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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和方茴走回班里的时候,赵烨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刚才的经历。林嘉茉在旁
边听得十分兴奋,不停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乔燃拿着橡皮一下下地敲着,回头看到了他们,招手说:“快来听评书!”
陈寻紧走了两步坐在乔燃身边说:“丫真能喷!”
“他就是一喷子!”乔燃笑了笑,冲方茴说:“刚才怎么那么着急呀,我看你
脸都白了!”
“我……”方茴一怔,结巴了起来。
“明天她码车,得第一个来,管我要咱们班门钥匙。”陈寻接过话说。
“哦!早说啊!其实我这也有一把。”乔燃拍拍兜说。
“嗯。”方茴低下头,偷偷瞥了陈寻一眼。
“嘿嘿嘿!你们仨好好听!讲到关键时刻了!”赵烨瞪着眼说。
“大哥!我们也在现场好不好!”陈寻卷起本书敲向他的脑袋。
“听他说,别打岔!”林嘉茉扒拉开陈寻说,“赵烨接着讲,见面后怎么了?”
赵烨白了陈寻一眼,清了清嗓子说:“我就说‘你丫来得正好,上次让你们跑
了,老子他妈那是天天想你,日日念你啊!’。丫说‘少他妈废话,你说咱们是单
挑,还是摆人吧。’”
“什么是摆人啊?”林嘉茉插嘴问。
“就是叫一帮人一起。”乔燃说。
“群架!”方茴简单明了地说,陈寻诧异地看了看她。
赵烨点点头,接着说:“我说‘你丫先往那边走走,咱上胡同里去。我们学校
门口干净,别他妈让我们老师看见了,我还想考大学呢!’丫说行,* 似的就跟我
们走了。”
“等一下!我要补充!”陈寻举手说:“那人当时还说了句‘瞧你那逼样,还
他妈考大学呢!你衬那么高级的名头么!’”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操!”赵烨拿了笔帽狠狠地扔过去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讨厌,让赵烨说完啊!”林嘉茉憋着笑说。
“陈寻和乔燃在最前面走,我在那三个人后边,当时我已经看见苏凯他们从校
门出来了,我就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别动手。苏凯一看就明白了,一点声都
没出,在我后面跟着。但没想到,那三个* 还挺灵份的,他们可能觉得气氛有点不
对,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带头那个就认出苏凯来了,也看见后面我们队那呼啦啦一
片人了。哎哟,你没看他们怂得那样!操,撒丫子就跑啊,说真的嘉茉,别看你练
过,他们一起步那下绝对比你快!妈的,乔燃使劲拉都愣是没拉住!”
“啊?那他们就跑啦?”林嘉茉诧异地说。
“不能够啊!”赵烨得意地摇摇手指说,“我们队长被他们招呼了,我们还能
轻易放过他们?本来苏凯还拦着来着,也不知道谁喊了声‘别让丫跑了’,当时我
们就‘轰’一下追上去了!那场景,真他妈壮观!”
“然后逮着他们了?”林嘉茉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了!我们队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呢!丫们那小短腿,两步就追上了。我跑
在最前面,大喊一声‘走你!’,飞起就是一脚,立马就踹趴下一个。”
“嗯,飞腿那动作挺标准的,只可惜他没掌握好幅度,也跟着撩地上了。”陈
寻嘻哈着说。
“你这人有劲没劲啊!”赵烨又朝他扔了根笔,“不过确实就因为这一下,我
错过先机了。等我起身的时候,他们已经都围上去了,一顿狂卒瓦啊!我好不容易
挤进去,想给丫两脚,低头一看,操,哪还有人啊!那人身上到处都是脚,都在踹,
完全没有我下脚的地方啊!本来我以为没机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看,从无
数只脚中间伸出只手来,我那个乐啊,心想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天灵灵地灵灵妈咪
妈咪轰啊!我毫不犹豫就踩上去了!牛逼!那声叫唤,真他妈好听!”
林嘉茉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方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乔燃一边拍桌子一边
笑,陈寻按着赵烨脑袋转了两圈。
“笑什么呢?那么开心?”苏凯站在班门口敲敲门说。
“进来吧!听赵烨讲刚才的事呢!”林嘉茉挥挥手说。
“丫又扯淡了吧?”苏凯笑着走进来说,“他肯定没讲踹人却把自己摔地上那
段,真屎!”
“队长!”赵烨抗议地叫了一声。
“得得得,不说了!我明白,还有女生嘛!”苏凯不怀好意地瞅瞅林嘉茉说。
“没事,赵烨无论干什么都在我们意料内!”林嘉茉拉着方茴说。
“说正经的啊!我跟那小子说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来了,你们也别再去找人
家麻烦了,回家的时候躲着东职的点。今天和上回一样,都不准往外说。赵烨,你
听见没有?要还想打耐克杯,就别他妈再瞎吹了!”苏凯越说越严肃,大家不禁都
紧张起来。
“你们不会有事吧?”林嘉茉怯生生地问。
“不漏出去就没事,这次可是篮球队一起上的,真要让老师知道了,那事就大
了。”赵烨说,“队长,别跟她们说这个了,女孩胆小!”
