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老毕有一个典型的时代性名字，叫毕卫东，不用问，肯定是六五、六六年出生
的。老毕和曾国荣是二十中的初中同学，后来高中曾国荣考到人大附中，老毕则留
在二十中。后来，曾国荣上了清华，老毕没考上大学，两个人走了两条道，一直没
有来往。可老毕大专毕业后突然开了窍，拼命学习，考上了律师本子，现在车也有
了，房也买了。两年前一次同学聚会，老毕和曾国荣竟一见如故，特别亲切，再加
上两个人的成功程度接近，所以，关系竟显得比做同学时更近了一层。

    把思芪放在台湾大酒店路口，曾国荣和老毕在富华大厦后面的街上找了一家火
锅店，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在外面吃饭，也就是吃火锅能吃饱。可火锅店
人很多，说话都听不太见，所以，饭后两人还是回到了老毕的办公室。

    " 急着找我什么事？" 闲扯了几句最近忙什么呢之类的话之后，老毕把话引入
正题。

    " 你一般都接什么案子？" 曾国荣没有正面回答。

    " 嗨，什么都接。不过，主要是经济纠纷案。""离婚案办过吗？"

    " 办过呵。谁离婚？"

    " 我呀，别人离婚我找你干嘛？" 老毕显得很惊讶，愣了一会小声说：" 是不
是就为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呵？""哪个小姑娘？" 曾国荣困惑地看着老毕。" 小陈呵？
你别他妈瞎猜，人家刚二十二三岁，我能毁人家吗？再者说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呢，我有毛病啊？""那是为谁？"

    " 嘿，怎么离婚非得为谁呢？为我自己行了吧。""真的没有第三者？" 老毕将
信将疑。

    " 没有。哎，你是不是老当别人的第三者呵，要不怎么三句话不离本行呵。"
曾国荣不得不以攻为守。

    老毕端详了曾国荣片刻，松了口气说：" 好。没有第三者就好办了。现在不正
在修改《婚姻法》呢吗，核心就是第三者是否要负法律责任，所以，要是有第三者
问题的人在离婚时就特别不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那不是又退回到封
建时代了吗？" 曾国荣皱起眉头。" 结婚时都年轻，是非观念不清，人生观、道德
观还没确定呢，选错的可能比选对的可能性大。后来发现选错了怎么办？凑合吧。
可偏偏又碰上合适的了怎么办？回家马上离婚，离了婚去跟人家说，人家说你觉着
我合适可我觉着你不合适，傻了，鸡飞蛋打了。""可二奶和第三者在法律上确实很
难界定，只好一刀切啦。""宁可错杀三千决不放过一个？那包二奶可以判重婚呀，
人第三者没准真有感情呢。" 曾国荣颇为不平。

    " 重婚怎么界定？如果谁在婚姻登记机构同时有两个婚姻凭证，那无疑是重婚。
问题是那些事实重婚，从法律上看，他没有重婚，一个办了手续，一个没办；可没
办的那个可以被界定为事实婚姻呵，所以，还是重婚。现在的问题在于能不能为事
实婚姻设置双重标准，一个是在判断当事人没有依法结婚前的关系算不算事实婚姻，
另一个是判断当事人中一方在已经依法结婚之后的关系算不算事实婚姻。显然，后
一个标准要比前一个更苛刻一些，也就是说，未婚同居不一定算事实婚姻，婚后与
他人同居就肯定算是事实婚姻。""这好像不太合乎逻辑吧。"

