记家里赔礼道歉和补
偿了200 元营养费。
那支部书记看到这个样子,就假惺惺地说:算了,算了,就算我倒霉吧。
我心里想:他奶奶的,还想怎么样呀,补偿你200 元钱,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回来的路上,所长一肚子的不快。王副书记说:那书记是这个一个人,喜欢多管闲
事,你们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是这样说,但疙瘩算是结下了。
后来在我离开调到局里以后,所长有一次抓到了一伙人赌博,其中就有这个支部书
记。所长这下算是逮到了机会,乡里一些领导来说情都被挡了回去,不但和其他赌徒一
样罚了款,还向乡党委专门作了汇报。鉴于一个党员干部公然与他人聚赌,而且一查还
有些其他问题,再加上在村里没有威信和民意,乡党委经过慎重考虑,免去了这个村支
部书记的职务。
我听说这件事后,哈哈一笑:“这家伙也有今天。”
“是呀,看他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那时气得要死。本来差不多就算了,还说
要打爆竹赔礼道歉。不就是个失误嘛,犯得着这个样子?他这次赌博被我们抓到了,托
了不少人跟我求情,我才懒得理这一套呢。”所长也一副报仇雪恨的样子。
我快意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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