“放心!我们肯定一个字都不说!”林嘉茉忙保证说。
“我知道,别害怕,我就是提醒一下。”苏凯笑了笑说,“都不着急回家吧?
我请你们吃冰棍!”
“不急不急!我要吃和路雪西瓜!”赵烨欢呼着说。
“滚!就请吃天冰,没你丫份!”苏凯掏出钱包说,“我们队里四个,加上你
们,林嘉茉你数数一共几个人,帮忙去小卖部买一趟行么?”
“没问题!”林嘉茉开心地接过钱,数了数说,“不算赵烨,九个!”
“队长……我也吃天冰……”赵烨可怜兮兮地说。
“那儿好像十根批发,不行你就买十个吧,便宜丫一根!”苏凯又递给她一块
钱说。
“好的,那方茴和我一起去吧!”
林嘉茉和方茴一起走出了教室,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把手
里的钱小心地一张张放了进去。
“你干吗呀?”方茴疑惑地问。
“当然是把他给的钱收藏起来了,这是苏凯亲手交给我的啊!”林嘉茉用一种
陶醉的表情注视着那几张皱皱巴巴的钱说。
“花痴!”方茴点了她脑门一下。
“别动别动!”林嘉茉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了起来。“天啊!我
们肯定是有缘人!”
“怎么了?”方茴凑过去看。
“你看这一块钱上的编码!开头的字母是SK啊!”林嘉茉兴奋的指给她看。
“SK怎么了?”
“笨!苏凯的拼音,头两个字母不就是SK么!”
“哦……”方茴无奈地说。
“我看看我这里的钱上还有没有SK!”
林嘉茉打开钱包仔细看了一遍,失望地说:“好像没有……”
“算啦,下次我要是有带SK一块钱,就给你好了!”
“好好好!记得一定给我哦!”林嘉茉猛点头。
“嗯!”
“我说,你今儿心情不错啊!”林嘉茉捅了捅她说,“是不是和陈寻和好了?”
“还……还好吧。”方茴红着脸说。
“今天真棒!”林嘉茉挽住她的胳膊说,“皆大欢喜啊!”
两人笑着走远,已经略显暮色的校园将她们的影子雕刻在粗糙的操场上。我想,
不管之后经历了怎样的青春苦痛,人生是如何的沧海桑田,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是
可以称作美好。至少在那个时候,她们是简单快乐的。
也因此,叙述到这里的方茴,眼中绽放出了美丽的光。7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
快,两三次降温就让上学的孩子们都穿上了羽绒服,宽大的校服里塞进毛衣毛裤,
也变得臃肿起来。那时候的款式单调,也没现在这么多名牌可追,大家基本都是下
身缩口的大衣,黑色灰色居多,远远看去,就像一片圆滚滚的小球。眼见就要期末,
各科老师都开始敲打学生,平日里不爱学习的人也都忙着抄笔记画重点、复习背书
了。学校就像天气一样,渐渐进入了寒冷冰冻的时期。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死气沉沉的时候,也照样有些事让所有人期待,那就是新年。
林嘉茉周末约了方茴一起去买贺卡,方茴本来不想去,一是她从来没有收送贺
卡的习惯,二是她掰着手指头也算不出几个可以送的人,如果真的要送,也就是平
日里一起玩的五人组,她觉得用爸爸单位印发的那种大红带香味的福字卡,送送也
就得了。
不过她这个想法被林嘉茉痛批了一顿:“亏你想得出来!就想这么打发我们啊!
你爸发的那种,是不是上面还印着什么公司的名字,里头傻了吧唧地写着恭喜发财?”
“我看看。”方茴偏过头夹住电话筒,打开写字台抽屉翻出两张说,“嗯,还
真是有单位的烫字。”
“太土了!我可不要啊!到时候肯定也有别的同学送你,你就回给人这个?”
“没人会送我的,我好像就小学时收过贺卡。”方茴轻轻地说。
“不会吧?你们初中同学也太抠门了!我不管,反正我送你,你也得送我,而
且我坚决不要你爸单位的贺卡!再说了,就算你拿那个对付我,也不能就这么对付
人家陈寻啊!”
“那……好吧。”
林嘉茉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让方茴答应了下来。
她们第二天一起骑车去了天翼市场,那儿人很多,有不少摊位都卖贺卡,方茴
没来过这里,但林嘉茉却很熟门熟路。
方茴在人群中被挤得晃晃悠悠,她拉住林嘉茉抱怨说:“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里便宜呗!样式也多,大家都来这里批发。”林嘉茉一边翻一边说,“啊!
看这个!真可爱!”
“批发?你要买多少啊?”
林嘉茉仰起头,嘴里轻声算着数字,扭头说:“怎么还不得四五十张。”
“四五十?你卖贺卡的啊!”方茴惊讶地说,她自己只打算买五六张而已。
“你想啊,咱们班同学,其他班认识的同学,初中同学,还不错的小学同学、
发小儿……嘿嘿,还有苏凯!我觉得四五十都不一定够!”