    " 关键还是婚姻的法律概念。一般人都认为婚姻就是一张性交执照。有了这张
执照，性交行为就合法了，而且还很神圣；没有这张执照，性交行为就不合法，而
且很丑恶。可是，从法律角度看就不同了。婚姻不仅意味着夫妻二人组成一个合法
的性交主体，而且意味着夫妻之间组成了一个合法的经济主体、社会主体，最重要
的还是一个繁殖主体。夫妻之间的性生活是否双方都感到满意只是婚姻美满程度的
一个标准，在经济上是否双方具有平等的权利，在社会上是否能够得到共同的尊重，
以及婚姻状况能否对孩子有利同样也是判断婚姻美满程度的标准，而且是更重要的
标准。所以，对于二奶也好第三者也罢，谴责的核心内容是损害了受害人的经济利
益、社会利益和繁殖利益。""让你这么一说，婚姻简直太丑恶了。简直就是一种交
易，而且是真正的赤裸裸的交易。""丑恶就丑恶吧，难道政治不丑恶，经济不丑恶，
社会不丑恶？人性就是丑恶的，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艺术家去美化，你要实在看不
下去，可以出家呵。" 曾国荣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好像自言自语地说：" 这么说起
来，现在全球通行的婚姻形式的合理性都值得怀疑了。" 曾国荣猛一转身面向老毕，
好像恍然大悟地说：" 也就是说，现代婚姻不幸的根本原因是现代婚姻本身就带着
这些不幸。所有人结婚时实际上也明白，但没有办法，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为没有别的山。所以说，现代婚姻只是人类无奈的选择，而绝不是一种理想的社
会形式。" 曾国荣显得很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你看呵。最起码的，婚姻
使夫妻双方都不能获得性方面的满足。比如说咱们男人吧，男人之所以本能地喜欢
女人的最重要原因是好奇，自己没有，没见过，没进去过。可是几十年就和一个女
人做爱，早就不新鲜了，你比她都熟悉她，当然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哪来的满足
呵？说女人风情万种那是说每一个女人各有让男人好奇之处，一个女人只能有一种
风情，熟了，连一种风情都没有了。""摸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 老毕在
一旁搭腔。

    " 其实，女人也是一样，只不过女人在享受性交快乐的同时无法摆脱对怀孕的
恐惧，这使她们的性欲比男人受到更多的压抑，不敢追求性欲的充分满足。性交本
身就是包括一种心理活动，如果仅仅是物理劳动，那不就成了手淫了吗？" 好像怕
思路被打断一样，曾国荣停了一下马上继续说：" 从生理上讲，一夫一妻制也最不
合理呀。为什么过去是一夫多妻制？那是由于生理方面的原因。就一个老婆，来月
经了怎么办？怀孕了怎么办？所以男人就得有几个妻子来满足自己随时可能产生的
性要求呵。母系社会时为什么是一妻多夫制呵？也是由于生理方面的原因呀。男人
一天能干几次呵？女人干多少次都行呵，所以，一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满足一个女人
的性要求呵。甭管一夫多妻还是一妻多夫，好歹还能让一方满足，是不平等，可一
夫一妻倒是看上去平等了，结果谁也满足不了了。难道就没有让男人和女人既平等
又能获得充分满足的办法吗？""按您这个说法，看来只有群居最合理了。" 老毕笑
了起来。

    " 我不过是想跟你研究研究嘛。" 曾国荣也笑了起来，模仿起《大话西游》中
葡萄的口气来。" 也是，这群居是最容易得性病的，看来上帝不赞成人类群居。唉，
这都是月亮惹的祸。不过，你看呵，这第三者可能跟这个生理——""得得得，" 老
毕没等曾国荣说完就打断了他说：" 哎，你今天干嘛老替第三者辩护呵，是不是你
真是啊？是也不要紧，我帮你想办法；要是不是呢，咱也别研究了，那修改《婚姻
法》的事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操心，既不归你管也不归我管。时间不早了，赶紧
说正事吧。" 曾国荣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才收起笑容，郑重地问：" 其实，我要
咨询的问题非常简单。如果我离婚的话，当然没有第三者问题呵，有几成把握能获
得孩子的抚养权？""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

    " 七岁半，女孩。"

    " 七岁半，女孩。" 老毕沉吟片刻。" 法官会征求孩子的意见，你觉着你女儿
会怎么说。""多半会说愿意跟她妈。" 曾国荣泄气了，但仍不甘心。" 这是人之常
情。但是孩子并不具备完全的判断能力啊，她怎么能知道跟谁对她的将来更有利呢？
""对，关于子女抚养权的判定原则是子女的利益。所以，法官也会考虑你的说法，
但你不仅得让法官相信孩子跟你有利，还得让法官相信孩子跟她妈不利。这好像不
公平，那是因为孩子是女儿，父亲在照顾女儿生活方面当然不如母亲。""如果我能
够拿出在孩子的教育、前途方面我明显优于她母亲的理由的话，你估计我有多大胜
算？" 曾国荣仿佛看到了希望。