“哦。”方茴默默低下了头。
天翼的贺卡的确很多,有卡通的,有外国风景的,有立体的,有香味的,有音
乐的,还有带磨砂薄膜的。每一个上面都写着“HAPPY NEW YEAR”或“MERRY CHRISTMAS”,
附带各种颜色的信封,十个起批,大多都是五六毛钱一张,特别好的,也就八毛一
块。
林嘉茉买了不少,她特意为苏凯挑了一张白底带细碎红色小桃心的,每一颗都
是立体的,贺卡附送的信封上也有一个,十分艳丽。方茴为陈寻准备的则要普通很
多,那张贺卡像是淡淡的铅笔画,蓝色的天空下隐约闪现七色的彩虹,很温暖清新
的感觉。
“怎么选这个啊?没什么特色。”林嘉茉奇怪地说。
“嗯,喜欢这个,好像看见晴天。”
“不是有彩虹么?那是刚下过雨啊!”
“下过雨的晴天不是更漂亮吗?”方茴笑着说。
“你琼瑶小说看多了吧?对了,打算在上面写点什么?”林嘉茉坏笑着说,
“写很喜欢很喜欢你怎么样?”
“什么啊!就写新年快乐!”方茴脸红着推开她说。
然而方茴还是食言了,在那张贺卡上,祝福“新年快乐”之前,她还写了一句
话:“能在雨后的晴天遇见你,真的很幸福!”
那几天好像整个学校都在飘着贺卡,同班同学之间,外班同学之间,外校同学
之间,都在不停地发放,甚至还有几个初中的女孩子来班里给陈寻送贺卡。在林嘉
茉的教诲下,方茴早就做好了准备,也就没怎么在意。出乎她意料的是,班里竟然
还有同学送给她贺卡,虽然上面不过写了点“祝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这样的吉利
话,但还是让方茴很高兴。每一个送她贺卡的人,她都认认真真地回复了去。
当然,陈寻他们也送了她贺卡。
林嘉茉的那张写着:“给我最好的朋友茴儿:祝你新年快乐,和某个人一直甜
甜蜜蜜下去!PS:在以后的日子里,请一直和我一起,我们要永远一边唱着婚礼进
行曲一边上厕所哦!”
赵烨的那张写着:“方茴:虽然你让我一个月都没能和你说上话,但是还是很
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给我的土豆,现在我看见土豆就能想起你!祝新的一年里万事
顺利!”
乔燃的那张写着:“TO方茴:我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和你一起写作业的时候。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变笨,脸红心跳,说话都很紧张。祝新年快乐,学业进步!”
陈寻的那张写着:“我保证,不会对你说对不起。不管有多少个新年,新新年,
新新新年……你都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I LOVE YOU 。”
方茴说这些卡片她早就扔掉了,但是很奇怪,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写的每一
个字她却还都能清楚地记起来,她自嘲说可能是脑子过于好使了。而我想,大概那
些没能实现的诺言,让她产生了格外美好的梦想,她在那个时候一定是当真了的。
然而,所有的一切最终随着流逝的青春一起,结成了深深的遗憾。可悲的是,曾经
努力的守护反而变成难以忘记的疼痛。
纸片可以撕碎,而年少该怎么撕碎呢?
一班开始为新年联欢会做准备了。
这件事由班委们负责,虽然期末考试迫在眉睫,但却丝毫打击不了他们的热情。
在无数个放学后,他们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开会讨论,最后商定的方案是游戏加节
目。
班干部带头,陈寻和赵烨、乔燃一起演个小品,方茴和林嘉茉合唱《相约九八
》,何莎拉小提琴,曲目是《欢乐颂》,其他同学也有节目,多是唱歌,基本上都
是当时的流行歌曲,《太想爱你》、《心太软》、《戒情人》、《爱的初体验》、
《雪候鸟》之类的。侯佳老师也献歌一曲《大约在冬季》,她报歌名的时候,陈寻
才发现原来她的偶像是齐秦。除此之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游戏,什么贴鼻子,击
鼓传花,模仿猜词等等。
其中比较特别的是陈寻想出来的送礼物的游戏。联欢会开始的前几天,每个同
学都买一个小礼物带来,什么都行,便宜贵都无所谓,在礼物上粘个纸条,写上自
己的名字,由陈寻他们编好号码,放在一个大箱子里。然后他们再另外做一些数目
一样与之相称的号码纸条,叠成阄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在联欢会当天,最后一个游
戏就是每个同学都抓个阄,里面写的是几号,就会发给你一个同样数字的礼物。这
样,所有人都能得到其他同学送的礼物。
定下这个计划的当天,乔燃约方茴一起去买礼物,但是被她推掉了。说到原因,
还是乔燃的那张贺卡让她退缩了。虽然方茴多少有点迟钝刻板,但是她并不傻,隐
隐约约的,她也察觉到了些乔燃的心思。这让她有点感慨,如果几个月之前,他这
么说出来,兴许方茴会动心,她对乔燃大概也曾经有过好感,但是现在一切都来不
及了,陈寻暴风骤雨般地闯入了她的世界,在她心里已经不能再放进另外的人了。
既然不可能,方茴也不打算和乔燃过分的亲密,朋友很好,再前进却是尴尬的境地。
不过,方茴没和乔燃一起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已经跟陈寻先约好了。
放学之后,陈寻和方茴一起去了一个鲜花礼品店。陈寻好像有点花粉过敏,不
停地打喷嚏,方茴抱着一只河马牛的毛绒玩具,在花丛中笑得明艳动人。
“我就买这个了!”陈寻拿过她手中的河马牛说。
“嗯,还挺可爱的!”方茴递给他。
“可爱?多丑啊!也就是你抱过我才买的,我看你还挺喜欢这玩意儿的!”
“比你可爱多了!”方茴笑着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四处看着说,“我买什么呢?
八音盒好吗?”
“不!我不要八音盒!”陈寻摇摇头说。
“又不是给你,你不喜欢不代表抽中它的人不喜欢啊!”方茴扭动八音盒的小
钥匙,松开手里面就响起了《秋日私语》。
“你送的礼物,当然是给我了!嘿嘿,这点我还是能办到。”陈寻狡黠地说。
“什么意思?”
“傻丫头!礼物的号码是我来标吧?抽签的号码也是我来做吧?你的礼物标上
号码之后,我把那个对应的阄攥在手里,谁也不给,到时候再假装抽一下,你买的
礼物不就是我的了么?”
“狡猾啊……”方茴掐了他胳膊一下说。
“哎哟!我也挑这个河马牛送你了嘛!你不是说过,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这种
东西么?收到我送的总比其他甲乙丙丁送的好吧?”
“那你想要什么啊?”方茴把八音盒放在了架子上,她还皱着眉,却掩饰不住
上翘的嘴角。
“拨片!”陈寻又打了两个喷嚏,忙拉着方茴走出小店说。
“薄片?什么东西?”方茴小心翼翼地抚平河马牛的包装纸问。
“不是薄片,是拨片!我寒假打算学吉他,下学期就可以弹歌给你听了,拨片
就是弹吉他用的。”
方茴会心地笑了笑说:“到哪儿能买到啊?”
“新街口就有,咱俩现在就去吧!”陈寻打开车锁骑了上去。
那天他们在新街口买到了拨片,方茴本以为会是什么奇巧的东西,拿到手里才
知道,不过就是一片薄薄的塑料。她觉得单送这么个小东西有点不够意思,于是又
买了些漂亮的花纸和玻璃罐,折了一整罐的星星,总共九十九颗。她在那枚红色的
拨片上贴了张银色的桃心贴纸,然后把它埋在了那罐星星里面。
新年联欢会热闹欢乐,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林嘉茉的好嗓子堪比王菲,引得路
过的同学都进来听,一下子震慑了高一年级。陈寻他们的小品乱七八糟,但是却因
为赵烨的忘词而产生了意料不到的搞笑效果。化学刘老师前仰后合,结束之后拉住
赵烨的手,“这个涅”了半天,愣是笑得没说出话来。最后抽礼物的环节也很圆满,
方茴和陈寻心照不宣地拿了各自的礼物。陈寻没想到方茴还为他折了星星,格外高
兴,隔一会儿就拿出看看。而方茴也没想到陈寻在那个河马牛的衣服上别了自己的
署名石,黑色的石头上用银粉歪歪扭扭地写着陈寻两个字,傻得可爱。想到他曾说
过,让自己睡觉抱着,方茴不由脸红了起来。
但是他们的小把戏没能逃过细心的林嘉茉,她追着他们喊了一天“假公济私”,
直到陈寻请她吃了烤白薯才作罢。
时间在一片笑声中嗖嗖而过,期末考试结束了,放了寒假,转眼间就到了1999
年。
方茴和陈寻的成绩都不错,期末两个人分别考了全班第三和全班第五,因此他
们的春节过得十分踏实。而赵烨就不行,他考了第二,倒数的,整个寒假都老实地
在家蹲着。
中国过年是大事,哪家都要从年前热闹到十五,走亲访友讨个吉利话,贴上春
联和倒福字,这心里才舒坦。方茴和陈寻也不例外,随着家里的大人四处活动,偶
尔打个电话联系,还老找不到对方。直到初九那天,陈寻给方茴打了电话,说是明
天要和发小儿们聚会,他们吵着嚷着都要见他女朋友,所以就约她一起去。方茴本
来不好意思去凑热闹,她是脸皮薄的人,不爱往人多的地儿钻。可是陈寻不断央求,
方茴一个假期都没见到他,也有些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飘了点雪花,陈寻在车站一边跺脚一边等方茴。方茴晚了一两分钟,下
车之后忙向陈寻跑去。那天她穿得特别严实,帽子围脖手套都戴上了,比她平日的
身形宽出一圈,陈寻迎上去笑着说:“慢点!别摔着!我看看,我们方茴怎么跟从
山里跑出来的小村妞似的。”
方茴拍了他一下,嘟着嘴说:“讨厌!今天多冷啊!我可不像你,要风度不要
温度!”