    " 这个不好说，得看法官是谁。有的法官比较看重孩子的长远利益，比如你有
更好的教育背景、更高的文化水平，你有更好的工作、更高的收入，你对孩子未来
的计划更好、更可操作。还有继母比继父更有利，继父对继女的性伤害案屡有发生。
但是，有的法官就认准一条，孩子就应该跟妈，你要碰上这样的法官就一点胜算也
没有了。""这也就是说，胜负更大程度上要取决于法官个人的价值取向了。可能我
拿出再充分的理由也没用，是不是？""没错。你是不是又觉着不公平，但你必须接
受。""那法律不成了法官的法律了？算了算了，说了也没用。" 曾国荣沉默了一会。
" 哎，老毕，你认不认识哪个法官属于对我有利的那种吗？""我不认识。不过，如
果你想托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那你帮我打听打听。我必须充分考虑所有有
利不利条件，精心策划一下，必须把抚养权拿过来。哦，你别误会呵，我不是非得
较这个劲不可，如果是男孩也就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自个儿闯去呗。关键是女
孩，就现在这世道，稍一不留神就站到小姐队里去了，万一回头再让我到七里渠去
领人，我非把我自个给杀了不可。""嗨，哪个当小姐的没有爸呀，哪个进七里渠的
小姐没有爸呀，照你这么说，咱中国每天得有多少爸自杀啊。""那些爸根本就不配
当爸，妈的，就跟那个张大民似的，一天到晚不求上进就知道耍嘴皮子没事偷着乐，
瞎你妈乐什么呀，闺女在外边卖哪。要当爸就不能光顾着自己乐，必须得保证自己
的孩子乐，我看呵，以后扫黄也别老把小姐送七里渠了，逮着一个小姐就问你爸是
谁，然后就把她爸给毙了，让你丫不好好照顾闺女。""有理，子不教父之过嘛。"

    " 准确地说是，女不教父之过。当爸的不可能管女儿一辈子，但他必须帮助她
走正道，而且必须给她设计一条正道，而且还得给她铺好道。""哟，听你这话，我
得跟你好好请教请教了。别让我儿子回头说我对他不负责。""儿子省心多了，将来
他可以选择的方向多了，可女儿就不一样了。像咱们这样的家庭背景，孩子虽然一
般不至于变成小姐，""那可不一定，" 老毕打断了曾国荣的话。" 我有一次碰上一
个小姐就说她爸是哪个大学的教授。""看来你和她感情不错呵。" 曾国荣开了句玩
笑，继续说：" 多半是瞎吹造气氛呢。就算真是，也是极个别的。但是，仅仅保证
女儿不做小姐就算尽到父亲的责任了吗？显然不是。做什么？当个文秘？售货员？
服务员？售票员？那能有什么出息；当个科学家？女强人？咱们都不喜欢她的丈夫
能喜欢；当个家庭妇女？贤妻良母？那不归咱们操心。我必须让我女儿将来做一个
健康、正派、出人头地而且幸福的女人。所以无非两条道，一进娱乐圈，二进体育
圈。娱乐圈？不行，那不过是变相小姐而已；只有体育圈，原来我打算把女儿培养
成职业网球选手，象格拉芙、欣吉斯那样。可我女儿个太矮，现在没法练，那就先
练游泳。如果能练出来，就干游泳，没准二零零八年奥运会能得个金牌呢；不适合
游泳，过两年长高了，身体素质有基础了，再去练网球，没准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
亚洲世界头号选手呢。" 曾国荣说的有点陶醉。老毕接上话说：" 想的挺好，可哪
那么容易啊。""是不容易，那才比爸的本事呢。卡普里亚蒂不是靠她爸？没有老威
廉姆斯哪来的威廉姆斯姐妹？我就不信人家爸能做到的，我女儿她爸就做不到。事
在人为，如果你连想都不敢想，或者连想都想不到，那你只能说自己是个废物，就
甭费别的话了。""嗨，也不能那么说。有的孩子不适合搞体育。""难道做小姐的女
孩就适合做小姐？""那你也得尊重孩子的意愿哪，如果孩子不愿意，你非得让她练，
恐怕最后也练不出什么来，没准还把其他的事给耽误了。" 老毕边说边站起来，向
饮水机走去。