“嗯!穿多点好!丑点没关系,别冻着就行!”陈寻把她的帽子又往下扌屯了
扌屯。
两个人坐上车,方茴问他说:“你的发小儿几个人啊?哪个学校的?”
“四个,我们小时候是一个院儿的,但是现在都搬家啦。他们学习不好,都没
上高中,有的在技校,有的在职高。”
那会儿的教育观念和现在还不太一样,不是个个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毕竟
上一辈的人书念的就少,经过那些磨难,在有些家长眼里能够过上日子、吃喝不愁
就行了。至于以后有没有出息,那得看孩子自己。因此也没谁逼着孩子上这班那班
的,考不上高中也没多少家长会掏好几万的赞助费。所以,在一次次的考试中,不
同的人便有了不同的命运。陈寻的发小儿们,就没有跨进高中的门槛。
两人聊着就到了约定的地点,那里是其中一个人的新家,方茴在楼门口缓下了
步子,她拉住陈寻,支吾着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啊?有我呢!”陈寻安慰她说。
“我和他们都不认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方茴揪着手套说。
“见几次不就认识了?再说早晚你也得见他们啊!走吧!”陈寻拉住了她的胳
膊,走了进去。
陈寻敲了敲门,一个女孩在里面笑着说:“你女朋友带没带来?没来可不给你
开门啊!”
“来啦!快点!”
陈寻扭过头对方茴说:“你看看,你要不来他们都不让我进了。”
门一下子打开了,里面的女孩很时髦,穿了件流行的紧身尖领毛衣,她一把拉
住方茴说:“你就是陈寻的女朋友吧!叫什么名字啊?真显小!初中生吗?”
方茴摇了摇头,陈寻嬉笑着推开她说:“滚!你丫才初中生呢!”
“切!谁知道你会不会拐带未成年少女啊!”女孩瞪了他一眼,回头朝屋里喊
:“别他妈看* 啦!人都来了!你们快出来!”
屋里响起了拖鞋声,走出了两男一女,前面两个人拉着手很亲热的样子,另外
一个走在后面揉着眼睛说:“叫什么叫啊!刚看到关键时刻!那女的真他妈给劲…
…方茴!怎么是你?”
他惊讶地看着方茴,叫出了她的名字。
而站在一旁刚才还因为紧张而脸红的方茴,突然一下子苍白了,她转过身打开
门就跑了出去,甚至没有跟陈寻说一句话……9 方茴讲到这里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
很长时间,她只是沉默地把玩杯子,好像并没有发生这次对话一样。我没有催促她,
我知道接下去的事情肯定让她产生过强烈的痛苦感觉,所以无论方茴说还是不说,
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就这么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点点呜咽的声音,然后她抬起
头望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轻轻地说:“张楠,你高中是在西城,对吧?”
“嗯对,H 中。”我回答。
“那……你听说过B 中校门口扎死人的事儿么?”她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啊,我知道……”
这个事件在北京中学里曾经流传了一段时间,有正史和野史两个版本。官方的,
无非就是在思想品德课上,各校老师和各城警方把它作为反面教材,深刻地批判了
校园暴力和少年犯罪,并且恶狠狠地警示我们,绝对不能拉帮结派,也不能打架群
殴,更不能上学持械,万万不能拿刀砍人。民间的,则是那个男孩是B 中的老大,
为了女朋友去和其他学校的一帮人火拼,在乱战中被海淀的“九龙一凤”暗算,当
然,也有说是被西城、崇文的××OO暗算的,B 中战败,他死的时候还一直念那个
女生的名字,手里紧紧握着她送的项链……
反正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在那年的北京确实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汇总成简简
单单的一句话就是:B 中学生和一些外校学生以及少量社会混混在B 中门口发生了
群殴,多人受伤,一人身亡。
“我的初中就是B 中,死的那个男孩子叫李贺,是我当时的……朋友。”
我的手也突然颤抖了,杯子中的桃子酒洒出去了一点,在桌子上形成了怪异的
粉红色水痕……
方茴小升初的时候,既不是班干部,也没有什么门路。所以没有选择的,她和
大多数小学同学一起,被打乱重排,随便“大拨轰”到了三流中学——B 中。
在北京,有很多全国知名的市重点,有很多历史悠久的区重点,也有很多这样
的普通学校。这其中有的或许还不错,成绩不突出学生至少好管理,但有的却着实
令人头疼,不但成绩差,学生还十分顽劣,抽烟喝酒打架惹事,一代代的沿袭成极
不好的校风,B 中就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个。
现在的家长恐怕不会让孩子就这么输在起跑线上,只要有点能力,都要至少混
个区重点上。甚至为了教学质量,不惜贷款买房举家搬到好学校密集的地区,唯恐
被“大拨轰”到B 中这种学校。
而在那会儿,人们还没充分意识到阶层的分化是从孩子开始的,一次次的升学
考试就是一次次的标排三六九等。所以方茴也觉得没什么,B 中就B 中呗,中考再
考个重点学校不就好了?于是,事情就在她的情愿与不情愿之间,悄悄画了个圆。
初一刚开始的时候,方茴确实学得很踏实,不管旁边的同学怎么变着花地折腾,
她都一心一意的坐在第一排老老实实听课写作业。方茴文静,胆子又小,对她而言,
学坏比学好难得多。因此她的成绩在B 中一直保持着全年级第一,而且远远高于第
二名。
这样的好学生,一般是不会被坏学生骚扰的。因为老师都向着他们,不会占到
便宜,而且不是一个路子的,招摆她也没意思。但是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使这两种学
生会混到一起,那就是仰慕。
想想还是那时候的男孩子实诚,对美好的事物都有种自然的向往,要么喜欢长
得漂亮的女生,要么喜欢学习好的女生。像方茴这样出淤泥而不染,而且细眉细眼
的清秀女孩子,自然挺招人喜欢,李贺就是这么喜欢上她的。
李贺和方茴不一样,他是胡混的主儿,上了初中更加撒欢了。他个子比一般男
孩高,身体也壮,什么事都敢出头,就像按不住的葫芦。他结交了不少不三不四的
“哥们”,因此在B 中也有了点名头。
方茴那会儿有个小毛病,因为稍微内向,在人前总是紧张,所以说话有一点点
结巴,她在班里的外号就是小结巴。可巧,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古惑仔》中,陈
浩南的女朋友也是这个名字。李贺迷恋古惑仔迷到了一定地步,恨不得自己建个洪
兴,把北京当成铜锣湾,先人在江湖,再猛龙过江,最后只手遮天。
方茴的外号让他觉得这个女孩绝对和自己有缘,至于是善缘孽缘,他恐怕从来
没有想过。那会儿流行用生日数字叠加算命,测试恋爱成功率。李贺差遣他一个哥
们给他和方茴算了算,据说成功率居然高达99%,这更加确定了他追方茴的信念。
然而,他肯定不会想到,这只差1 %就圆满的数字,会把他引向死亡。
李贺追方茴的方式在我眼里看来还是挺嫩的。无非是中午买根紫雪糕,让他的
哥们给方茴送去,不收不许回来。要不就买一把叫“秀逗”的糖,路过方茴课桌的
时候在上面扔两个。还有就是故意在她周围追跑打闹,装牛逼充老大,气势汹汹地
说不许别人打方茴主意。动不动还写两封酸不溜丢、有错别字的情书。
这种做法实在不上道,弄得方茴天天胆战心惊的,和她交好的女生以为方茴真
的和李贺交朋友了,吓得都不敢再跟她一起玩了。
不过方茴说,有时候李贺也挺好的,秋天放学的时候特意在学校边等她,捡个
树叶非要和她玩拔根,把她逗乐了才走,特孩子气。也不算太纠缠她,总在她后边
偷偷骑车跟她回家,李贺说他们日子长着呢,等他奠定江湖地位再儿女情长。她也
说不好那时候喜不喜欢李贺,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呢,李贺就死了。
事件的起因是方茴在校门口被人劫了。那时的北京小痞子坏学生特爱干这事,
在学校门口蹲着,专挑老实的学生欺负,劫个钱顺瓶水什么的。B 中这样鱼龙混杂
的地方自然更加猖獗,劫方茴的是其他学校的人和几个社会闲散的人员,倒没太过
分,就是把方茴兜里的12块钱都拿走了。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李贺耳朵里,他一下子就怒了。这还了得,敢欺负他李贺
的女人!第二天下午他就招喝了几个人,说这些日子蹲在校门口,非把劫方茴的揍
了不可。方茴也知道了这事,她肯定是认为没必要这么干的,但是她也没去和李贺
说,她觉得那样不好,反而显得他们真有点什么似的。
过了两天,李贺他们还真就蹲到了那帮人。他们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拎着U
形锁和链锁就冲了过去。对方先开始有点发懵,随即反应过来,马上投入了战斗。
他们人虽然少点,但是大多是打惯了群架的,李贺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学生,几下子
下来,就有点落了下风。那些人本来也不想闹大,也就收手要走了,可是正好这时
方茴推车走了出来,李贺不想在她面前折面子,又冲上去照着一人就抡了一道车锁。
那人显然被打急了,回手给了李贺一拳,他的指节上套着钥匙环,据说这么打人疼。
但是他忘了那上面还挂着一把弹簧刀,就在那么一瞬之间,阴错阳差的,弹簧刀蹦
了出来,“嗤”的一下扎进了李贺肚子里。
当时所有人都愣了,喧闹的校门口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李贺倒在了地上,不住
地抽搐,血从校服上流了出来,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那个动了刀的人颤抖着喊:“我没有……不是我……”,他的同伴们呼啦一下
子全跑了,他忙跟着追了过去。
李贺的哥们跑过去扶住他,大声喊他的名字,而有的学生则跑回学校叫老师。
李贺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往日的威风,他捂着肚子,满脸都是惊恐的神态,嘴里不
停地哭叫着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方茴完全被吓呆了,纷乱中她看见李贺好像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血红血红的,
使她禁不住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学校的老师们出来了,他们一边慌乱地联系急救和警察,一边驱赶围在校门口
的学生,大声嚷着:“不要在学校逗留!都赶快回家!”