    " 没错，是得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但问题是她现在的意愿并不是她真正的意
愿呵。等她长大了，我自然会尊重她的意愿，只要她愿意，干什么都行，就是愿意
去拍三级片当妓女也行，我尊重。没有咱们当爸的她也可以有这些意愿呵，可万一
她到时候的意愿就是当奥运冠军怎么办？" 曾国荣冲着老毕的背影说。" 咱们也得
尊重吧，可是，晚了，没机会了。所以，在孩子小的时候，当爸的有些做法是有些
强制性，但这种不尊重恰恰是为了将来她可以有多方面的意愿可以选择并且使那些
意愿都可以得到尊重。对孩子意愿的尊重不能被用来当作对父亲责任不尊重的借口。
""看来，你对教育孩子真是上心呵，让我觉得有点自惭形秽啊。" 老毕正在接第二
杯水。

    " 是啊，回想一下，这几年在孩子身上我花了不少金钱，可比起我花费的心血，
那些金钱简直微不足道。" 曾国荣不无自豪。

    " 可是，你想没想过，万一你没有得到你所期望的结果，我是说万一呵，那你
得多么失落呵。" 老毕把一杯水放在曾国荣面前。

    " 我想过，这个你不用担心。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我尽力了，什么结果我都能
接受。" 曾国荣喝了一口水。

    " 那就好。万一你没能赢得抚养权，我希望你也能够接受现实。坦白说，赢的
希望很小。""我知道。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全力以赴。如果我尽了全力还是
不行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说我女儿就是那个命。" 曾国荣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宿命了？刚才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转眼
之间就变得象一个算命先生一样了呢？""其实这并不矛盾。" 曾国荣最喜欢这种思
辩式的辩论。" 唐吉诃德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并不因为强大的风车不可战胜而放弃
与它抗争。你不努力抗争又怎么能知道风车不可战胜的宿命呢？如果每一个相信宿
命的人都逆来顺受，那不恰恰否定了宿命的存在吗？也许，我的宿命就是用一生去
搞清楚我的宿命到底是什么？""看来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宿命主义者了，像我们这些
历来听天由命的人反而成了人本主义者了。哎，我认识一个大师，干脆你也甭找我
咨询了，明天我领你去，让大师给你断断能不能拿到抚养权，怎样才能拿到抚养权，
你看怎么样？" 老毕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

    " 我看呵，你肯定不是人本主义者，你也不是宿命主义者，" 曾国荣站起来，
拿着两个杯子向饮水机走去，边走边继续说：" 你是一个迷信主义者。我从来不信
什么大师，我宁可自己扔硬币。" 一边这么说，曾国荣一边却在想，我真的不信算
命吗？我真的没有相信昨天杨大师说的那番话吗？杨大师那番话难道就没有对我产
生心理暗示的作用？我是不是对昨天晚上以后发生的事情反应过于激烈了呢？我是
不是有点口是心非？我是不是眼下并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想了。老毕又开口了：" 嘿，你这人真怪啊，自封为宿命
主义者，又不信算命先生。哎，我都糊涂了，你到底信不信命呀？""我信命但不信
算命。"

    老毕愣住了，摇摇头，嘴里嘟囔着：" 您是要算命还是要算算命？您是要洗头
还是要洗发？" 曾国荣笑得把水都弄洒了，他放下杯子，笑着说：" 没想到你还挺
爱看广告。洗头和洗发当然不同，一个是头皮痒痒一个是头发脏，所以，信命和信
算命当然也不同。而且只有我这种信法才是科学的。""嚯，感情到了您这儿，迷信
都成了科学啦？" 老毕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哎，你还别笑。我先给你证明一下宿命的存在。""您还能证明？" 老毕笑得
更厉害了。