学生们渐渐散开,不知是谁推了方茴一把说:“快走啊!”
方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应了声“哦”,就随着人流骑车走了。
那天回去之后,方茴就发起了烧,她休息了三天,等她再回到学校,李贺已经
从人间消失。那把弹簧刀插在了他的肝上,还没送到医院,就宣告了呼吸停止,抢
救无效。
一周之后,同学们在放学后自发组织了追悼。因为李贺是很仗义的人,所以来
的人不少。他们都戴上了用课本撕成的小白花,望着黑板旁贴的一张集体照哭泣。
方茴站在一边,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他们几乎都知道了李贺是怎么出事的,然而
又几乎都不知道方茴和李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他们认为,方茴应该对
李贺的死承担责任。
第二天上学,所有人都摘下了小白花,方茴也摘掉了。可是课间的时候,李贺
的哥们儿却走到她面前,拿着一朵小白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把它戴上。”
没人搭腔,也没人管她,方茴默默地接过来,别在了自己校服上。
从此之后一直到初中毕业,方茴在上学的时候都一直戴着小白花。
从此之后一直到初中毕业,B 中的学生没人再和她客气地说过话。
方茴讲完这些,就像泄了气的人偶,骤然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她颤动的影子
倒映在那片粉红色的水痕中,显得格外痛楚。
我觉得人生一大悲哀就是在尚不能清楚认识世界的时候,因为无知的举动而彻
底改变命运。李贺的事就是再好不过的例子。假装江湖道义有意思么?当他们上课
睡觉,下课打架,动不动就跟人滋事,行不行就去拔份儿的时候,想过这样会给自
己的人生带来什么吗?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什么吗?
没有,他没有。所以在这条路上,他一去不能回头。
我感叹这样的捉弄,于是不停地轻轻拍着方茴的肩膀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方茴停止了抽泣,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神色黯然地说:“你知
道么,李贺的哥们儿,就是陈寻发小儿中认出我的那一个,他叫唐海冰。”
我想,时光倒回到多年前,唐海冰也一定在家里给陈寻他们讲了这件事,不过
他一定是义愤填膺、骂骂咧咧的,指不定再编排点什么恶心事进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陈寻打算追方茴的时候,唐海冰一把拉住他大声嚷着:
“别理丫的!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女的啊!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个为他们开门、穿紧身毛衣的女孩叫吴婷婷,她发现了唐海冰的异常,忙问
:“她是谁啊?你以前认识她?”
唐海冰怒气冲冲地说:“还记得我初中给你们讲过,我那个被人扎死的哥们的
事儿么?”
“记得啊,不就是为了个* 女的把命给送了的那哥们么。”旁边的另一个男孩
搭茬说,他叫孙涛,和他一块的女孩叫杨晴,是他女朋友。
“没错,那* 女的就是方茴!”唐海冰看着陈寻说。
“你丫说谁呢你!”陈寻一下子急了。
“就说她呢!丫就是一* !把你卖了,你还替人点钱呢!”唐海冰毫不示弱地
回嘴。
“滚蛋!不可能!”陈寻烦躁地说。
“你瞧瞧你那样!操!我蒙你干吗啊!她怎么就把你给迷住了?她哪儿配你呀?”
唐海冰狠狠地啐了一口说。
“我看海冰不可能骗你,你那个女朋友靠不靠谱啊?”孙涛沉思着说。
“方茴不是那样的人!”陈寻不能相信,他心目中的方茴与唐海冰口中所说的
万恶不赦的女人相差太远了。
“你就没问问她原来的事?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至少聊聊她们初中出的那档
子事啊!校门口扎死了人,当时多轰动啊!我要是知道她是B 中的,我肯定会问。”
杨晴说。
“我……”陈寻一下子没了话,他根本不知道方茴是哪个初中的,每次说到这
个话题总会被她随便的混过去,当时他也没在意,但现在想想,确实挺可疑的。
“我看啊,人家根本没告诉你她是哪个初中的吧?”吴婷婷一语道破了他的心
事。
“她……她说过!”陈寻忙否认说。
“别他妈装啦!你用得着骗我们么?反正她又不是我们女朋友!”唐海冰不耐
烦地挥挥手说,“你要觉得她行,特棒,就是对眼!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干过多
孙子的事,你都照样爱她一万年,那你就追去!我也他妈懒得管了,你丫以后就是
横尸街头,我从你旁边走眼都不会抬!”
陈寻最终没有追出去,他跌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前面,半天没有吭声。
那天谁也没有精神再玩了,陈寻坐了一会就说要回家,他走之前唐海冰还不放
心地看了看他。陈寻不耐烦地嚷:“看他妈什么看啊!我回家!不去找她!”
“别不知好歹啊!”唐海冰嚷回去说。
“得了得了!你们都少说两句,陈寻,你自己回家真得好好想想!”眼看这两
个人又要吵起来,孙涛忙圆场。
“走了!”陈寻闷着头穿上大衣,开门走了出去。
“操!”唐海冰点了一支烟骂道,“你们看看!我从小到大统共跟陈寻急过不
超过五回,今儿就占了两次!你说方茴能是好鸟吗?当年我就觉得她有点问题,现
在陈寻和李贺一模一样,都跟魔怔了似的!我就没看出来,方茴有什么好!”
“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觉得陈寻今天肯定还会去找那个女的。”杨晴坐
在他旁边说。
“他要真这么拧我也没辙,反正方茴甭想在我这讨了好,我见丫一次就骂丫一
次!她跟白锋一样,这也算背着人命呢!”
“你丫有病吧!别他妈乱喷啊!告诉你!轮不上你来说白锋!你真当自己是爱
的使者,正义的化身了!瞧你那操行!”吴婷婷急了,站起来指着唐海冰的脸说。
“停停停!今天这都怎么了,哪儿犯冲啊!”没等唐海冰张嘴,孙涛就把吴婷
婷拉开了。
“都他妈赖方茴!”唐海冰扔掉烟头,愤愤地下了结论。
不出杨晴所料,陈寻那天还是去找方茴了。
他回到家后,无论干什么都心烦意乱的,总是想着方茴。他弹唱了刚学会的曲
子《一块红布》,脑子却随着歌词转悠来转悠去:“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
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它让我忘掉
我没地儿住你问我还要去何方我说要上你的路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我的手也被你攥
住你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要你做主我感觉你不是铁却像铁一样强和烈我感觉你身上
有血因为你的手是热乎乎我感觉这不是荒野却看不见这地已经干裂我感觉我要喝点
水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因为我身体已经干枯我要永远这样陪
伴着你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陈寻觉得方茴就像是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确感到了幸福,但是同样也觉得迷
茫。他不知道这样幸福的背后是什么,这让他特别不踏实。可是他又不能抱怨什么,
因为他是心甘情愿陷入其中的,而且最开始方茴吸引他的,也正是这种神秘的气质。
望着手里红色的拨片,陈寻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要见到方茴。想了很多之后,
他终于确定,他要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揭掉。因为,不管之后看见什么,痛苦也好,
悲伤也好,他都不打算离开。
陈寻到方茴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是普通的塔楼,外墙上的颜色脱落了一
半,墙缝上还有黑糊糊的排水痕迹。陈寻在楼下的公用电话给她家打了电话,方茴
接的,陈寻让她下楼,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两毛钱。
方茴下来,环顾四周说:“你一个人?唐海冰呢?”
“怎么?你以为我们兴师问罪来了?”陈寻说。
“那倒不是……”方茴低下头。
“难道你真的有罪?”陈寻盯着她说。
方茴猛地抬起眼睛,表情从惊讶到失望,直到最后没有表情。她冷冰冰地说:
“哦,你说有,就有吧。”
陈寻有点不自在了,方茴很久没这么跟他说话了,好像两个人又回到了原来天
各一边、互不往来的时候,这让他受不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寻愤怒地嚷着。
“告诉你……不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么……”方茴冷漠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悲伤。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么?还是真像唐海冰说的那样?我怎么想你的你不明白?
我瞒过你什么?可你呢,说实在,现在我知道的,顶多就是这世界上有你这么个人
而已!”陈寻激动地说。
“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子的,好,我明白了。”方茴点点头说,“那么这
样一个人你是怎么喜欢上的呢?你的喜欢算什么?世界上有的人多了,你又怎么就
偏偏要找我?陈寻,你又相信过我么?”
方茴的眼眶里已经含满眼泪,陈寻呆呆站在那里,他从来没看过方茴这样子,
也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激烈的话,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我本来想好好地跟你说,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可是现在没必要了,我这个
人,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
方茴说不下去了,眼泪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她转过身往楼里走去,
那个时候她已经灰心。
可是陈寻拉住了她,从身后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是手,不是衣袖,不是胳膊,而是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可能说牵手有些牵强,但是这样不同以往的接触还是产
生了尴尬的气氛,无意中化解了刚才的冰冷紧张。
“你……干什么!”方茴红着脸,挣扎着说。
“方茴,你听着。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不管你以前怎么着了,你就是杀人放
火了,我也照样喜欢你!”陈寻望着她,认真地说。
方茴轻轻地抖动着,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不再挣扎。
“但是你别骗我,你也别瞒着我,我是……真的喜欢你!”陈寻的眼圈也有点
红了。
方茴点点头,哽咽地说:“我跟你讲……我都告诉你……你知道么,我其实特
害怕你因为这个就不理我了,我刚才……特难受……”
那天,方茴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陈寻,而陈寻则一直攥着她的手。两个
人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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