    看老毕笑个不停，曾国荣索性也停下来等他笑完。曾国荣点上一支烟，这才注
意到烟灰缸都满了。看老毕渐渐停止了大笑，曾国荣认真地说：" 你有没有过美梦
成真的经历？""没有，我都有年头不敢做美梦？" 老毕想了一下才回答。" 你有过？
是不是做梦娶俩媳妇？""梦成真的事有过，不过不能算是美梦。" 曾国荣没有理会
老毕的玩笑。" 我上高中时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和一个同学在玩一种叫做' 打
军舰' 的游戏，醒来之后觉得挺奇怪，因为我根本没听说过这种游戏，也不知道这
个游戏是怎么回事，后来也就忘了。可是几个月之后，有一次学校开大会，我们坐
在下面挺无聊，坐我旁边的那个同学突然跟我说我教你玩打军舰吧，当时我就觉得
那个场景似曾相识，过后想起来就跟我梦的一模一样。后来类似的情况又出现过好
多次。""这种感觉我也有过。就是似曾相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毕看
上去很有兴趣。

    " 我问过好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其实，这已经足以证明宿命的存在啦。我
们怎么能够感知将来的事呢？哪怕就是一次，那也说明，这个将来在当时已经存在
了，这不就是宿命吗。""看来以后做梦也得努把子力，尽量多做点美梦。" 老毕仍
然在玩笑。" 万一能成真概率也高点呀。""做多少美梦也成不了真。" 曾国荣认真
地摇摇头。" 因为所有成真的梦都是被忘掉的梦，可做了美梦谁还忘得了？""可要
是做多了没准也就能忘掉它几个。""你能控制自己做梦的事？" 曾国荣笑了笑。"
还不如把不愿意成真的梦记得牢牢的，只要你不忘，它就成不了真。我就这样，如
果做了什么噩梦，我一定要拼命记住它，不愿意记也要记。不过，多半还是会忘掉。
""太迷信了吧？"

    " 不，很科学。人生就像是一本早已写好的书，但我们无法随便翻阅，只能按
照顺序一页一页地翻。可能在某种条件下，我们可以偶尔看到后面的某一页。" 曾
国荣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像洗牌那样翻着。" 但是我们又不知道怎样做就必然
能够看到它。也就是说，宿命虽然存在，但是人类却没有掌握解读它的方法。难道
那么多大师就能，而且能想看到谁的就看到谁的？不可能。""我估计你能得今年的
诺贝尔心理学奖。""有他妈这个奖吗？要得也是物理学奖啊。" 曾国荣知道老毕是
在玩笑，但他仍继续说下去：" 绝对是相对论的重大发展。""哟，跟爱因斯坦还有
点关系。""假如你坐上一艘超光速的飞船，当飞船飞到两千光年的地方时回头看地
球，应该能看见孔子长的是什么样。" 曾国荣一边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着示意图。

    " 人要超了光速也早变成光了，况且就算是能看见，咱也得看点别的呀。" 老
毕仍在玩笑。

    曾国荣笑了笑，边接着画边说：" 那么，如果我们往反方向飞，比如飞到负十
光年的地方，我们不就能看见十年后的我们吗？""月光宝盒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怎么样，就凭我提出的负光年概念，甭说诺贝尔奖了，你看弄个国家科学技术进
步奖怎么样？""这不用看，奖肯定是得不着了。" 老毕故做认真地说。" 估计到时
候李宏志就顾不上批了，他那是邪教，一看就明白；您这还披着科学的外衣呢，伪
科学，欺骗性太大。""嘿，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有信心了。哥白尼当初说地球是圆的
不也被定性为伪科学吗？我现在说地球是虚的，看来一千年后我跟哥白尼可以并驾
齐驱了。" 曾国荣说完也大笑起来，老毕却认真起来：" 哎，曾白尼。我必须承认
你非常有才华，也就是常说的非常聪明。其实上学的时候我就承认你比我聪明。但
是，我现在，也许因为我是旁观者呵，我发现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此话怎
讲？" 曾国荣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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